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去老宅吃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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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下午，日头一寸寸往西滑，村巷里四处飘着油荤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灶房都热闹得不像样。
这顿饭谁也敷衍不得，置办的越是丰盛，便越是对来年兴旺的虔诚供奉。
程家自然也不例外。
灶房里蒸气蓬蓬的往上涌，铁锅里的鸡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稠的汤汁在锅沿鼓起一层油润的泡。
还有炸丸子的香，混着新出锅的豆干香，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明珠正将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一只一只往粗陶盘子里码，宝珠悄悄溜到灶台边上，眼珠子黏在丸子上挪不开，小手偷偷伸过去掐了一个。
沈楠在案板上切葱花，刀刃起落，节奏匀称，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别吃太多，不然等会儿就吃不进其他好东西了。”
宝珠嘿嘿一笑，飞快缩回手，把那块滚烫的丸子囫囵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直吸溜，腮帮子鼓成了一只小松鼠。
玉珠捂着嘴笑，被她也生生塞了一颗，顿时瞪大了眼，跟着斯哈斯哈的吸起气来。
俩小的这幅娇憨可爱的样子，顿时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窗外的天光一层层往深里沉，远处的爆竹声忽然密了又忽然疏了，噼里啪啦的炸着，年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心头发热又期待。
程怀安站在灶房门口，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把院里那对红灯笼点亮，忽然听见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重，不急，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像是怕叨扰了什么，偏偏又不得不来。
二郎耳朵尖，一骨碌从矮凳上跳起来，嘴里嚼着块羊排，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都这个点了，咋还有人上门？”
三郎神色微动，隐约猜到了几分，拧了拧眉，下意识看向父亲。
程怀安面色如常，朝大郎抬了抬下巴，“去开门，看看是谁。”
大郎应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迈过院子，吱呀一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程守礼，靛蓝棉袍洗得干净，领口袖口磨出微微毛边，寒风夹着雪粒子往他脖子里钻，冻得他下颌微颤，脸皮绷得发白。
见门开了，他连忙挤出一丝笑，跨进门来，扬声朝灶房方向喊了句，“三叔，三婶，我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程怀安看见是他，微微一怔。
守礼是程家长孙，学医多年，温温吞吞的性子，跟他外祖父一样心慈手软，满脑子都是治病救人的善念。
虽然养得有些迂腐了些，但在长辈面前，从来都是恭顺有礼的，可大年三十直接登门，这还是头一回。
程怀安心里一动，这是来事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把人往屋里让，“怀礼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程守礼跟着进了灶房，冲沈楠和几个孩子一一颔首致意，方才站定，清了清嗓子，脸上浮出一层为难的神色，“三叔、三婶，今儿我来，是替爷奶传个话……
那个，老宅那边年夜饭都备妥了，爷奶的意思是，今年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吃顿饭，让我来……把你们一家都请过去。”
话音一落，灶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楠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刀身映着灶火的微光，凝了半晌，方才落下去。
可那节奏明显变了，变得快了几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明珠扭过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嘴唇抿得紧紧的，也没吱声。
程怀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像是被风吹薄的一层霜。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分家的时候说好的，各过各的，初一过去拜个年就成。
你爷奶，怎么忽然想起这茬来了？”
守礼苦笑着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恳切，几乎像是在央求了，“三叔，家里的事您也知道，爷爷那人嘴上硬了一辈子，有些话他抹不开面子说。
可今年……今年不一样了，您进了营缮所做了官，这边的买卖也越来越大，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爷爷心里其实高兴得很。
他就是觉着，一家人骨肉至亲，平时各过各的也就罢了，可大过年的，总该坐在一起吃顿饭，不能真生分了，叫外人看了笑话。”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哀求的意味。
沈楠把葱花扫进碗里，搁下刀，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程怀安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一层不耐烦，“守礼，你来得不巧，我们这儿的饭菜也都快做好了，一大桌子呢，搬来搬去多麻烦。
要不，你跟老爷子说一声，年后我们再去给他拜年，也是一样的。”
闻言，守礼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又软了几分，几乎是在苦求了，“三婶，我知道这是为难您了。
可我要是请不动你们，这顿年夜饭，谁也吃不踏实。
我一路过来，心里也犯愁，可实在是……
我娘也在厨房忙着添菜，特意把您爱吃的那道咸鱼多蒸了一条。
三婶，您就……赏侄子个脸吧？”
他说着，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低低的。
沈楠见状一时语塞，她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最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只好转头去看程怀安。
程怀安看着这个大侄子弯腰弓背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守礼从小就懂事孝顺，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推，那就不单单是驳了老宅的面子，也是把怀礼的脸面一并踩进土里了。
他转头看向沈楠。
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楠的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我不想去，去了一准少不了麻烦，大过年的，她不想给自己添堵。
可她也看见了守礼那张近乎哀求的脸，嘴边的话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就去吧。”程怀安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下来，“饭菜都做好了，也别糟践，一并端过去。
大郎，三郎，帮你们娘装好，二郎，去地窖搬一坛酒上来。”
二郎脆生生应了一声，蹬蹬蹬撒腿往外跑。
守礼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连声道谢，又说要帮忙端菜，被沈楠拦住了，让他先回去回话，就说他们收拾收拾马上就到。
守礼走了之后，灶房里安静了片刻。
沈楠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年没那么好过。”
她转身掀开锅盖看了眼炖鸡，热气扑了满脸，又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什么表情。
明珠凑过来，俏脸皱成一团，小声问，“娘，二伯娘肯定也在场吧？”
沈楠抿了抿唇，“一家子都在，她不在才怪。”
顿了顿，又烦闷的补了一句，“不过你爹都应下了，那就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在席面上说什么酸溜溜的怪话讨嫌，我当场撂筷子走人，谁的脸面也不给。”
程怀安在后面听见了，走过来，压低声音哄她，“到时候她说话不中听，你只当耳旁风，吃饱了咱们就走。
你要实在受不住，给我递个眼色，我就说四郎困了，咱们先回。
大过年的，没必要为了那种人搅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就当图个和气生财。”
沈楠回头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哼道，“你倒是会找台阶、会哄人，行吧，权当给你面子了。”
程怀安立刻顺杆爬，一本正经地作了个揖，“多谢娘子大度成全。”
一家人把饭菜一样样装进食盒，什么炖鸡、炸丸子、红烧豆腐、蒸八宝甜饭，还有五香羊肉，几道解腻的素菜点缀其间，满满当当塞了三个大食盒。
大郎和三郎一人拎一个，程怀安拎一个，二郎豪迈的抱着个大酒坛子，明珠夹着四郎的小褥子在后面跟着，沈楠最后锁了院门，牵着宝珠和玉珠胖乎乎的小手，一家人踩着渐浓的暮色往老宅去。
年三十的村巷比往常喧闹得多，多数人家早已关了院门围在屋里团圆，远远的，就看见老宅大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烛火透过薄薄的红纸，在暮色里晕开一圈温润的光。
一行人走到门口时，程老大已经迎了出来，嘴里一边热络的说着“快快快，屋里坐，就等你们了”，一边伸手去接食盒。
正房屋里早已坐满了人。
程忠实端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穿了一件簇新的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褶子在烛光里显得深了，像老树皮的纹路。
他看见程怀安一家进门，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沉沉点了下头，瓮声说了句，“来了就好，赶紧坐下吧。”
程婆子听到动静从灶房急急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一层面粉，看见一行人，脸上瞬间堆起了笑，“怀安来了，明珠，大郎，二郎……”
她挨个稀罕了一遍，末了对着沈楠道，“自家人还带什么菜？我这儿备了满满一桌，够吃的。”
沈楠随意笑了笑，把菜搁到桌上，“做都做了，都是些家常的，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
姚荷花正坐在一侧的长凳上吃栗子，脸上虽挂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活像谁欠了她二两银子没还似的。
沈楠没上赶着打招呼，跟看陌生人似的瞥了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
姚荷花被她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心口一窒，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低下头，发狠似的剥着栗子壳。
年三十的下午，日头一寸寸往西滑，村巷里四处飘着油荤的香气，家家户户的灶房都热闹得不像样。
这顿饭谁也敷衍不得，置办的越是丰盛，便越是对来年兴旺的虔诚供奉。
程家自然也不例外。
灶房里蒸气蓬蓬的往上涌，铁锅里的鸡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稠的汤汁在锅沿鼓起一层油润的泡。
还有炸丸子的香，混着新出锅的豆干香，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明珠正将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一只一只往粗陶盘子里码，宝珠悄悄溜到灶台边上，眼珠子黏在丸子上挪不开，小手偷偷伸过去掐了一个。
沈楠在案板上切葱花，刀刃起落，节奏匀称，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别吃太多，不然等会儿就吃不进其他好东西了。”
宝珠嘿嘿一笑，飞快缩回手，把那块滚烫的丸子囫囵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直吸溜，腮帮子鼓成了一只小松鼠。
玉珠捂着嘴笑，被她也生生塞了一颗，顿时瞪大了眼，跟着斯哈斯哈的吸起气来。
俩小的这幅娇憨可爱的样子，顿时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窗外的天光一层层往深里沉，远处的爆竹声忽然密了又忽然疏了，噼里啪啦的炸着，年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心头发热又期待。
程怀安站在灶房门口，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把院里那对红灯笼点亮，忽然听见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重，不急，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像是怕叨扰了什么，偏偏又不得不来。
二郎耳朵尖，一骨碌从矮凳上跳起来，嘴里嚼着块羊排，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都这个点了，咋还有人上门？”
三郎神色微动，隐约猜到了几分，拧了拧眉，下意识看向父亲。
程怀安面色如常，朝大郎抬了抬下巴，“去开门，看看是谁。”
大郎应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迈过院子，吱呀一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程守礼，靛蓝棉袍洗得干净，领口袖口磨出微微毛边，寒风夹着雪粒子往他脖子里钻，冻得他下颌微颤，脸皮绷得发白。
见门开了，他连忙挤出一丝笑，跨进门来，扬声朝灶房方向喊了句，“三叔，三婶，我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程怀安看见是他，微微一怔。
守礼是程家长孙，学医多年，温温吞吞的性子，跟他外祖父一样心慈手软，满脑子都是治病救人的善念。
虽然养得有些迂腐了些，但在长辈面前，从来都是恭顺有礼的，可大年三十直接登门，这还是头一回。
程怀安心里一动，这是来事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把人往屋里让，“怀礼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程守礼跟着进了灶房，冲沈楠和几个孩子一一颔首致意，方才站定，清了清嗓子，脸上浮出一层为难的神色，“三叔、三婶，今儿我来，是替爷奶传个话……
那个，老宅那边年夜饭都备妥了，爷奶的意思是，今年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吃顿饭，让我来……把你们一家都请过去。”
话音一落，灶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楠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刀身映着灶火的微光，凝了半晌，方才落下去。
可那节奏明显变了，变得快了几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明珠扭过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嘴唇抿得紧紧的，也没吱声。
程怀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像是被风吹薄的一层霜。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分家的时候说好的，各过各的，初一过去拜个年就成。
你爷奶，怎么忽然想起这茬来了？”
守礼苦笑着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恳切，几乎像是在央求了，“三叔，家里的事您也知道，爷爷那人嘴上硬了一辈子，有些话他抹不开面子说。
可今年……今年不一样了，您进了营缮所做了官，这边的买卖也越来越大，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爷爷心里其实高兴得很。
他就是觉着，一家人骨肉至亲，平时各过各的也就罢了，可大过年的，总该坐在一起吃顿饭，不能真生分了，叫外人看了笑话。”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哀求的意味。
沈楠把葱花扫进碗里，搁下刀，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程怀安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一层不耐烦，“守礼，你来得不巧，我们这儿的饭菜也都快做好了，一大桌子呢，搬来搬去多麻烦。
要不，你跟老爷子说一声，年后我们再去给他拜年，也是一样的。”
闻言，守礼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又软了几分，几乎是在苦求了，“三婶，我知道这是为难您了。
可我要是请不动你们，这顿年夜饭，谁也吃不踏实。
我一路过来，心里也犯愁，可实在是……
我娘也在厨房忙着添菜，特意把您爱吃的那道咸鱼多蒸了一条。
三婶，您就……赏侄子个脸吧？”
他说着，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低低的。
沈楠见状一时语塞，她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最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只好转头去看程怀安。
程怀安看着这个大侄子弯腰弓背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守礼从小就懂事孝顺，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推，那就不单单是驳了老宅的面子，也是把怀礼的脸面一并踩进土里了。
他转头看向沈楠。
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楠的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我不想去，去了一准少不了麻烦，大过年的，她不想给自己添堵。
可她也看见了守礼那张近乎哀求的脸，嘴边的话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就去吧。”程怀安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下来，“饭菜都做好了，也别糟践，一并端过去。
大郎，三郎，帮你们娘装好，二郎，去地窖搬一坛酒上来。”
二郎脆生生应了一声，蹬蹬蹬撒腿往外跑。
守礼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连声道谢，又说要帮忙端菜，被沈楠拦住了，让他先回去回话，就说他们收拾收拾马上就到。
守礼走了之后，灶房里安静了片刻。
沈楠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年没那么好过。”
她转身掀开锅盖看了眼炖鸡，热气扑了满脸，又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什么表情。
明珠凑过来，俏脸皱成一团，小声问，“娘，二伯娘肯定也在场吧？”
沈楠抿了抿唇，“一家子都在，她不在才怪。”
顿了顿，又烦闷的补了一句，“不过你爹都应下了，那就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在席面上说什么酸溜溜的怪话讨嫌，我当场撂筷子走人，谁的脸面也不给。”
程怀安在后面听见了，走过来，压低声音哄她，“到时候她说话不中听，你只当耳旁风，吃饱了咱们就走。
你要实在受不住，给我递个眼色，我就说四郎困了，咱们先回。
大过年的，没必要为了那种人搅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就当图个和气生财。”
沈楠回头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哼道，“你倒是会找台阶、会哄人，行吧，权当给你面子了。”
程怀安立刻顺杆爬，一本正经地作了个揖，“多谢娘子大度成全。”
一家人把饭菜一样样装进食盒，什么炖鸡、炸丸子、红烧豆腐、蒸八宝甜饭，还有五香羊肉，几道解腻的素菜点缀其间，满满当当塞了三个大食盒。
大郎和三郎一人拎一个，程怀安拎一个，二郎豪迈的抱着个大酒坛子，明珠夹着四郎的小褥子在后面跟着，沈楠最后锁了院门，牵着宝珠和玉珠胖乎乎的小手，一家人踩着渐浓的暮色往老宅去。
年三十的村巷比往常喧闹得多，多数人家早已关了院门围在屋里团圆，远远的，就看见老宅大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烛火透过薄薄的红纸，在暮色里晕开一圈温润的光。
一行人走到门口时，程老大已经迎了出来，嘴里一边热络的说着“快快快，屋里坐，就等你们了”，一边伸手去接食盒。
正房屋里早已坐满了人。
程忠实端坐在八仙桌主位上，穿了一件簇新的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褶子在烛光里显得深了，像老树皮的纹路。
他看见程怀安一家进门，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沉沉点了下头，瓮声说了句，“来了就好，赶紧坐下吧。”
程婆子听到动静从灶房急急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一层面粉，看见一行人，脸上瞬间堆起了笑，“怀安来了，明珠，大郎，二郎……”
她挨个稀罕了一遍，末了对着沈楠道，“自家人还带什么菜？我这儿备了满满一桌，够吃的。”
沈楠随意笑了笑，把菜搁到桌上，“做都做了，都是些家常的，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
姚荷花正坐在一侧的长凳上吃栗子，脸上虽挂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活像谁欠了她二两银子没还似的。
沈楠没上赶着打招呼，跟看陌生人似的瞥了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
姚荷花被她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心口一窒，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低下头，发狠似的剥着栗子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