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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轿子停下了，孟怀章掀开轿帘，已经到衙门口了。
“爹爹，爹爹你回来了。”
苏廿九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交领衫，下身是一件碧绿色的百褶裙，她梳了一个三小髻，蹦蹦跳跳地下了阶迎上来，发髻上的绯色发带轻盈地随风飞舞，活像一只伶俐可爱的黄鹂鸟。
可孟怀章瞧见她那张天真烂漫的笑容时，头皮发麻。
昨夜，他亲眼瞧见这只小黄鹂手起刀落，稳准狠地了结了牢房门口的那两名禁子，又快速制服了夜闯牢房的刺客，那刺客嘴巴很严，她见问不出什么，竟当着他的面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她杀人，杀得真顺手啊！
苏廿九抬手要扶孟怀章下轿，岂料手指触碰的瞬间，孟怀章打了个寒战，猛地缩回手，小心翼翼地说：“我、我自己来。”
苏廿九轻笑一声，眼波流转，落在萧七脸上，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孟怀章脸上，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完全不介意。
“爹爹，坏人可伏法了？”
“嗯、嗯，伏了。”
苏廿九挤开与孟怀章并列的萧七，走在孟怀章边上，叽叽喳喳的，比黄鹂鸟还吵，可孟怀章不敢说。
“爹爹，饿了吧，我去丰汇隆给您买了朝食，他家的猪肉包儿皮薄馅大，咬一口，那汤汁滋滋往外冒，还有，还有，杏仁茶汤，闻着就香甜，保准爹爱吃。”
“哎，好好。”孟怀章心不在焉地应着，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苏廿九。
穿过大堂，往后走，刚过仪门，一群人围了上来，把孟怀章围在中间，一个个兴奋不已，七嘴八舌。
“大人，您是师从何人？功夫了得啊？”
“是啊，大人，我们衙门还没出过这么厉害的县太爷呢！又会断案，又能制服歹人！”
“大人，您快跟小的们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是怎么制服刺客的？”
“大人能教教我们吗？”
孟怀章只觉面前黑压压一片，连他能呼吸的那点空气都被挤没了，他在一声一声的恭维中，晕头转向。
他终于把头抬起来了，身边的苏廿九也不知何时退到了人群外头，正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区区刺客，胆敢在我衙门放肆，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孟怀章中气十足地挺直腰板，“本官虽学艺不精，料理个刺客还是绰绰有余。”
他就站在那，袖袍挥来挥去，比画来比画去，“我就这么擒住他后领，往后一摔，摔他个七荤八素，然后本官……”
他心花怒放，他得意扬扬，他手舞足蹈，他好了疮疤忘了疼。
“那两个禁子，是你杀的吧？”
苏廿九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瞧着院中的孟怀章耍猴戏，萧七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而立，听见萧七的声音，苏廿九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来这衙门里，有不少关系户。”
“嗯？”苏廿九怔愣片刻，偏过头看萧七：“呵呵，怎么？不怕我了？我可是会滥杀无辜的。”
萧七鼻间轻嗤一声：“你虽算不得善类，但也不致滥杀无辜。”
说着，萧七转身往后宅去了。
“嘁，”苏廿九嗤了一声，“你才不是省油灯呢！”
“周大人，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廿九收起笑意，远远地看着隋青云与张泽面色复杂地上前来。
衙役们瞬间如鸟兽般散了。
孟怀章还保持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姿势，须臾，他尴尬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冲二位大人拱手道：“请。”
“张伯伯，隋伯伯，还未用朝食吧，一起呀？边吃边说嘛，我阿爹还饿着肚子呢！”
隋青云与张泽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孟怀章一起入了花厅。
苏廿九把一只食盒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把小食都摆在桌子上，然后乖巧地立在孟怀章身后。
八个猪肉包儿、四块蜜松糕、四个芝麻糖烧饼，分别用油纸包好不串味；还有一小捆馓子，闲时能当零嘴。
两大罐砂锅白粥，四小碟精致小菜，酱乳瓜、糟姜片、红乳腐、两段去刺糟鱼，碟边擦得干净整齐，看着就体面。
几人确实未来得及用朝食，瞧着满满一桌子，有干有稀、有咸有甜、有主食有小菜，不觉食指大动。
隋青云还客气了一句：“不知尊夫人为何不一同用饭？”
“我娘昨夜受了惊吓，一宿没睡踏实，这会儿正补觉呢。”
此时的金三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拔步床上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昨夜，她又是去义庄偷尸体，又是去五里坡掘坟，还要易容，折腾了一宿，也骂了一宿，她当山匪的时候都没这么勤快过。
做了官家太太，干的事儿反倒没有做山匪光明磊落。
做山匪只需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蒙个面，手持大环刀，瞅准路过的为富不仁的商贾大喝一声：“要钱要命，赶紧选！”
张泽端起面前的白粥，凑在嘴边。
“周大人，不知，那袁春所在何处啊？”
孟怀章嘴里塞着咬了一半的猪肉包子，眼珠子盯着那叠槽鱼，含含糊糊地说：“不见了。”
“不见了？”
隋青云面色稍变，“歹人不是大人您制服的吗？怎么……”
“隋伯伯，您有所不知，我爹赶去的时候，那歹人杀了两名禁子，正在开牢门，也不知谁人给他的钥匙，我爹见形势危急，顾不得旁的，与那歹人周旋之际，袁春就跑了。”
“啊……这样啊……”
隋青云面色微沉，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随即，他站起身来，冲孟怀章与张泽拱手道：“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二位大人慢吃。”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吃得狼吞虎咽的孟怀章，心事重重的张泽，还有默默观察的苏廿九。
张泽夹了一块酱瓜，放在嘴里，嚼得很慢，直到干吞下去，他搁下筷子冲孟怀章道：“大人，陶公那边……还等着您签字画押，您打算如何？”
孟怀章吃得嘴角流油，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苏廿九赶忙倒了一盏茶递过去，又擒着帕子替孟怀章蹭了蹭嘴角。
“张伯伯，我爹打算再去一趟阴山村。”
苏廿九话音刚落，孟怀章险些被呛住，止不住地咳嗽，咳得他面目通红，只是仰头盯着苏廿九。
那地儿邪乎成那样，还去什么去！
“这，大人，这是怎得了？”
张泽不知所措地看着孟怀章，苏廿九一手轻拍孟怀章后背，一手紧紧捏着他的手腕，笑道：“没事，爹爹太激动了，上任第一个月就赶上阴山村那么大的案子，他太激动了。”
昨夜，他们救下了袁春，袁春的疯病也好了。
他说：阴山村有怪物。
吁——
轿子停下了，孟怀章掀开轿帘，已经到衙门口了。
“爹爹，爹爹你回来了。”
苏廿九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交领衫，下身是一件碧绿色的百褶裙，她梳了一个三小髻，蹦蹦跳跳地下了阶迎上来，发髻上的绯色发带轻盈地随风飞舞，活像一只伶俐可爱的黄鹂鸟。
可孟怀章瞧见她那张天真烂漫的笑容时，头皮发麻。
昨夜，他亲眼瞧见这只小黄鹂手起刀落，稳准狠地了结了牢房门口的那两名禁子，又快速制服了夜闯牢房的刺客，那刺客嘴巴很严，她见问不出什么，竟当着他的面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她杀人，杀得真顺手啊！
苏廿九抬手要扶孟怀章下轿，岂料手指触碰的瞬间，孟怀章打了个寒战，猛地缩回手，小心翼翼地说：“我、我自己来。”
苏廿九轻笑一声，眼波流转，落在萧七脸上，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孟怀章脸上，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完全不介意。
“爹爹，坏人可伏法了？”
“嗯、嗯，伏了。”
苏廿九挤开与孟怀章并列的萧七，走在孟怀章边上，叽叽喳喳的，比黄鹂鸟还吵，可孟怀章不敢说。
“爹爹，饿了吧，我去丰汇隆给您买了朝食，他家的猪肉包儿皮薄馅大，咬一口，那汤汁滋滋往外冒，还有，还有，杏仁茶汤，闻着就香甜，保准爹爱吃。”
“哎，好好。”孟怀章心不在焉地应着，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苏廿九。
穿过大堂，往后走，刚过仪门，一群人围了上来，把孟怀章围在中间，一个个兴奋不已，七嘴八舌。
“大人，您是师从何人？功夫了得啊？”
“是啊，大人，我们衙门还没出过这么厉害的县太爷呢！又会断案，又能制服歹人！”
“大人，您快跟小的们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是怎么制服刺客的？”
“大人能教教我们吗？”
孟怀章只觉面前黑压压一片，连他能呼吸的那点空气都被挤没了，他在一声一声的恭维中，晕头转向。
他终于把头抬起来了，身边的苏廿九也不知何时退到了人群外头，正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区区刺客，胆敢在我衙门放肆，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孟怀章中气十足地挺直腰板，“本官虽学艺不精，料理个刺客还是绰绰有余。”
他就站在那，袖袍挥来挥去，比画来比画去，“我就这么擒住他后领，往后一摔，摔他个七荤八素，然后本官……”
他心花怒放，他得意扬扬，他手舞足蹈，他好了疮疤忘了疼。
“那两个禁子，是你杀的吧？”
苏廿九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瞧着院中的孟怀章耍猴戏，萧七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而立，听见萧七的声音，苏廿九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来这衙门里，有不少关系户。”
“嗯？”苏廿九怔愣片刻，偏过头看萧七：“呵呵，怎么？不怕我了？我可是会滥杀无辜的。”
萧七鼻间轻嗤一声：“你虽算不得善类，但也不致滥杀无辜。”
说着，萧七转身往后宅去了。
“嘁，”苏廿九嗤了一声，“你才不是省油灯呢！”
“周大人，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廿九收起笑意，远远地看着隋青云与张泽面色复杂地上前来。
衙役们瞬间如鸟兽般散了。
孟怀章还保持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姿势，须臾，他尴尬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冲二位大人拱手道：“请。”
“张伯伯，隋伯伯，还未用朝食吧，一起呀？边吃边说嘛，我阿爹还饿着肚子呢！”
隋青云与张泽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孟怀章一起入了花厅。
苏廿九把一只食盒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把小食都摆在桌子上，然后乖巧地立在孟怀章身后。
八个猪肉包儿、四块蜜松糕、四个芝麻糖烧饼，分别用油纸包好不串味；还有一小捆馓子，闲时能当零嘴。
两大罐砂锅白粥，四小碟精致小菜，酱乳瓜、糟姜片、红乳腐、两段去刺糟鱼，碟边擦得干净整齐，看着就体面。
几人确实未来得及用朝食，瞧着满满一桌子，有干有稀、有咸有甜、有主食有小菜，不觉食指大动。
隋青云还客气了一句：“不知尊夫人为何不一同用饭？”
“我娘昨夜受了惊吓，一宿没睡踏实，这会儿正补觉呢。”
此时的金三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拔步床上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昨夜，她又是去义庄偷尸体，又是去五里坡掘坟，还要易容，折腾了一宿，也骂了一宿，她当山匪的时候都没这么勤快过。
做了官家太太，干的事儿反倒没有做山匪光明磊落。
做山匪只需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蒙个面，手持大环刀，瞅准路过的为富不仁的商贾大喝一声：“要钱要命，赶紧选！”
张泽端起面前的白粥，凑在嘴边。
“周大人，不知，那袁春所在何处啊？”
孟怀章嘴里塞着咬了一半的猪肉包子，眼珠子盯着那叠槽鱼，含含糊糊地说：“不见了。”
“不见了？”
隋青云面色稍变，“歹人不是大人您制服的吗？怎么……”
“隋伯伯，您有所不知，我爹赶去的时候，那歹人杀了两名禁子，正在开牢门，也不知谁人给他的钥匙，我爹见形势危急，顾不得旁的，与那歹人周旋之际，袁春就跑了。”
“啊……这样啊……”
隋青云面色微沉，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随即，他站起身来，冲孟怀章与张泽拱手道：“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二位大人慢吃。”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吃得狼吞虎咽的孟怀章，心事重重的张泽，还有默默观察的苏廿九。
张泽夹了一块酱瓜，放在嘴里，嚼得很慢，直到干吞下去，他搁下筷子冲孟怀章道：“大人，陶公那边……还等着您签字画押，您打算如何？”
孟怀章吃得嘴角流油，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苏廿九赶忙倒了一盏茶递过去，又擒着帕子替孟怀章蹭了蹭嘴角。
“张伯伯，我爹打算再去一趟阴山村。”
苏廿九话音刚落，孟怀章险些被呛住，止不住地咳嗽，咳得他面目通红，只是仰头盯着苏廿九。
那地儿邪乎成那样，还去什么去！
“这，大人，这是怎得了？”
张泽不知所措地看着孟怀章，苏廿九一手轻拍孟怀章后背，一手紧紧捏着他的手腕，笑道：“没事，爹爹太激动了，上任第一个月就赶上阴山村那么大的案子，他太激动了。”
昨夜，他们救下了袁春，袁春的疯病也好了。
他说：阴山村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