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女帝篇4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简单问询和官职委任落定之后，李栒昭命陆清淮先行退下。
陆清淮虽心有讶异，不解陛下为何单独留下女状元姜林。
他不敢多言，躬身行礼，转身离殿。
李栒昭望着姜林，缓缓道：“林姐姐，好久不见。”
这一声称呼，褪去君臣名分，回归年少旧情。
姜林，原名阿林。
她是娘亲当年悉心教导的弟子。
后来，她改姓，与娘亲姓姜。
当年，姜栯身陷险境，李玄彻领兵奔赴蜀州救援。
路途凶险，他不敢带上年幼的女儿，便将小小年纪的李栒昭安置在粤州府暂住。
那段时日，姜林和姜木姐弟二人陪着李栒昭，照看她，陪她熬过无人庇护的孤单日夜。
姜林望向高位之上身着帝袍的少女。
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拽着她衣角、乖乖等爹娘回家的小殿下，她已然长成君临天下的帝王。
可眉目之间，依旧留着年少软糯的影子。
她眼底漾开温润如初的笑意，无半分臣子拘谨，一如多年前那般亲昵温柔，莞尔应声：
“昭昭小殿下，好久不见。”
李栒昭浅笑了下，轻声感慨：“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爹爹走后，世间再无人唤我昭昭。”
姜林愣了下，心头骤然发酸。
这是姜姐姐唯一的孩子啊。
“陛下，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我曾听姜姐姐说过，当储君有时候也会比当皇帝苦。”
李栒昭眼底泛起极淡的湿热，转瞬又被她稳稳压下。
“娘亲她……还和你说过这些啊？”
姜林重重点头，眸光温柔怅然，缓缓道出旧年往事。
李栒昭静坐帝位，脊背挺直，却敛尽了帝王锋芒，像个静静聆听旧事的孩童。
她垂着眼帘，听着娘亲昔日的点滴模样，鼻尖微酸，心口密密麻麻的暖意与酸涩交织。
忽地，姜林话锋一转：“陛下，你怪过姜姐姐吗？”
她很想知道李栒昭的想法。
闻言，李栒昭怔愣许久。
怪吗？
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深宫孤冷、储位艰辛，她哭过、累过、迷茫过，却从未将半分委屈，归咎于早已长眠的娘亲。
“林姐姐，我从未怪过娘亲离开。”
“爹爹生前无数次告诉我，娘亲温柔心善，从未亏欠任何人。当年种种别离与遗憾，皆是他的强求、他的过错所致，与娘亲无关。”
“是爹爹困住了她半生，是爹爹亏欠了她一生。”
“娘亲已经够温柔、够包容、够辛苦了。”
从小到大，爹爹从不让她听闻半句娘亲的不好。
爹爹一遍遍替妻子澄清所有身不由己，一遍遍告诉她，她的娘亲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也正因如此，哪怕母女缘分浅薄，她心底对娘亲，自始至终只剩无尽的孺慕与思念，无半分嗔怪怨怼。
姜林望着她，眼眶微热，心头愈发疼惜。
她缓缓开口：“昭昭，你可知晓？”
“当年姜姐姐每一次念起你，都会难过到极致，常常独坐到天亮。”
“她放不下远在天边的你，她还说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娘亲。”
“姜姐姐她真的、真的很爱你。她毕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陪在你身边，看你一朝长成、君临天下。”
听闻此言，李栒昭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清绝的眼尾滑落，坠落在帝袍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数年心结，在此刻尽数舒展。
“林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和我说关于娘亲的事。”
“陛下，我相信姜姐姐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看着你现如今这般沉稳睿智、优秀耀眼，她定然十分欣慰。”
李栒昭泪中带笑，抬手轻轻覆在胸口。
此时此刻，掌心之下，心跳得比从前快好多。
娘亲......
平复心情后，李栒昭抬袖，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意。
“对了，林姐姐，舞姨现下在哪？可在京城之中？”
舞姨，舞阳，是娘亲生前最亲近的挚友，也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之一。
她还记得上一次见到舞姨，已是两年之前。
那时候爹爹刚走，她生了一场大病，许久未好。
舞姨担心且放心不下她，为此进宫陪她熬过那段最黑暗孤寂的日子。
“陛下，我也有半年时间没见过舞姐姐了。”姜林道，“最后一次见舞姐姐，她与我说想出海看看。”
李栒昭微微颦眉，“出海？舞姨她......具体有说去哪儿吗？”
“她没同我说。”
李栒昭有些落寞。
“林姐姐，若舞姨回京，你见到她，一定要让她进宫来看我。”
“好，我记下了。”姜林温柔应下，“但凡得见舞姐姐，我必定第一时间传信入宫，绝不负陛下所托。”
殿外日头渐高，天光偏移，已然临近晌午。
“林姐姐，快到晌午了，你陪我用午膳吧。”
李栒昭松开心头挂念，语气平和亲近，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姜林欣然应下：“好，我陪陛下。”
---
延祯三年。
春和景明，风暖日柔。
历经两年整肃朝局、推行新制、广布农桑，大乾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男女双榜科举落地，格物实学入朝为官。
姜林执掌农部、遍推姜栯改良的高产粮种，南北田地秋收岁岁丰盈。
朝堂文武制衡、百业渐兴，国库日益充盈。
可身居皇宫的李栒昭，心底始终清醒通透。
朝堂文书终究是笔墨堆砌，百官奏报难免粉饰太平，玄甲卫密报虽精准详实，却终究冰冷刻板，不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人间真实。
她日日临朝理政，宵衣旰食，却从未真正走出皇城，看一看自己治下的万里大地，看一看九州百姓的真实生计。
思虑良久，李栒昭决意南巡。
且这一次南巡，她摒弃帝王仪仗，免去州县接驾。
不宣旨意、不告官府，全程隐秘出行。
她要瞒着天下各州府衙门，不求万民朝拜，不求声势浩荡，只求一个最真、最实、毫无粉饰的大乾民生。
宫中不少近臣得知此事，尽数纷纷劝谏。
裴晏数次入宫觐见，忧心忡忡，苦谏：“陛下，乡野市井暗藏隐患，无多人护驾，龙体安危难测，万万不可轻身涉险！”
一众近臣亦接连上疏——
皆言帝王微服出巡风险难料，恳请陛下坐镇朝堂。
可李栒昭心意已决，分毫未改。
“朕居皇宫多载，所见皆是奏章文字，所闻皆是百官谀言。朕治理天下，若不识民间疾苦、不辨世间真伪，何以为君？何谈盛世？”
“朕此次南巡，无需官府迎送，不必仪仗随行。是因为朕要亲赴阡陌市井，亲看田地丰歉，亲听百姓心声，亲察地方利弊。”
劝阻无果，众臣无奈。
他们只得谨遵圣命。
为此，裴晏不得不暗中排布安保，只求保陛下一路平安与周全。
简单问询和官职委任落定之后，李栒昭命陆清淮先行退下。
陆清淮虽心有讶异，不解陛下为何单独留下女状元姜林。
他不敢多言，躬身行礼，转身离殿。
李栒昭望着姜林，缓缓道：“林姐姐，好久不见。”
这一声称呼，褪去君臣名分，回归年少旧情。
姜林，原名阿林。
她是娘亲当年悉心教导的弟子。
后来，她改姓，与娘亲姓姜。
当年，姜栯身陷险境，李玄彻领兵奔赴蜀州救援。
路途凶险，他不敢带上年幼的女儿，便将小小年纪的李栒昭安置在粤州府暂住。
那段时日，姜林和姜木姐弟二人陪着李栒昭，照看她，陪她熬过无人庇护的孤单日夜。
姜林望向高位之上身着帝袍的少女。
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拽着她衣角、乖乖等爹娘回家的小殿下，她已然长成君临天下的帝王。
可眉目之间，依旧留着年少软糯的影子。
她眼底漾开温润如初的笑意，无半分臣子拘谨，一如多年前那般亲昵温柔，莞尔应声：
“昭昭小殿下，好久不见。”
李栒昭浅笑了下，轻声感慨：“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爹爹走后，世间再无人唤我昭昭。”
姜林愣了下，心头骤然发酸。
这是姜姐姐唯一的孩子啊。
“陛下，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我曾听姜姐姐说过，当储君有时候也会比当皇帝苦。”
李栒昭眼底泛起极淡的湿热，转瞬又被她稳稳压下。
“娘亲她……还和你说过这些啊？”
姜林重重点头，眸光温柔怅然，缓缓道出旧年往事。
李栒昭静坐帝位，脊背挺直，却敛尽了帝王锋芒，像个静静聆听旧事的孩童。
她垂着眼帘，听着娘亲昔日的点滴模样，鼻尖微酸，心口密密麻麻的暖意与酸涩交织。
忽地，姜林话锋一转：“陛下，你怪过姜姐姐吗？”
她很想知道李栒昭的想法。
闻言，李栒昭怔愣许久。
怪吗？
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深宫孤冷、储位艰辛，她哭过、累过、迷茫过，却从未将半分委屈，归咎于早已长眠的娘亲。
“林姐姐，我从未怪过娘亲离开。”
“爹爹生前无数次告诉我，娘亲温柔心善，从未亏欠任何人。当年种种别离与遗憾，皆是他的强求、他的过错所致，与娘亲无关。”
“是爹爹困住了她半生，是爹爹亏欠了她一生。”
“娘亲已经够温柔、够包容、够辛苦了。”
从小到大，爹爹从不让她听闻半句娘亲的不好。
爹爹一遍遍替妻子澄清所有身不由己，一遍遍告诉她，她的娘亲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也正因如此，哪怕母女缘分浅薄，她心底对娘亲，自始至终只剩无尽的孺慕与思念，无半分嗔怪怨怼。
姜林望着她，眼眶微热，心头愈发疼惜。
她缓缓开口：“昭昭，你可知晓？”
“当年姜姐姐每一次念起你，都会难过到极致，常常独坐到天亮。”
“她放不下远在天边的你，她还说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娘亲。”
“姜姐姐她真的、真的很爱你。她毕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陪在你身边，看你一朝长成、君临天下。”
听闻此言，李栒昭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清绝的眼尾滑落，坠落在帝袍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数年心结，在此刻尽数舒展。
“林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和我说关于娘亲的事。”
“陛下，我相信姜姐姐一定在天上看着你呢。看着你现如今这般沉稳睿智、优秀耀眼，她定然十分欣慰。”
李栒昭泪中带笑，抬手轻轻覆在胸口。
此时此刻，掌心之下，心跳得比从前快好多。
娘亲......
平复心情后，李栒昭抬袖，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湿意。
“对了，林姐姐，舞姨现下在哪？可在京城之中？”
舞姨，舞阳，是娘亲生前最亲近的挚友，也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之一。
她还记得上一次见到舞姨，已是两年之前。
那时候爹爹刚走，她生了一场大病，许久未好。
舞姨担心且放心不下她，为此进宫陪她熬过那段最黑暗孤寂的日子。
“陛下，我也有半年时间没见过舞姐姐了。”姜林道，“最后一次见舞姐姐，她与我说想出海看看。”
李栒昭微微颦眉，“出海？舞姨她......具体有说去哪儿吗？”
“她没同我说。”
李栒昭有些落寞。
“林姐姐，若舞姨回京，你见到她，一定要让她进宫来看我。”
“好，我记下了。”姜林温柔应下，“但凡得见舞姐姐，我必定第一时间传信入宫，绝不负陛下所托。”
殿外日头渐高，天光偏移，已然临近晌午。
“林姐姐，快到晌午了，你陪我用午膳吧。”
李栒昭松开心头挂念，语气平和亲近，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姜林欣然应下：“好，我陪陛下。”
---
延祯三年。
春和景明，风暖日柔。
历经两年整肃朝局、推行新制、广布农桑，大乾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男女双榜科举落地，格物实学入朝为官。
姜林执掌农部、遍推姜栯改良的高产粮种，南北田地秋收岁岁丰盈。
朝堂文武制衡、百业渐兴，国库日益充盈。
可身居皇宫的李栒昭，心底始终清醒通透。
朝堂文书终究是笔墨堆砌，百官奏报难免粉饰太平，玄甲卫密报虽精准详实，却终究冰冷刻板，不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人间真实。
她日日临朝理政，宵衣旰食，却从未真正走出皇城，看一看自己治下的万里大地，看一看九州百姓的真实生计。
思虑良久，李栒昭决意南巡。
且这一次南巡，她摒弃帝王仪仗，免去州县接驾。
不宣旨意、不告官府，全程隐秘出行。
她要瞒着天下各州府衙门，不求万民朝拜，不求声势浩荡，只求一个最真、最实、毫无粉饰的大乾民生。
宫中不少近臣得知此事，尽数纷纷劝谏。
裴晏数次入宫觐见，忧心忡忡，苦谏：“陛下，乡野市井暗藏隐患，无多人护驾，龙体安危难测，万万不可轻身涉险！”
一众近臣亦接连上疏——
皆言帝王微服出巡风险难料，恳请陛下坐镇朝堂。
可李栒昭心意已决，分毫未改。
“朕居皇宫多载，所见皆是奏章文字，所闻皆是百官谀言。朕治理天下，若不识民间疾苦、不辨世间真伪，何以为君？何谈盛世？”
“朕此次南巡，无需官府迎送，不必仪仗随行。是因为朕要亲赴阡陌市井，亲看田地丰歉，亲听百姓心声，亲察地方利弊。”
劝阻无果，众臣无奈。
他们只得谨遵圣命。
为此，裴晏不得不暗中排布安保，只求保陛下一路平安与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