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三方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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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魏青脸色瞬间变了。
“小江先生！”
院中风风徐徐，暖阳铺地，此时因几句对峙，悄然凝起几分紧绷的氛围。
“魏青，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性子温和、事事礼让，便可以肆意拿捏、随意安排？”
“是不是因我是女子，便从心底轻视于我，高高在上俯视我的意愿与抉择？”
姜栯一连两句诘问，没有半分戾气嘶吼，却字字戳心。
“我从未轻视先生，俯视之说，更是无从谈起。”魏青道。
他真心敬她之才、服她之能，自始至终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姜栯盯着他，直言道：“或许现在没有，但初次相见之时，我清楚看到了你们下意识的轻蔑、不以为然。”
魏青一噎。
他无从否认。
初见之时，他确实心底存疑，暗自觉得一介弱质女流，年纪轻轻，何来通天农术，多半是浪得虚名、哗众取宠。
“是我浅薄，初见失礼，对你心存偏颇，在此向你致歉。”他郑重垂首，“对不起。”
姜栯看着他坦诚认错的模样，神色归于平和。
“其实我从未太过放在心上。”
“我知晓，这世道从来对女子太过苛刻。”
“女子入世做事，便是僭越本分；女子稍有本事，便是投机取巧；女子懂得谋略，便是心机深沉。世人惯于俯视，惯于定义，惯于将女子的所有能力，尽数归为侥幸与运气。”
其实她说的很委婉。
现实更加犀利。
准确来说，这种现象其实是父权制带来的一种驯化。
魏青黑眸微动。
姜栯再无半分温软退让：“我昨日已然明确请辞，罢值归隐，便是决意离去。魏参军惜才也好，算计也罢，都不该强行捆我入局。”
魏青看着眼前丰韵娉婷却挺拔的女子，心底满是羞愧与敬佩。
小江先生看似温和，实则心性坚韧、底线清明。
“先生胸襟，我愧不能及。”魏青一揖，“但南巡在即，粤州农务、民生整改皆离不开先生。我奉命而来，不敢空归。还请您……随我移步一趟。”
“我不会去。”姜栯断然回绝。
“且粤州农务、民生整改我皆已逐项落地，几乎皆入收尾流程，剩余那些官吏皆可妥善打理，无需我再坐镇兜底。我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说罢，她转身背对着魏青。
她已尽完责。
于公无愧于民，于己无愧于心。
魏青僵在原地，试图再劝：“可是......”
“魏青大人！”
一道清亮稚气却格外坚定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
“我姐姐已经做出决定了！”
“大人该懂的，强人所难，非为官正道。”
魏青被少女一席直白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他不过是中间奔走传话之人，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姜栯听着身后少女真挚的维护，心底微暖，却依旧没有转身，只淡淡补了一句：
“回去告知魏参军——”
“我右江，可助官、可利民、可做事，但绝不做困在棋局里的棋子！”
“收尾琐事，官吏可代。若非要我入局，便是强人所难，刻意相逼。”
话音落定，院内彻底寂静。
魏青看着那道孤清坚定的背影，心知今日无论如何劝说，都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沉默良久，终究深深一叹。
“我……知晓了。”
“我会将先生原话，一字不差带回府中，禀明参军。”
魏青再无多言，转身离开小院。
阿林看着离去的魏青，心神略显惶恐。
“右姐姐，我们这般，会不会得罪那个魏参军呀？”
姜栯转过身，看着渐行渐远的高大身影。
“或许吧。”
得罪魏昭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初没答应他也会得罪，现在抽身也会得罪。
走哪条路都会得罪那家伙，无所谓了！
且此刻的她，早已无心顾及魏昭屹的喜怒。
比起魏昭屹那边，真正让她心底发慌、彻夜难安的，是另一座压在心头的万丈大山。
李玄彻就快到粤州了。
这才是她眼下最致命的危机。
她在粤州府这些时日的情况，一桩桩、一件件，做得太过亮眼，太过招摇。
李玄彻那样心性多疑的人，一定会有所猜忌。
若他的玄甲卫来了，暗中排查、搜罗讯息，无孔不入。
她真的躲得掉吗？
姜栯心底一片惶然。
她不敢赌。
她赌不起！
若是一朝被识破身份，不仅自己难逃禁锢，身边之人都会被尽数牵连，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绪纷乱间，更多危机层层涌上心头，压得她心口发闷。
除此之外，还有那六国余孽追拦堵截。
三方危机......
越想越糟心！
姜栯眉间凝起一重化不开的郁结。
阿林看右姐姐面色不好，忙岔开话题：“右姐姐，你和我说说这棉花该如何种吧？我想学，以后我帮姐姐一起打理这些棉株。”
姜栯这才回过神，看向阿林。
“好，我与你说。”
......
司户厅。
厅内官吏各司其职、伏案忙碌。
贾复手持一卷账册，核对完毕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识扫过隔壁那张素来整洁干净、今日却空无一人的案桌。
那是往日小江先生专属的工位。
他转头看向依旧低头忙碌、神色淡然的止戈，随口出声闲谈：“话说回来，这小江先生今日怎么还没来当值？”
“应不会来了。”
止戈指尖未停，执笔飞速誊写公文。
贾复一愣，随即蹙起眉。
“乐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止戈，字乐天。
止戈终于写完手头公文，抬眸望向他。
“字面意思。”
“不止今日，往后，她也许都不会再来司户厅当值了。”
贾复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为何？小江先生农事才干冠绝全厅，魏参军素来倚重，整改诸事更是离不开她，大好前程摆在眼前，何苦骤然弃职？”
止戈轻声缓缓道来：“你只看见她前程坦荡，却没看见她步步隐忍。”
“怎么说？”
“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我也算是看出点名头。”止戈道，“小江先生是打算抽身了。”
“原来如此……可这般旷世奇才，实在太过可惜。”
“可惜未必是可惜。”止戈分析道，“脱身棋局、远离纷争，避开官场桎梏，才是她所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怎么说话断断续续的。”贾复无语。
止戈睨了他一眼，才接着道：“她想抽身，旁人未必肯放。”
贾复自然也听出话中深意，“你的意思是……参军不会应允她归隐？”
止戈没有应答，只是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伏案理事。
贾复见他不语，道：“乐天，你怎滴不说话了？”
他性子直爽，只纯粹惋惜小江先生要弃职归隐。
止戈阴阳怪气道：“怎么？你手头公务都理顺了？南巡报备的田亩账册、乡里户籍归档、粮储核验清单，都做完了？闲得这般慌，还有功夫在这里嚼闲谈？”
贾复一噎。
他抬手挠了挠鼻尖，脸上讪讪，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一时感慨分心，倒真是忘了眼下厅中公务堆积如山，每一项都是要紧的差事。
“参军自有打算，轮不到我们这些下属无需多置喙操心。”
作为一同理事的官员，止戈有心提醒对方。
“我等身在公门，本分便是自扫门前雪，办好自己手头的公务，不多听、不多议、不多猜，便是万全。”
贾复被他一点拨，瞬间回过味来，正色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浮躁了。”
此言一出，魏青脸色瞬间变了。
“小江先生！”
院中风风徐徐，暖阳铺地，此时因几句对峙，悄然凝起几分紧绷的氛围。
“魏青，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性子温和、事事礼让，便可以肆意拿捏、随意安排？”
“是不是因我是女子，便从心底轻视于我，高高在上俯视我的意愿与抉择？”
姜栯一连两句诘问，没有半分戾气嘶吼，却字字戳心。
“我从未轻视先生，俯视之说，更是无从谈起。”魏青道。
他真心敬她之才、服她之能，自始至终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姜栯盯着他，直言道：“或许现在没有，但初次相见之时，我清楚看到了你们下意识的轻蔑、不以为然。”
魏青一噎。
他无从否认。
初见之时，他确实心底存疑，暗自觉得一介弱质女流，年纪轻轻，何来通天农术，多半是浪得虚名、哗众取宠。
“是我浅薄，初见失礼，对你心存偏颇，在此向你致歉。”他郑重垂首，“对不起。”
姜栯看着他坦诚认错的模样，神色归于平和。
“其实我从未太过放在心上。”
“我知晓，这世道从来对女子太过苛刻。”
“女子入世做事，便是僭越本分；女子稍有本事，便是投机取巧；女子懂得谋略，便是心机深沉。世人惯于俯视，惯于定义，惯于将女子的所有能力，尽数归为侥幸与运气。”
其实她说的很委婉。
现实更加犀利。
准确来说，这种现象其实是父权制带来的一种驯化。
魏青黑眸微动。
姜栯再无半分温软退让：“我昨日已然明确请辞，罢值归隐，便是决意离去。魏参军惜才也好，算计也罢，都不该强行捆我入局。”
魏青看着眼前丰韵娉婷却挺拔的女子，心底满是羞愧与敬佩。
小江先生看似温和，实则心性坚韧、底线清明。
“先生胸襟，我愧不能及。”魏青一揖，“但南巡在即，粤州农务、民生整改皆离不开先生。我奉命而来，不敢空归。还请您……随我移步一趟。”
“我不会去。”姜栯断然回绝。
“且粤州农务、民生整改我皆已逐项落地，几乎皆入收尾流程，剩余那些官吏皆可妥善打理，无需我再坐镇兜底。我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说罢，她转身背对着魏青。
她已尽完责。
于公无愧于民，于己无愧于心。
魏青僵在原地，试图再劝：“可是......”
“魏青大人！”
一道清亮稚气却格外坚定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
“我姐姐已经做出决定了！”
“大人该懂的，强人所难，非为官正道。”
魏青被少女一席直白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他不过是中间奔走传话之人，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姜栯听着身后少女真挚的维护，心底微暖，却依旧没有转身，只淡淡补了一句：
“回去告知魏参军——”
“我右江，可助官、可利民、可做事，但绝不做困在棋局里的棋子！”
“收尾琐事，官吏可代。若非要我入局，便是强人所难，刻意相逼。”
话音落定，院内彻底寂静。
魏青看着那道孤清坚定的背影，心知今日无论如何劝说，都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沉默良久，终究深深一叹。
“我……知晓了。”
“我会将先生原话，一字不差带回府中，禀明参军。”
魏青再无多言，转身离开小院。
阿林看着离去的魏青，心神略显惶恐。
“右姐姐，我们这般，会不会得罪那个魏参军呀？”
姜栯转过身，看着渐行渐远的高大身影。
“或许吧。”
得罪魏昭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初没答应他也会得罪，现在抽身也会得罪。
走哪条路都会得罪那家伙，无所谓了！
且此刻的她，早已无心顾及魏昭屹的喜怒。
比起魏昭屹那边，真正让她心底发慌、彻夜难安的，是另一座压在心头的万丈大山。
李玄彻就快到粤州了。
这才是她眼下最致命的危机。
她在粤州府这些时日的情况，一桩桩、一件件，做得太过亮眼，太过招摇。
李玄彻那样心性多疑的人，一定会有所猜忌。
若他的玄甲卫来了，暗中排查、搜罗讯息，无孔不入。
她真的躲得掉吗？
姜栯心底一片惶然。
她不敢赌。
她赌不起！
若是一朝被识破身份，不仅自己难逃禁锢，身边之人都会被尽数牵连，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绪纷乱间，更多危机层层涌上心头，压得她心口发闷。
除此之外，还有那六国余孽追拦堵截。
三方危机......
越想越糟心！
姜栯眉间凝起一重化不开的郁结。
阿林看右姐姐面色不好，忙岔开话题：“右姐姐，你和我说说这棉花该如何种吧？我想学，以后我帮姐姐一起打理这些棉株。”
姜栯这才回过神，看向阿林。
“好，我与你说。”
......
司户厅。
厅内官吏各司其职、伏案忙碌。
贾复手持一卷账册，核对完毕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识扫过隔壁那张素来整洁干净、今日却空无一人的案桌。
那是往日小江先生专属的工位。
他转头看向依旧低头忙碌、神色淡然的止戈，随口出声闲谈：“话说回来，这小江先生今日怎么还没来当值？”
“应不会来了。”
止戈指尖未停，执笔飞速誊写公文。
贾复一愣，随即蹙起眉。
“乐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止戈，字乐天。
止戈终于写完手头公文，抬眸望向他。
“字面意思。”
“不止今日，往后，她也许都不会再来司户厅当值了。”
贾复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为何？小江先生农事才干冠绝全厅，魏参军素来倚重，整改诸事更是离不开她，大好前程摆在眼前，何苦骤然弃职？”
止戈轻声缓缓道来：“你只看见她前程坦荡，却没看见她步步隐忍。”
“怎么说？”
“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我也算是看出点名头。”止戈道，“小江先生是打算抽身了。”
“原来如此……可这般旷世奇才，实在太过可惜。”
“可惜未必是可惜。”止戈分析道，“脱身棋局、远离纷争，避开官场桎梏，才是她所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怎么说话断断续续的。”贾复无语。
止戈睨了他一眼，才接着道：“她想抽身，旁人未必肯放。”
贾复自然也听出话中深意，“你的意思是……参军不会应允她归隐？”
止戈没有应答，只是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伏案理事。
贾复见他不语，道：“乐天，你怎滴不说话了？”
他性子直爽，只纯粹惋惜小江先生要弃职归隐。
止戈阴阳怪气道：“怎么？你手头公务都理顺了？南巡报备的田亩账册、乡里户籍归档、粮储核验清单，都做完了？闲得这般慌，还有功夫在这里嚼闲谈？”
贾复一噎。
他抬手挠了挠鼻尖，脸上讪讪，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一时感慨分心，倒真是忘了眼下厅中公务堆积如山，每一项都是要紧的差事。
“参军自有打算，轮不到我们这些下属无需多置喙操心。”
作为一同理事的官员，止戈有心提醒对方。
“我等身在公门，本分便是自扫门前雪，办好自己手头的公务，不多听、不多议、不多猜，便是万全。”
贾复被他一点拨，瞬间回过味来，正色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浮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