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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万般熟悉,可娈姝偏就不能想起。她的灵魂似是离开了地面,飘向了缥缈云雾间。

    远远的是一条碧波荡漾的大河,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她隐约知道,这里是凌云渡。

    河水里开满了莲花,而岸边却有一个小和尚正对着那一池荷花出神。

    “千裳,你回来了?”忽然小和尚开口问道。

    “你在喊谁?”娈姝问道。

    “我在喊你,你不记得了吗?我曾经给你起名,千裳。”

    这个小和尚,满眼尽是悲悯,他驻足在岸边,仰起头看着漂浮在天空的娈姝。

    娈姝内心微微一颤,她明白她是认识他的,可是自己偏偏不能记起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佛祖将我养在凌云渡畔,说是唯有莲花渡我,方能离开。”

    娈姝听不懂,她自然是不懂的。自她饮下那杯断情水,她便忘却了关于他的一切。她曾经以为不会忘记的这个男子,最终还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灵风吹来,将她带离了凌云渡。她唯看见那个小和尚还立在原地,用一双含了悲悯的眼睛看着她,泪流满面。

    他定是无奈,可他盯着莲花之时,眼底分明是藏不住的喜悦。

    灵风包裹着她,让她毫发无损地回到了金缕山界。她朦胧睁开眼,只见自己依旧在灵鹊宫前。

    那个让自己陷入梦境中的男子,此刻正扶着门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恍惚间,娈姝似是觉得,他的这双眼睛,便是那小和尚的眼睛,同样含着悲伤,含着隐忍的泪水。

    纤云从他身后走出来,淡淡道:“女王陛下,你要见的人,我为你带来了,可你能否将他带走,就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

    娈姝猛然回过神来,蹙眉看着纤云道:“公主心意不诚,休怪我心狠手辣!”说话间便将那巧灵猛推在地。

    不等纤云说话,倒是梓玉先开了口,只听他轻声道:“娈姝,你何必伪装自己。”

    娈姝听之动容,却故作不满道:“你此话何意?”

    梓玉微微笑道:“并无冒犯。只是你原不是这样的人,在下虽不知其间发生了什么,却知你心中实是委屈,着实是心疼姑娘……”

    他话不曾说完,娈姝已是恼羞成怒,只恨道:“好你个自以为是的男子!这天下原不该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我西梁女国大发慈悲留了你们的命,是许你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不成!”

    梓玉不曾被唬住,继而又道:“姑娘,你且听我把话说完,若是在下说得在理,姑娘姑且听之入耳。若是在下说的没理,你便将我之性命取走,梓玉也没什么怨言。”

    此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纤云只恨这男子懦弱,却又明白他心中苦楚。这般被天锁困在宫内,哪里都不能去,而内心一直惦记的女子,久不曾见已是万般思念,再见之时竟全然不似过去了。

    这样的绝望,除了梓玉自己,又有谁人能明白呢!

    纤云不能明白,因她自己的悲痛比之更胜一筹,巧灵如今命在她手,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而内心念着的夫君,虽承诺了自己山盟海誓,却从不曾将心思真正留给自己。

    娈姝听他说得恳切,便也减了几分凶恶,默不作声听他把话说完。

    “姑娘原是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的人物,周身不曾有一丝尘俗之气,可自那日你登基一来,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是梓玉说话难听,着实是被欲望蒙蔽,再难做世间自由人了。细算浮生千万绪。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娈姝冷笑一声道:“公子说话是有些不中听,你既知道我不愿听,又为何要冒死说出?”

    梓玉再不多言,只摇了摇头道:“也罢,你我初相识之时,便已然预测了今日。姑娘且去寻自己的路吧,把梓玉刚刚所说之话都忘记,自然有你自己的福分。”

    娈姝咬咬牙,她何不受之感动。可她心里,不知为何,满满是对江山的渴望。

    “公子所言,娈姝句句记下了,只是过去的事我都已不记得了,便无需再提及。”

    纤云久不曾言语,终是不忍她这一席冷语,便沉了脸道:“姑娘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夫君好言劝你,你却不能领情,说些冷言冷语,故作深沉之态。你可别忘了,此处可不是你西梁女国,轮不及你来说话!我不过敬重你是女王,才不曾对你下狠手!”

    娈姝忽然大笑道:“纤云公主不需说这样的重话,我哪里就是那般张扬之人,自是知道此处是南灯妖国,因此也不会胡作非为。所以……”她顿了顿,把一双眼睛看向梓玉,淡淡道:“我想请梓玉公子,去我宫中一趟。”

    “你做梦!”纤云怒道,娈姝要带走梓玉,这分明是挑衅。

    可梓玉却将纤云拦住了,他淡淡道:“姑娘,我愿随你走一趟。”

    “你说什么?”纤云皱眉道,“你可知如今的她是什么人?实话与你说了吧,西梁女国的皇宫之内,只因上次你擅闯进去,因此她心疑宫中有内鬼,寝室之内众侍女皆被其害,她之所言,宁错一万莫放一个。这样的女子,你以为你跟她去了,还会有回来的日子吗!”

    梓玉听了也有些吃惊,却终还是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更要与她去一趟了。”他无奈一笑,令纤云根本看不透他的心。

    纤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最后一次问道问道:“你跟她走,还是留下!”

    梓玉心知这纤云也是不悦,却又不能放心下娈姝,一咬牙一狠心,小声道:“我必是要跟她走的。”

    纤云听罢,轻叹一声,低着头走到他的身侧道:“这一次,那天锁会怎样折磨你,我可再不能控制了!”

    诗云: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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