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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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天顺动了歪心思，他不介意用更狠的手段教做人。
毕竟李家世代行医，底蕴深厚，师父留下的那些宝贝，谁也没见着真容。
这点身外之物，还不至于让师徒反目。
李天顺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前阵子李萧山寄来的家书里，确实提过几个乡下地主莫名折损的消息。
但信里没说是谁干的，连李萧山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倒是提到刘平安在家捣鼓药材的事。
看来，这小子早就开始布局了。
能收拾掉几个土财主，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李志文还在发懵，抓耳挠腮：“你们打什么哑谜？什么赵老财？说得跟听天书似的。”
李天顺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长辈们的棋局，你这种小辈懂什么？少打听，祸从口出。”
李志文撇撇嘴，一脸不屑：“切~ 谁稀罕啊。”
随即转头看向刘平安，讨好地笑道：“小师叔，哪天有空，带我去你那新宅子转转呗？”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拨弄他那破算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天顺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关于山经手，那便稳妥。
过几日，我做东，请他喝两杯，联络联络感情。”
刘平安没接话茬，反而岔开了话题。
“师兄，咱们家底还剩多少法币？”
李天顺一愣，以为他又缺钱花。
“怎么，不够了？缺多少直说，志文手里还有点积蓄，先给你周转。”
刘平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一大口。
“不是缺钱的问题。”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两天出去转了转，发现风向变了。”
“法币贬值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盯着李天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手里的纸币，赶紧换成现大洋。
或者，全部变现买粮。
囤积物资，才是硬道理。”
法币这玩意儿，看着是钱，其实是废纸。
李天顺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眼前的一沓钞票，心里直犯嘀咕。
刚印出来的时候，一百块能扛回一头壮牛。
到了四十一年，这点纸换不回半袋面粉。
到了四十三年，连只下蛋母鸡都够呛。
眼瞅着今年过去，也就只能捞条小鱼干塞牙缝。
“志文。”
李天顺声音发沉，透着股紧迫感。
“你算过账没？这钱还在缩水。”
“别光顾着过日子，得看长远。”
“去把柜台底下的箱子搬出来。”
“全换成粮食。
明天一早就要。”
普通人大多被温水煮了还觉得暖和。
明明天天看着物价飞涨，却总想着明天会好点。
没人愿意动脑子想想，手里攥着的这些纸片，明天还能买啥。
就在这时。
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平安下意识扭头。
只见李志文像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往后院窜。
那张脸涨得紫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李天顺反应极快。
他一把撸掉脚上的布鞋，光着一只脚丫子就追了出去。
嘴里还吼着那个名字，拖得老长。
刘平安眨了眨眼，默默端起茶杯。
这一家子动静，真是热闹。
紧接着，后院传来密集的巴掌声。
还有李志文杀猪般的嚎叫。
“说！这几年私吞了多少？”
“老子问你话呢！”
“啪！”
又是一记狠的。
“没了……真没了……嗷呜……”
李天顺气笑了。
“我连八大胡同的门票钱都快凑不齐了。”
“你倒好，藏私房钱藏得挺严实。”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秒。
李天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硬撑着面子，嘴硬道：“我说什么了吗？”
挨揍的李志文眼睛一亮。
“爹！你要去那种地方？我要告娘！”
威胁的话音刚落，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闭嘴！我没说！”
吵闹声持续了一阵。
最后两人似乎在黑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天顺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鞋底都没穿。
李志文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看见刘平安，李天顺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让小师弟见笑了。”
“家门不幸啊。”
“出了这么个逆子，偷鸡摸狗偷到自己头上。”
“让他站柜台，简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能不胖吗？”
李志文翻了个白眼。
嘴角撇了撇，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意思是：你也好意思说我？
刘平安有点尴尬。
赶紧打圆场。
“自家东西不算偷。”
“反正都是你的。”
“明天赶紧让志文去换粮才是正经事。”
李志文立马顺着杆子爬。
一脸得意地看着刘平安。
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师叔，懂我！
他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
“就是！我那是拿，不是偷。”
“等你百年之后，这钱不还是我的？”
李天顺气得浑身发抖。
弯腰又要去捡另一只鞋。
刘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师兄息怒。”
“现在统计清楚数量要紧。”
他给李志文递了个眼色。
李志文心领神会。
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凑到跟前。
“爹~”
“您要是把我打瘫了，明天谁有力气去换粮啊？”
抽屉拉开，黄澄澄的法币堆成小山。
刘平安指尖过了一遍，三十来万大洋的票子，看着唬人，实则纸糊的。
“换成银元。”
他开口，“换不完就换粮，粮食扛饿，硬气。”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李天顺刚把门插上，曹萍的后脚跟也踏进了门槛。
丈夫把白天的打算说了，妻子没二话，点头同意。
只是这当口，李天顺脚底板蹭地，眼神飘忽，时不时往隔壁房间瞟。
那眼神太露骨，像钩子。
屋里坐着的老三李志文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斜眼瞥过去，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把头一仰，盯着房顶的蛛网发呆，满脸写着“我懂但我不说”
李天顺见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甚至有点窃喜。
当晚，一家三口直奔东来顺。
铜锅涮肉，羊肉卷飞进碗里，热气腾腾中，刚才那点尴尬烟消云散。
次日正午。
关于山家门口，大门敞开。
开门的不是别人，是个半大孩子。
十五六岁的年纪，黑布短褂上打着补丁，身形瘦削却挺拔。
眉眼间竟和关于山有几分神似。
这就是蔡全无了。
关于山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低沉：“亲戚家的孤儿，全家折在鬼子手里，就剩这根独苗。
平时靠打零工活命，这次给你跑腿。
规矩只有一条：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这孩子力气大，嘴更严。”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煤渣胡同七号，院子租下了，两个月。
以后让他带你去认门。”
刘平安接过冰凉的金属物件。
“知者减半，省者全无。”
他念叨了一句，“好名字。
几岁了？”
“十六。”
孩子回答，声音清朗。
“走着。”
推开院门，四周寂静无声。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百米没几家住户，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关于山办事，确实稳妥。
一百平米的小四合院，正房厢房转了一圈，格局方正，适合藏拙。
刘平安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蔡全无。
“听着。”
“我每天早晨四点会有货车送货。
你负责验货、付尾款。
单子我会放桌上，若有其他吩咐，我会再通知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清点完毕，你就守着货物，直到我回来。
然后你可以回家休息。
第二天早上准时再来。
懂？”
蔡全无腰板挺得笔直：“明白，东家。
若你有急事找不到我，让大海大哥去找我便行。”
塞给他一把备用钥匙，刘平安转身离开。
走出煤渣胡同，阳光有些刺眼。
前方就是月盛斋。
这家老字号，乾隆四十年便已挂牌，历经近两百年风雨，底蕴深厚。
原名“月盛斋马家老铺”
，创始人姓马， ** 。
早年开在前门户部衙门旁，后来才搬到现在的地界。
五香酱牛肉、酱羊肉、烧牛肉、烧羊肉，这四样招牌，出了名的地道。
刚跨进店门槛。
一阵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明黄色的短褂，头上戴着瓜皮帽，手里攥着条擦汗的白巾。
伙计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却在打量来客：
“爷，您看点什么？”
后堂帘子一挑，走出个胖老头。
头戴白帽，身着灰袍马褂，满脸堆笑。
“鄙人马长天，月盛斋掌柜。”
对方拱手作揖，态度客气：“小兄弟找老夫？”
刘平安也学着样子回礼，语气不卑不亢：“家东主想订五千块大洋的酱肉羊肉，不知何时能交货？”
如果李天顺动了歪心思，他不介意用更狠的手段教做人。
毕竟李家世代行医，底蕴深厚，师父留下的那些宝贝，谁也没见着真容。
这点身外之物，还不至于让师徒反目。
李天顺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前阵子李萧山寄来的家书里，确实提过几个乡下地主莫名折损的消息。
但信里没说是谁干的，连李萧山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倒是提到刘平安在家捣鼓药材的事。
看来，这小子早就开始布局了。
能收拾掉几个土财主，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李志文还在发懵，抓耳挠腮：“你们打什么哑谜？什么赵老财？说得跟听天书似的。”
李天顺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长辈们的棋局，你这种小辈懂什么？少打听，祸从口出。”
李志文撇撇嘴，一脸不屑：“切~ 谁稀罕啊。”
随即转头看向刘平安，讨好地笑道：“小师叔，哪天有空，带我去你那新宅子转转呗？”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拨弄他那破算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天顺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关于山经手，那便稳妥。
过几日，我做东，请他喝两杯，联络联络感情。”
刘平安没接话茬，反而岔开了话题。
“师兄，咱们家底还剩多少法币？”
李天顺一愣，以为他又缺钱花。
“怎么，不够了？缺多少直说，志文手里还有点积蓄，先给你周转。”
刘平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一大口。
“不是缺钱的问题。”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两天出去转了转，发现风向变了。”
“法币贬值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盯着李天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手里的纸币，赶紧换成现大洋。
或者，全部变现买粮。
囤积物资，才是硬道理。”
法币这玩意儿，看着是钱，其实是废纸。
李天顺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眼前的一沓钞票，心里直犯嘀咕。
刚印出来的时候，一百块能扛回一头壮牛。
到了四十一年，这点纸换不回半袋面粉。
到了四十三年，连只下蛋母鸡都够呛。
眼瞅着今年过去，也就只能捞条小鱼干塞牙缝。
“志文。”
李天顺声音发沉，透着股紧迫感。
“你算过账没？这钱还在缩水。”
“别光顾着过日子，得看长远。”
“去把柜台底下的箱子搬出来。”
“全换成粮食。
明天一早就要。”
普通人大多被温水煮了还觉得暖和。
明明天天看着物价飞涨，却总想着明天会好点。
没人愿意动脑子想想，手里攥着的这些纸片，明天还能买啥。
就在这时。
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带着哭腔，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平安下意识扭头。
只见李志文像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往后院窜。
那张脸涨得紫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李天顺反应极快。
他一把撸掉脚上的布鞋，光着一只脚丫子就追了出去。
嘴里还吼着那个名字，拖得老长。
刘平安眨了眨眼，默默端起茶杯。
这一家子动静，真是热闹。
紧接着，后院传来密集的巴掌声。
还有李志文杀猪般的嚎叫。
“说！这几年私吞了多少？”
“老子问你话呢！”
“啪！”
又是一记狠的。
“没了……真没了……嗷呜……”
李天顺气笑了。
“我连八大胡同的门票钱都快凑不齐了。”
“你倒好，藏私房钱藏得挺严实。”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秒。
李天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硬撑着面子，嘴硬道：“我说什么了吗？”
挨揍的李志文眼睛一亮。
“爹！你要去那种地方？我要告娘！”
威胁的话音刚落，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闭嘴！我没说！”
吵闹声持续了一阵。
最后两人似乎在黑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天顺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鞋底都没穿。
李志文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看见刘平安，李天顺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让小师弟见笑了。”
“家门不幸啊。”
“出了这么个逆子，偷鸡摸狗偷到自己头上。”
“让他站柜台，简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能不胖吗？”
李志文翻了个白眼。
嘴角撇了撇，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意思是：你也好意思说我？
刘平安有点尴尬。
赶紧打圆场。
“自家东西不算偷。”
“反正都是你的。”
“明天赶紧让志文去换粮才是正经事。”
李志文立马顺着杆子爬。
一脸得意地看着刘平安。
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师叔，懂我！
他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
“就是！我那是拿，不是偷。”
“等你百年之后，这钱不还是我的？”
李天顺气得浑身发抖。
弯腰又要去捡另一只鞋。
刘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师兄息怒。”
“现在统计清楚数量要紧。”
他给李志文递了个眼色。
李志文心领神会。
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凑到跟前。
“爹~”
“您要是把我打瘫了，明天谁有力气去换粮啊？”
抽屉拉开，黄澄澄的法币堆成小山。
刘平安指尖过了一遍，三十来万大洋的票子，看着唬人，实则纸糊的。
“换成银元。”
他开口，“换不完就换粮，粮食扛饿，硬气。”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李天顺刚把门插上，曹萍的后脚跟也踏进了门槛。
丈夫把白天的打算说了，妻子没二话，点头同意。
只是这当口，李天顺脚底板蹭地，眼神飘忽，时不时往隔壁房间瞟。
那眼神太露骨，像钩子。
屋里坐着的老三李志文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斜眼瞥过去，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把头一仰，盯着房顶的蛛网发呆，满脸写着“我懂但我不说”
李天顺见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甚至有点窃喜。
当晚，一家三口直奔东来顺。
铜锅涮肉，羊肉卷飞进碗里，热气腾腾中，刚才那点尴尬烟消云散。
次日正午。
关于山家门口，大门敞开。
开门的不是别人，是个半大孩子。
十五六岁的年纪，黑布短褂上打着补丁，身形瘦削却挺拔。
眉眼间竟和关于山有几分神似。
这就是蔡全无了。
关于山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低沉：“亲戚家的孤儿，全家折在鬼子手里，就剩这根独苗。
平时靠打零工活命，这次给你跑腿。
规矩只有一条：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这孩子力气大，嘴更严。”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煤渣胡同七号，院子租下了，两个月。
以后让他带你去认门。”
刘平安接过冰凉的金属物件。
“知者减半，省者全无。”
他念叨了一句，“好名字。
几岁了？”
“十六。”
孩子回答，声音清朗。
“走着。”
推开院门，四周寂静无声。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百米没几家住户，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关于山办事，确实稳妥。
一百平米的小四合院，正房厢房转了一圈，格局方正，适合藏拙。
刘平安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蔡全无。
“听着。”
“我每天早晨四点会有货车送货。
你负责验货、付尾款。
单子我会放桌上，若有其他吩咐，我会再通知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清点完毕，你就守着货物，直到我回来。
然后你可以回家休息。
第二天早上准时再来。
懂？”
蔡全无腰板挺得笔直：“明白，东家。
若你有急事找不到我，让大海大哥去找我便行。”
塞给他一把备用钥匙，刘平安转身离开。
走出煤渣胡同，阳光有些刺眼。
前方就是月盛斋。
这家老字号，乾隆四十年便已挂牌，历经近两百年风雨，底蕴深厚。
原名“月盛斋马家老铺”
，创始人姓马， ** 。
早年开在前门户部衙门旁，后来才搬到现在的地界。
五香酱牛肉、酱羊肉、烧牛肉、烧羊肉，这四样招牌，出了名的地道。
刚跨进店门槛。
一阵浓郁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明黄色的短褂，头上戴着瓜皮帽，手里攥着条擦汗的白巾。
伙计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却在打量来客：
“爷，您看点什么？”
后堂帘子一挑，走出个胖老头。
头戴白帽，身着灰袍马褂，满脸堆笑。
“鄙人马长天，月盛斋掌柜。”
对方拱手作揖，态度客气：“小兄弟找老夫？”
刘平安也学着样子回礼，语气不卑不亢：“家东主想订五千块大洋的酱肉羊肉，不知何时能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