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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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一日是寒食节，官廨要在万寿寺设乐踏歌，凑热闹的人自然就多。
如今居士林已经住满了，后山的三座宅院也都住了人，沈照棠和孙云姿若是想留下来，必须住进这池莲居。
沈照棠心中有几分胜算，上前几步，拾阶而上，从宋宜君手中接过弓箭，眉间洋溢着自信：“表嫂，容我一试。”
宋宜君不置可否，退到了一侧。
沈照棠原本信心满满，弓箭入手，一拉，心里咯噔一下，宋宜君看起来盈盈一握的腰肢，竟然拉着么重的弓，不过难不住自己，她可不是那等弱女子，眉眼张扬，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弯弓搭箭，利箭朝着靶心飞驰而去。
沈照棠站在台阶之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就看见孙云姿抱头鼠窜：“表姐，你为何射我啊。”
沈照棠大惊，看着那支箭偏离了轨迹，简直偏得十万八千里，眼见着孙云姿逃过一劫，利箭坠地，她面色一变，满面怒容地看着宋宜君：“你这弓没有准头。”
宋宜君不置一词，看向孙云姿：“你来。”
孙云姿觉得自己和这弓这箭简直是有仇，之前在思懿居被宋宜君射，方才差点又被沈照棠射，不过她不想回家，如果想待在池莲居，就必须射中靶心。
她从沈照棠手上拿过弓，一旁的剑霜递上一支箭，可是世间难有意外之喜，她连弓都拉不开，手忙脚乱之时，箭就落到自己脚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就是一旁的沈照棠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却嘀咕道：“这把弓根本就没准头，就算拉开了也没用，她就是不想让我们留下。”
孙云姿十分难堪，难不成她们只能灰溜溜地被赶出池莲居，回到府里，为了阿兄的前程，还要听从母亲的话和那张晔臣再续前缘，她不愿意。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孙云姿弯腰捡起了箭，她偏要留下来。
沈照棠惊得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觑宋宜君的神色，见她并未制止，眼珠子一转，方才宋宜君只说要射中靶心，又没有说只能射一次。
孙云姿自然又失败了，可是她心无旁骛，失败了再来，就算拉不开弓，就算弓没准头又怎么样，曾经的父母慈爱都只是镜花水月，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就要待在池莲居，若是母亲再逼迫自己，她就干脆在此落发，当一修行居士，也不愿意做父母手中的傀儡。
寒烟给宋宜君搬来了椅子、桌几，甚至还取了话本子来给她瞧。
宋宜君不言不语，坐在躺椅上一边看话本子，一边饮茶，不远处是孙云姿一次又一次地弯腰捡箭。
终于能拉开弓了，终于能射出一段距离了，来来回回满头大汗。
沈照棠见宋宜君没有言语，胆子也大了一些，不仅上前去指点孙云姿，自己偷摸了射了几箭，虽然这弓没有准头，但只要掌握规律，多试几次，总能射中靶心。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沈照棠一箭凌厉地射中了靶心，她欢喜地挥动拳头，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地看着宋宜君：“表嫂，我射中靶心了。”
宋宜君只是从话本子里抬起头，看向那颤抖的尾羽，微微颔首。
只是这一个颔首，竟然让沈照棠骄傲又得意，反应过来时，又膈应不已，凭什么她只是因为这个疯妇的赞赏就像受到了某种功勋似的。
沈照棠敛了笑意，把弓给了孙云姿，叮嘱道：“张弛有度，一气呵成。”
孙云姿点了点头，她的发髻已经散了，衣裳凌乱，满头大汗，一张脸红扑扑的，却越挫越勇，重重地点了点头：“表姐，我知道了。”
可是弯弓射箭哪里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直到薄暮冥冥，孙云姿还是未射中靶心。
剑霜和寒烟已经开始摆饭了。
“二小姐。”剑霜出来一礼：“少夫人请两位小姐入内用膳。”
孙云姿立刻泫然欲泣，摇了摇头：“我不吃，我还未射中靶心。”
沈照棠看向里屋，只见一袭白袍的宋宜君在净手，她扯了扯孙云姿：“别练了，天都黑了，看不清楚了，待会我们求一求她，她肯定会让我们留下来的。”
孙云姿却没有理会沈照棠：“表姐，你去用饭吧，你都射中了靶心，大嫂不会赶你走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射中靶心的。”
沈照棠无语，没想到孙云姿这么死脑筋，怎么和以前判若两人呢。
不过折腾了大半日，沈照棠的确是饿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入内用膳。
因为在寺中，饭菜清淡，原本孙府人就在守孝，茹素也是应该的。
沈照棠饿了，累了，也不再装相，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喝了一碗蔬菜汤，这才舒服地打了一个嗝。
一旁的剑霜和寒烟都惊呆了，这表小姐和方才很不一样啊，难不成那扶风弱柳之姿都是装的？
宋宜君沉默地用饭，不疾不徐，吃完饭之后见门口那个身影跑来跑回地捡箭，什么也没说。
沈照棠于心不忍：“表嫂，要不就让云姿今晚留下来吧，明日接着射也成。”
宋宜君抬眸看着她：“你是想让我出尔反尔？”
沈照棠莫名有些来气：“表嫂，云姿从小不擅弓箭，搓磨这大半日，够了吧。”
“搓磨？”宋宜君起身：“你可知什么是搓磨？”
沈照棠心中一慌：“表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宜君没有再看她，转身进了内室，剑霜忙着收拾桌面，寒烟跟着入内：“少夫人，表小姐说的话您莫要放在心里，她不懂您的苦心。”
“我并未放在心上。”宋宜君脱了外袍：“盛世，女子被困后宅，终其一生如井底之蛙。乱世，女子如牛如羊，只能任人宰割，难有两全之策。可是，如果见识了广阔的天地，又如何甘心被囚在方寸之间，若是她能射中那靶心，日后，是不是也能射碎命运的不公？”
寒烟感同身受，给宋宜君倒了一杯茶：“二小姐定会明白少夫人的良苦用心的。”
宋宜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人单力薄，无法与三纲五常对抗，但至少，目之所及，能震碎她们的软弱虚妄。
清明前一日是寒食节，官廨要在万寿寺设乐踏歌，凑热闹的人自然就多。
如今居士林已经住满了，后山的三座宅院也都住了人，沈照棠和孙云姿若是想留下来，必须住进这池莲居。
沈照棠心中有几分胜算，上前几步，拾阶而上，从宋宜君手中接过弓箭，眉间洋溢着自信：“表嫂，容我一试。”
宋宜君不置可否，退到了一侧。
沈照棠原本信心满满，弓箭入手，一拉，心里咯噔一下，宋宜君看起来盈盈一握的腰肢，竟然拉着么重的弓，不过难不住自己，她可不是那等弱女子，眉眼张扬，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弯弓搭箭，利箭朝着靶心飞驰而去。
沈照棠站在台阶之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就看见孙云姿抱头鼠窜：“表姐，你为何射我啊。”
沈照棠大惊，看着那支箭偏离了轨迹，简直偏得十万八千里，眼见着孙云姿逃过一劫，利箭坠地，她面色一变，满面怒容地看着宋宜君：“你这弓没有准头。”
宋宜君不置一词，看向孙云姿：“你来。”
孙云姿觉得自己和这弓这箭简直是有仇，之前在思懿居被宋宜君射，方才差点又被沈照棠射，不过她不想回家，如果想待在池莲居，就必须射中靶心。
她从沈照棠手上拿过弓，一旁的剑霜递上一支箭，可是世间难有意外之喜，她连弓都拉不开，手忙脚乱之时，箭就落到自己脚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就是一旁的沈照棠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却嘀咕道：“这把弓根本就没准头，就算拉开了也没用，她就是不想让我们留下。”
孙云姿十分难堪，难不成她们只能灰溜溜地被赶出池莲居，回到府里，为了阿兄的前程，还要听从母亲的话和那张晔臣再续前缘，她不愿意。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孙云姿弯腰捡起了箭，她偏要留下来。
沈照棠惊得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觑宋宜君的神色，见她并未制止，眼珠子一转，方才宋宜君只说要射中靶心，又没有说只能射一次。
孙云姿自然又失败了，可是她心无旁骛，失败了再来，就算拉不开弓，就算弓没准头又怎么样，曾经的父母慈爱都只是镜花水月，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就要待在池莲居，若是母亲再逼迫自己，她就干脆在此落发，当一修行居士，也不愿意做父母手中的傀儡。
寒烟给宋宜君搬来了椅子、桌几，甚至还取了话本子来给她瞧。
宋宜君不言不语，坐在躺椅上一边看话本子，一边饮茶，不远处是孙云姿一次又一次地弯腰捡箭。
终于能拉开弓了，终于能射出一段距离了，来来回回满头大汗。
沈照棠见宋宜君没有言语，胆子也大了一些，不仅上前去指点孙云姿，自己偷摸了射了几箭，虽然这弓没有准头，但只要掌握规律，多试几次，总能射中靶心。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沈照棠一箭凌厉地射中了靶心，她欢喜地挥动拳头，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地看着宋宜君：“表嫂，我射中靶心了。”
宋宜君只是从话本子里抬起头，看向那颤抖的尾羽，微微颔首。
只是这一个颔首，竟然让沈照棠骄傲又得意，反应过来时，又膈应不已，凭什么她只是因为这个疯妇的赞赏就像受到了某种功勋似的。
沈照棠敛了笑意，把弓给了孙云姿，叮嘱道：“张弛有度，一气呵成。”
孙云姿点了点头，她的发髻已经散了，衣裳凌乱，满头大汗，一张脸红扑扑的，却越挫越勇，重重地点了点头：“表姐，我知道了。”
可是弯弓射箭哪里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直到薄暮冥冥，孙云姿还是未射中靶心。
剑霜和寒烟已经开始摆饭了。
“二小姐。”剑霜出来一礼：“少夫人请两位小姐入内用膳。”
孙云姿立刻泫然欲泣，摇了摇头：“我不吃，我还未射中靶心。”
沈照棠看向里屋，只见一袭白袍的宋宜君在净手，她扯了扯孙云姿：“别练了，天都黑了，看不清楚了，待会我们求一求她，她肯定会让我们留下来的。”
孙云姿却没有理会沈照棠：“表姐，你去用饭吧，你都射中了靶心，大嫂不会赶你走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射中靶心的。”
沈照棠无语，没想到孙云姿这么死脑筋，怎么和以前判若两人呢。
不过折腾了大半日，沈照棠的确是饿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入内用膳。
因为在寺中，饭菜清淡，原本孙府人就在守孝，茹素也是应该的。
沈照棠饿了，累了，也不再装相，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喝了一碗蔬菜汤，这才舒服地打了一个嗝。
一旁的剑霜和寒烟都惊呆了，这表小姐和方才很不一样啊，难不成那扶风弱柳之姿都是装的？
宋宜君沉默地用饭，不疾不徐，吃完饭之后见门口那个身影跑来跑回地捡箭，什么也没说。
沈照棠于心不忍：“表嫂，要不就让云姿今晚留下来吧，明日接着射也成。”
宋宜君抬眸看着她：“你是想让我出尔反尔？”
沈照棠莫名有些来气：“表嫂，云姿从小不擅弓箭，搓磨这大半日，够了吧。”
“搓磨？”宋宜君起身：“你可知什么是搓磨？”
沈照棠心中一慌：“表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宜君没有再看她，转身进了内室，剑霜忙着收拾桌面，寒烟跟着入内：“少夫人，表小姐说的话您莫要放在心里，她不懂您的苦心。”
“我并未放在心上。”宋宜君脱了外袍：“盛世，女子被困后宅，终其一生如井底之蛙。乱世，女子如牛如羊，只能任人宰割，难有两全之策。可是，如果见识了广阔的天地，又如何甘心被囚在方寸之间，若是她能射中那靶心，日后，是不是也能射碎命运的不公？”
寒烟感同身受，给宋宜君倒了一杯茶：“二小姐定会明白少夫人的良苦用心的。”
宋宜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人单力薄，无法与三纲五常对抗，但至少，目之所及，能震碎她们的软弱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