第343章 民不与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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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风穿庭而过。
石亭之下，姜栯与魏青隔桌对坐。
舞阳倚靠在亭下木柱上，眸光锐利，一瞬不瞬牢牢锁在魏青身上，心底戒备已然拉至最满。
阿木乖乖立在舞阳身侧，小身子绷得笔直，像只忐忑的小鹌鹑。
不多时，阿林端着一个茶壶和两只崭新的木质茶杯从灶房缓步走出。
放到桌上后，便默默退回到弟弟身旁，安静垂眸侍立，乖巧懂事，不添半分纷乱。
院中一时静谧无声，唯有风拂枝叶的轻响。
姜栯斟了两杯花茶，随即端起一杯递向男子身前。
“大人，请用茶。”
魏青微微垂眸，目光落于桌前那只木杯之上。
他日常识人观事素来审慎多疑，却此刻半点不曾疑心茶中有毒。
眼前女子神色坦荡、气度安然，绝非阴私下毒的宵小之辈。
真正让他生出兴致的，是这只形制新奇的木杯。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样式。
这木杯杯身规整，一侧雕琢出一枚小巧圆润的杯耳，弧度贴合指腹，恰到好处。
这般设计杯型，便彻底解决了热茶烫手、握杯不稳的弊病，拿取方便稳妥。
实用性远超寻常杯盏！
寻常乡野人家，只求器物能用，谁会费心琢磨这般精巧细微的巧思？
而且从进院始，他就发觉此院极其不一般。
房屋设计就和他见过的不同。
魏青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心底对这位隐居乡野的“小江先生”，更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农事改良、水渠巧筑、房屋建筑，连日常器物都有这般独到巧思。
此女才情眼界，绝非普通乡野布衣所能比拟。
她刻意隐于清溪村，甘于平淡躬耕，实在太过反常。
姜栯看着他一直盯着木杯看，知晓这小小杯具于这里的人而言太过新奇。
片刻后，魏青终究抬手，捏住那小巧的杯耳，将木杯端起。
温热的茶汤隔着木质传来温和暖意，不灼不凉，握感安稳舒适。
他喝一口茶，眼睛一亮。
这茶......可真好喝！
茶中还有股花香味。
放下杯子，他抬眸直视姜栯，语气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暗藏试探：“小江先生居所器物，处处别具巧思，可见心思通透，聪慧过人。”
“区区小技，当不得大人夸赞。”
姜栯浅浅一笑，轻描淡写，不露锋芒。
“小江先生太过谦虚了。”
亭中氛围刚落得片刻平缓，院外忽然再度传来密集沉稳的马蹄声响。
舞阳双耳微竖，凭借自己的敏锐耳力快速分辨，心底瞬间有了判断。
至少有十骑。
她握紧拳头。
魏青闻声，神色不变。
“小江先生，我去迎一下。”
说罢，他抬步走出院外。
片刻功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小院。
为首之人身形极为高大威猛，比魏青还高出半个头。
这人面容刚毅冷硬，眉眼锋利如刀。
阿林阿木姐弟二人看着来人，不由咽了口唾沫，心底瞬间涌上些许怯意。
阿木心中腹诽：这人块头好大！看着也好凶！
姜栯站起身，手心都冒汗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行稳住心神，不让半点怯色流露在眉眼之间。
两个男人来到亭下。
魏青侧身站定，对着身侧之人介绍道：“蒙大人，这位便是清溪村的小江先生。”
被称作蒙大人的壮汉微微垂眸，沉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姜栯身上，毫不避讳。
这女人生得普通，可身段却是极好的。
姜栯作揖一礼，“蒙大人好。”
阿林阿木也跟着行礼，异口同声：“蒙大人好。”
舞阳见此，眼色很沉，也不情不愿地行礼。
这群人有完没完了！
可恶！
蒙毅身形魁梧壮硕，甫一坐下，就坐在了刚刚魏青的位置。
沉闷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紧随着，他也注意到了那新奇木杯，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瓮声瓮气道：“小江先生，请坐。”
与此同时，魏青退至蒙毅身后侧，负手而立。
姜栯坐下，吩咐阿林：“阿林，去拿新的茶杯来。”
“是。”
阿林步走进灶房，很快拿出新木杯。
接下来，便是一场无硝烟的拉锯对峙。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风吹树影，使得檐下的灯笼一摇一晃。
姜栯的卧房之内，烛火幽幽。
舞阳问：“阿栯，你是怎么想的？”
姜栯唇瓣轻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清晰作答。
她心里思绪纷乱，既要保全自身与两个孩子，又要护住清溪村无辜乡民......
见她迟迟不语，舞阳心底的焦灼更盛，索性道：“要不我们今夜就离开此地？”
避其锋芒，是眼下最直接、最稳妥的脱身之法。
“不行。”姜栯摇头，心底清明，“我们今夜贸然离开，反倒显得心虚怯懦、欲盖弥彰，甚至还会成了无中生有的畏罪潜逃。”
“今日他们说辞冠冕堂皇，对外只说是礼贤下士、邀约问询。我们若无征兆连夜出逃，便是主动坐实了心中有鬼、刻意避官的嫌疑。”
姜栯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到时候，我们不仅自身无路可退，还会连累善待我们的村民。”
她看得远比表面更深更远。
舞阳闻言，眉头紧紧拧起，心头的急切稍稍平复。
“是我着急了。”她眼底冷光乍现，“我在想，这些时日的暗探是否是那个参军派来的？”
姜栯点头，“有可能。”
舞阳思忖片刻，抬眸再问：“那阿栯，明日你该如何自处？”
“还是得去拜见那个参军。”姜栯心绪沉沉，叹轻道，“民不与官斗。”
舞阳眉心未舒，依旧满心担忧：“可你这一去，便是主动踏入对方的局中，从此受制于人，进退由不得自己。”
“我明白。”
姜栯敛眸。
话分两头——
同一时辰，粤州城中，夜色恢弘。
司户参军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烟气清淡绵长。
魏青一身素色衣袍，身姿端正恭敬。
他将在清溪村所了解、所见识的一切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回禀。
末了，他微微躬身，“参军，这个‘小江先生’，当真是方方面面都透着奇特。”
书房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黑衫男子。
此人便是粤州府司户参军，魏昭屹。
他出身名门门荫，家世底蕴深厚，更是大乾皇朝开朝以来第一届科举进士，天资卓绝，心性深沉，城府极深。
魏昭屹年岁不过而立，面容清俊。
此刻他手肘轻抵桌沿，指尖捏着一张描摹精细的人像画像。
画中女子正是魏青命人速写下来的姜栯样貌。
闻言，魏昭屹才缓缓抬眸，“是吗？”
魏青继续详述：“属下亲自登门试探，软硬皆施，她始终进退有度。明知官府施压，却不躁不怯，让人抓不到半分错处。”
“反观她的那个姐姐，戒备极强，敌意暗藏，数次欲动，皆被她不动声色压下。”
“由此可见，此女不仅有才，更极有心性、懂筹谋。”
“藏匿于村，隐才不露，遇事沉稳，进退有据……”魏昭屹低声轻喃，语气意味深长，“倒是有点意思。”
魏青拱手请示：“参军，此女底细不明、身怀异才，究竟是招揽留用，还是细细盘问探查，全凭参军定夺。”
魏昭屹抬眸，语气淡淡落定。
“不必急于试探。”
“先把人带来，我见过后再议。”
午后暖风穿庭而过。
石亭之下，姜栯与魏青隔桌对坐。
舞阳倚靠在亭下木柱上，眸光锐利，一瞬不瞬牢牢锁在魏青身上，心底戒备已然拉至最满。
阿木乖乖立在舞阳身侧，小身子绷得笔直，像只忐忑的小鹌鹑。
不多时，阿林端着一个茶壶和两只崭新的木质茶杯从灶房缓步走出。
放到桌上后，便默默退回到弟弟身旁，安静垂眸侍立，乖巧懂事，不添半分纷乱。
院中一时静谧无声，唯有风拂枝叶的轻响。
姜栯斟了两杯花茶，随即端起一杯递向男子身前。
“大人，请用茶。”
魏青微微垂眸，目光落于桌前那只木杯之上。
他日常识人观事素来审慎多疑，却此刻半点不曾疑心茶中有毒。
眼前女子神色坦荡、气度安然，绝非阴私下毒的宵小之辈。
真正让他生出兴致的，是这只形制新奇的木杯。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样式。
这木杯杯身规整，一侧雕琢出一枚小巧圆润的杯耳，弧度贴合指腹，恰到好处。
这般设计杯型，便彻底解决了热茶烫手、握杯不稳的弊病，拿取方便稳妥。
实用性远超寻常杯盏！
寻常乡野人家，只求器物能用，谁会费心琢磨这般精巧细微的巧思？
而且从进院始，他就发觉此院极其不一般。
房屋设计就和他见过的不同。
魏青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心底对这位隐居乡野的“小江先生”，更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农事改良、水渠巧筑、房屋建筑，连日常器物都有这般独到巧思。
此女才情眼界，绝非普通乡野布衣所能比拟。
她刻意隐于清溪村，甘于平淡躬耕，实在太过反常。
姜栯看着他一直盯着木杯看，知晓这小小杯具于这里的人而言太过新奇。
片刻后，魏青终究抬手，捏住那小巧的杯耳，将木杯端起。
温热的茶汤隔着木质传来温和暖意，不灼不凉，握感安稳舒适。
他喝一口茶，眼睛一亮。
这茶......可真好喝！
茶中还有股花香味。
放下杯子，他抬眸直视姜栯，语气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暗藏试探：“小江先生居所器物，处处别具巧思，可见心思通透，聪慧过人。”
“区区小技，当不得大人夸赞。”
姜栯浅浅一笑，轻描淡写，不露锋芒。
“小江先生太过谦虚了。”
亭中氛围刚落得片刻平缓，院外忽然再度传来密集沉稳的马蹄声响。
舞阳双耳微竖，凭借自己的敏锐耳力快速分辨，心底瞬间有了判断。
至少有十骑。
她握紧拳头。
魏青闻声，神色不变。
“小江先生，我去迎一下。”
说罢，他抬步走出院外。
片刻功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小院。
为首之人身形极为高大威猛，比魏青还高出半个头。
这人面容刚毅冷硬，眉眼锋利如刀。
阿林阿木姐弟二人看着来人，不由咽了口唾沫，心底瞬间涌上些许怯意。
阿木心中腹诽：这人块头好大！看着也好凶！
姜栯站起身，手心都冒汗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行稳住心神，不让半点怯色流露在眉眼之间。
两个男人来到亭下。
魏青侧身站定，对着身侧之人介绍道：“蒙大人，这位便是清溪村的小江先生。”
被称作蒙大人的壮汉微微垂眸，沉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姜栯身上，毫不避讳。
这女人生得普通，可身段却是极好的。
姜栯作揖一礼，“蒙大人好。”
阿林阿木也跟着行礼，异口同声：“蒙大人好。”
舞阳见此，眼色很沉，也不情不愿地行礼。
这群人有完没完了！
可恶！
蒙毅身形魁梧壮硕，甫一坐下，就坐在了刚刚魏青的位置。
沉闷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紧随着，他也注意到了那新奇木杯，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瓮声瓮气道：“小江先生，请坐。”
与此同时，魏青退至蒙毅身后侧，负手而立。
姜栯坐下，吩咐阿林：“阿林，去拿新的茶杯来。”
“是。”
阿林步走进灶房，很快拿出新木杯。
接下来，便是一场无硝烟的拉锯对峙。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风吹树影，使得檐下的灯笼一摇一晃。
姜栯的卧房之内，烛火幽幽。
舞阳问：“阿栯，你是怎么想的？”
姜栯唇瓣轻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清晰作答。
她心里思绪纷乱，既要保全自身与两个孩子，又要护住清溪村无辜乡民......
见她迟迟不语，舞阳心底的焦灼更盛，索性道：“要不我们今夜就离开此地？”
避其锋芒，是眼下最直接、最稳妥的脱身之法。
“不行。”姜栯摇头，心底清明，“我们今夜贸然离开，反倒显得心虚怯懦、欲盖弥彰，甚至还会成了无中生有的畏罪潜逃。”
“今日他们说辞冠冕堂皇，对外只说是礼贤下士、邀约问询。我们若无征兆连夜出逃，便是主动坐实了心中有鬼、刻意避官的嫌疑。”
姜栯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到时候，我们不仅自身无路可退，还会连累善待我们的村民。”
她看得远比表面更深更远。
舞阳闻言，眉头紧紧拧起，心头的急切稍稍平复。
“是我着急了。”她眼底冷光乍现，“我在想，这些时日的暗探是否是那个参军派来的？”
姜栯点头，“有可能。”
舞阳思忖片刻，抬眸再问：“那阿栯，明日你该如何自处？”
“还是得去拜见那个参军。”姜栯心绪沉沉，叹轻道，“民不与官斗。”
舞阳眉心未舒，依旧满心担忧：“可你这一去，便是主动踏入对方的局中，从此受制于人，进退由不得自己。”
“我明白。”
姜栯敛眸。
话分两头——
同一时辰，粤州城中，夜色恢弘。
司户参军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烟气清淡绵长。
魏青一身素色衣袍，身姿端正恭敬。
他将在清溪村所了解、所见识的一切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回禀。
末了，他微微躬身，“参军，这个‘小江先生’，当真是方方面面都透着奇特。”
书房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黑衫男子。
此人便是粤州府司户参军，魏昭屹。
他出身名门门荫，家世底蕴深厚，更是大乾皇朝开朝以来第一届科举进士，天资卓绝，心性深沉，城府极深。
魏昭屹年岁不过而立，面容清俊。
此刻他手肘轻抵桌沿，指尖捏着一张描摹精细的人像画像。
画中女子正是魏青命人速写下来的姜栯样貌。
闻言，魏昭屹才缓缓抬眸，“是吗？”
魏青继续详述：“属下亲自登门试探，软硬皆施，她始终进退有度。明知官府施压，却不躁不怯，让人抓不到半分错处。”
“反观她的那个姐姐，戒备极强，敌意暗藏，数次欲动，皆被她不动声色压下。”
“由此可见，此女不仅有才，更极有心性、懂筹谋。”
“藏匿于村，隐才不露，遇事沉稳，进退有据……”魏昭屹低声轻喃，语气意味深长，“倒是有点意思。”
魏青拱手请示：“参军，此女底细不明、身怀异才，究竟是招揽留用，还是细细盘问探查，全凭参军定夺。”
魏昭屹抬眸，语气淡淡落定。
“不必急于试探。”
“先把人带来，我见过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