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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闲与郭怀一并立在残破的思齐城下。
城外矗立的颜思齐塑像，早已在战火中轰然炸裂，只剩满地残碎石块。
郭怀一缓步上前，弯腰拾起一块碎石。
指尖触到冰凉碎屑，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满目怅然。
这片残破的城池，于他而言，就如同被生生摧毁的家园。
陈闲侧头看向他，语气沉重，却带着鼓励与安抚：“郭总长，不必伤感。些许城郭家当而已，来日，我必让日本人、荷兰人，十倍百倍地偿还。我们会在这里，重建一座更为恢弘壮阔的思齐城。”
此番大战，日军折损两万陆军，海上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既然敢铤而走险赌上国运，就要做好满盘皆输、一无所有的觉悟。
这个民族记打不记吃，这次一定要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底下才行。
大员战事尘埃落定，陈闲归心似箭，即刻准备返回江宁，推进北上大计。
按照原定计划，他此刻本该早已抵达河南腹地。
只因荷兰联军骤然搅局，硬生生耽搁了大半个月的宝贵时间。
大员战后所有收尾事宜，陈闲尽数托付给郭怀一处置。
事关对日报复的重大布局，郭怀一自知权责太重，一人难以周全。
陈闲随即传令，征召驻守吕宋城的何斌前来辅佐。
自此，何斌、郭怀一、郑虎三人组成专项小组，全权统筹针对日本幕府的后续报复行动。
陈闲自有考量：何斌深耕东海，熟知日本风土局势；郭怀一身负血海深仇，对日本人恨之入骨、杀伐果决；郑虎曾率舰队出征日本，熟悉海路敌情。
这般配置足矣，无需他亲自坐镇。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天大的要事。
如今是崇祯十五年，就在今年秋日，中原大地将会爆发一场浩劫，最终生灵涂炭。
一路走来，他始终坚信，人才是世间最珍贵的根本。
钱财土地皆可再造，唯独人命，逝去便无法复生。
那些被朝堂权贵视作草芥、微不足道的底层小民，才是撑起整个民族的基石与底气。
每一次改朝换代，衮衮诸公、达官显贵从无损失，只需改换门庭、顺势依附。
日后若是剃发易服、江山易主，最先抛却汉家发髻、屈膝臣服的，也是这群趋炎附势之辈。
与此同时，江宁城内风波渐平。
连日作乱、搅得城内人心惶惶的悍匪骤然销声匿迹。
城中权贵士绅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下，纷纷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富商士子，选择将银两存入四海钱庄。
众人真切感受到了便利。
往来江南各府经商游历，再也不必随身携带沉重累赘的银锭。
钱庄可直接兑换制式银元，币面纹路规整，通行整个江南地界，便捷无比。
自然，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势力，暗中觊觎四海钱庄的丰厚财力，妄图铤而走险。
可最终的下场，无一不是身死族灭、彻底消亡，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如今的大明，海内不宁，乱象丛生。
各府各县匪患频发、杀伐不断。
这种被灭门的事情，并不罕见，官府也是有心无力。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四海钱庄背后的势力所为。
对方从不在乎世俗规矩，只信奉一条：拳头够硬，便是世间唯一的规矩。
再有人动歪心思，就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脖颈是否够硬。
数日之后，陈闲返回江宁，随行船队带来整整十船粮食。
这批粮食，将尽数用于中原赈灾，救济即将受难的万千百姓。
消息传开，顷刻轰动整座江宁城。
金陵媚香楼内，侯方域步履匆匆，径直寻到李香君，眉眼间藏不住急切。
“香君，我来与你辞行。我要随陈公子一同北上，奔赴中原赈灾。”
李香君猛地抬眸，满脸诧异：“陈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侯方域重重点头，语气难掩振奋，“他不仅平安归来，还携来了海量粮食，要救中原万民于水火！”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动静。
说曹操，曹操至。
陈闲已然来到媚香楼门前。
他今日前来，不为寻欢听曲，只为了结一桩被耽搁的心事。
见到老鸨，陈闲神色微沉，开门见山提出要给陈圆圆赎身。
那老鸨一脸错愕，道出陈圆圆已经离开媚香楼。
“你说什么？圆圆已经被送走了？送往何处？”
老鸨连忙摆出无辜姿态，低声回道：“陈公子，奴家当真不知。皆是大东家亲自安排，奴家无从过问。”
陈闲眸色微敛，没有过多追责纠缠，淡淡颔首：“我知晓了。”
打发走老鸨，他暗中派人传信，私下约见顾横波。
顾横波早已听闻风声，知晓陈闲归来、携粮赈灾、即将北上的消息。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如今声名赫赫的人物，会主动邀约自己。
亭中相见，顾横波眉眼温婉，轻声笑语：“陈公子特意约奴家相见，是想听一曲小调，还是闲话谈心？”
她身为江宁顶尖花魁、戏曲名家，才情名气冠绝江南。
陈闲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直白：“我不听曲，也不闲谈。今日找你，只为打听一件事。”
顾横波抬眸凝望，眸光澄澈，似能看透人心：“公子想问圆圆妹妹的去向？”
“正是。”
顾横波神色一敛，面露难色，低声叮嘱：“奴家知晓内情，只是此事凶险，公子务必替奴家保密。媚香楼背后靠山权重滔天，奴家实在不敢招惹。”
“放心。”陈闲应声许诺。
得了承诺，顾横波这才放下顾虑，缓缓道出实情。
“走了多久？”陈闲立刻追问。
“前日方才动身，坐的是官漕大船。”
陈闲心中暗定。
时日尚短，水路行进缓慢，尚且来得及追赶。
一旁的顾横波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满是艳羡：“圆圆妹妹当真命好，能得公子这般义兄照拂庇护。”
陈闲看向她，反问一句：“以横波姑娘的才情风骨，若想为自己赎身，想来并非难事吧？”
顾横波悠悠长叹，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落寞：“我们这般风尘女子，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如同任人采摘的路边野花。媚香楼纵使算不上好去处，好歹也是一处容身依仗。若无新的归宿，贸然脱身，只会无所适从。”
“何须依附他人？”陈闲目光坦荡，语气恳切，“你有才情、有胆识、有手段。女子立身于世，亦可凭己之力，撑起属于自己的半边天。”
顾横波浑身一怔，满眼震惊地望着陈闲。
半生浮沉，她见惯世间冷暖，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般话。
“半边天……”她低声喃喃自语，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回神，“这世道向来苛待女子，若真能如公子所言，便是天大的幸事。”
陈闲看着她，顺势开口邀约：“横波姑娘，我此番北上赈灾，身边正缺一位心思缜密的账房管事。你若有意，可随我一同北上。”
顾横波正抬手执壶、欲为陈闲斟茶，闻言双手骤然一顿，茶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混迹江宁风月场多年，慕名而来者数不胜数。
有人只为听她唱曲，有人只为应酬闲谈，更有人贪图她的容貌身姿。
却从来没有一人，看重她的才干，聘她为管事、予她立身之位。
花魁看似风光无限，终究是供人观赏、任人评说的物件。
而管事，是独立立身、凭本事立足的自由之人。
二者云泥之别，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顾横波呼吸微促，脸颊潮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真……真的可以吗？奴家当真可以前往？”
“自然可以。”陈闲语气笃定，“复社诸位公子也会随行同往。中原虽遍地凶险、灾荒四起，却正是有志之士建功立业、济世救人之地。”
顾横波彻底僵立当场。
她性情洒脱、心智通透，却从未敢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念头。
陈闲的邀约，大胆又破格，让她满心震撼，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向往与憧憬。
陈闲与郭怀一并立在残破的思齐城下。
城外矗立的颜思齐塑像，早已在战火中轰然炸裂，只剩满地残碎石块。
郭怀一缓步上前，弯腰拾起一块碎石。
指尖触到冰凉碎屑，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满目怅然。
这片残破的城池，于他而言，就如同被生生摧毁的家园。
陈闲侧头看向他，语气沉重，却带着鼓励与安抚：“郭总长，不必伤感。些许城郭家当而已，来日，我必让日本人、荷兰人，十倍百倍地偿还。我们会在这里，重建一座更为恢弘壮阔的思齐城。”
此番大战，日军折损两万陆军，海上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既然敢铤而走险赌上国运，就要做好满盘皆输、一无所有的觉悟。
这个民族记打不记吃，这次一定要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底下才行。
大员战事尘埃落定，陈闲归心似箭，即刻准备返回江宁，推进北上大计。
按照原定计划，他此刻本该早已抵达河南腹地。
只因荷兰联军骤然搅局，硬生生耽搁了大半个月的宝贵时间。
大员战后所有收尾事宜，陈闲尽数托付给郭怀一处置。
事关对日报复的重大布局，郭怀一自知权责太重，一人难以周全。
陈闲随即传令，征召驻守吕宋城的何斌前来辅佐。
自此，何斌、郭怀一、郑虎三人组成专项小组，全权统筹针对日本幕府的后续报复行动。
陈闲自有考量：何斌深耕东海，熟知日本风土局势；郭怀一身负血海深仇，对日本人恨之入骨、杀伐果决；郑虎曾率舰队出征日本，熟悉海路敌情。
这般配置足矣，无需他亲自坐镇。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天大的要事。
如今是崇祯十五年，就在今年秋日，中原大地将会爆发一场浩劫，最终生灵涂炭。
一路走来，他始终坚信，人才是世间最珍贵的根本。
钱财土地皆可再造，唯独人命，逝去便无法复生。
那些被朝堂权贵视作草芥、微不足道的底层小民，才是撑起整个民族的基石与底气。
每一次改朝换代，衮衮诸公、达官显贵从无损失，只需改换门庭、顺势依附。
日后若是剃发易服、江山易主，最先抛却汉家发髻、屈膝臣服的，也是这群趋炎附势之辈。
与此同时，江宁城内风波渐平。
连日作乱、搅得城内人心惶惶的悍匪骤然销声匿迹。
城中权贵士绅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下，纷纷松了口气。
经此一事，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富商士子，选择将银两存入四海钱庄。
众人真切感受到了便利。
往来江南各府经商游历，再也不必随身携带沉重累赘的银锭。
钱庄可直接兑换制式银元，币面纹路规整，通行整个江南地界，便捷无比。
自然，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势力，暗中觊觎四海钱庄的丰厚财力，妄图铤而走险。
可最终的下场，无一不是身死族灭、彻底消亡，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如今的大明，海内不宁，乱象丛生。
各府各县匪患频发、杀伐不断。
这种被灭门的事情，并不罕见，官府也是有心无力。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四海钱庄背后的势力所为。
对方从不在乎世俗规矩，只信奉一条：拳头够硬，便是世间唯一的规矩。
再有人动歪心思，就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脖颈是否够硬。
数日之后，陈闲返回江宁，随行船队带来整整十船粮食。
这批粮食，将尽数用于中原赈灾，救济即将受难的万千百姓。
消息传开，顷刻轰动整座江宁城。
金陵媚香楼内，侯方域步履匆匆，径直寻到李香君，眉眼间藏不住急切。
“香君，我来与你辞行。我要随陈公子一同北上，奔赴中原赈灾。”
李香君猛地抬眸，满脸诧异：“陈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侯方域重重点头，语气难掩振奋，“他不仅平安归来，还携来了海量粮食，要救中原万民于水火！”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动静。
说曹操，曹操至。
陈闲已然来到媚香楼门前。
他今日前来，不为寻欢听曲，只为了结一桩被耽搁的心事。
见到老鸨，陈闲神色微沉，开门见山提出要给陈圆圆赎身。
那老鸨一脸错愕，道出陈圆圆已经离开媚香楼。
“你说什么？圆圆已经被送走了？送往何处？”
老鸨连忙摆出无辜姿态，低声回道：“陈公子，奴家当真不知。皆是大东家亲自安排，奴家无从过问。”
陈闲眸色微敛，没有过多追责纠缠，淡淡颔首：“我知晓了。”
打发走老鸨，他暗中派人传信，私下约见顾横波。
顾横波早已听闻风声，知晓陈闲归来、携粮赈灾、即将北上的消息。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如今声名赫赫的人物，会主动邀约自己。
亭中相见，顾横波眉眼温婉，轻声笑语：“陈公子特意约奴家相见，是想听一曲小调，还是闲话谈心？”
她身为江宁顶尖花魁、戏曲名家，才情名气冠绝江南。
陈闲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直白：“我不听曲，也不闲谈。今日找你，只为打听一件事。”
顾横波抬眸凝望，眸光澄澈，似能看透人心：“公子想问圆圆妹妹的去向？”
“正是。”
顾横波神色一敛，面露难色，低声叮嘱：“奴家知晓内情，只是此事凶险，公子务必替奴家保密。媚香楼背后靠山权重滔天，奴家实在不敢招惹。”
“放心。”陈闲应声许诺。
得了承诺，顾横波这才放下顾虑，缓缓道出实情。
“走了多久？”陈闲立刻追问。
“前日方才动身，坐的是官漕大船。”
陈闲心中暗定。
时日尚短，水路行进缓慢，尚且来得及追赶。
一旁的顾横波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满是艳羡：“圆圆妹妹当真命好，能得公子这般义兄照拂庇护。”
陈闲看向她，反问一句：“以横波姑娘的才情风骨，若想为自己赎身，想来并非难事吧？”
顾横波悠悠长叹，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落寞：“我们这般风尘女子，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如同任人采摘的路边野花。媚香楼纵使算不上好去处，好歹也是一处容身依仗。若无新的归宿，贸然脱身，只会无所适从。”
“何须依附他人？”陈闲目光坦荡，语气恳切，“你有才情、有胆识、有手段。女子立身于世，亦可凭己之力，撑起属于自己的半边天。”
顾横波浑身一怔，满眼震惊地望着陈闲。
半生浮沉，她见惯世间冷暖，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般话。
“半边天……”她低声喃喃自语，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回神，“这世道向来苛待女子，若真能如公子所言，便是天大的幸事。”
陈闲看着她，顺势开口邀约：“横波姑娘，我此番北上赈灾，身边正缺一位心思缜密的账房管事。你若有意，可随我一同北上。”
顾横波正抬手执壶、欲为陈闲斟茶，闻言双手骤然一顿，茶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混迹江宁风月场多年，慕名而来者数不胜数。
有人只为听她唱曲，有人只为应酬闲谈，更有人贪图她的容貌身姿。
却从来没有一人，看重她的才干，聘她为管事、予她立身之位。
花魁看似风光无限，终究是供人观赏、任人评说的物件。
而管事，是独立立身、凭本事立足的自由之人。
二者云泥之别，她心中再清楚不过。
顾横波呼吸微促，脸颊潮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真……真的可以吗？奴家当真可以前往？”
“自然可以。”陈闲语气笃定，“复社诸位公子也会随行同往。中原虽遍地凶险、灾荒四起，却正是有志之士建功立业、济世救人之地。”
顾横波彻底僵立当场。
她性情洒脱、心智通透，却从未敢生出这般离经叛道的念头。
陈闲的邀约，大胆又破格，让她满心震撼，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向往与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