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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闲始终密切盯着朱仙镇的战局。
他心底暗自盼着明军能多撑一阵。
因为，在与李自成交手之前，他必须先除掉刘泽清这颗毒瘤。
归德府。
经过数日紧锣密鼓的整编，再加上颜则孔、周士朴二人倾力协助，移民准备工作推进极快，乞活军的整编进度也一日千里。
颜则孔手握完整的户籍名册，麾下还有三班衙役可用，能把乞活军的政令清晰传递到每一户百姓耳中。
周士朴则出面游说一众士绅。
身为当地豪族，又出身朝廷大员，他的示范校用极好。
而且周士朴能说会道。
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他劝众人认清眼下局势：与其留在此地，遭流贼侵扰劫掠，不如举家迁徙。
眼下乞活军给出的安置条件，已是乱世之中难得的稳妥。
一众士绅、百姓对此全无疑虑。
所有人都清楚，以乞活军如今的实力，大可强行征调、肆意抢夺，根本不必这般费心安抚、循序安排。
连岛，华卫军基地之内。
陈闲此前从各旅抽调的两千名中原籍军士，已然完成休整。
这些人临时编组，自成一旅，由游天祥出任旅帅。
游天祥是陕西人，早年追随初代闯王高迎祥。
兵败被俘后归顺官军，后遭人构陷迫害，无奈出海，落脚吕宋。
他的人生际遇，与梁国忠颇为相似。
投奔华卫军后，他凭借扎实的本事，被陈闲安排在吕宋军官学校担任教官。
此番北上作战，陈闲特意点名，命他统领这支新编旅。
此刻，两千军士尽数集结于港口，整装待发，随时准备登陆参战。
眼下华卫军三线作战，兵力极度吃紧。
这支新编旅原本的任务，是奔赴乞活军担任基层军官，稳固军心，如今却不得不先直接投入一线战场。
游天祥立在队前，目光扫过一众同乡将士，声音铿锵有力。
“大都督立志解救中原百姓于水火！吾辈皆是中原儿女，故土蒙难，自当奋勇争先！”
“今日，吾等终于得以踏上故土！诸位，随俺还乡！”
“还乡！”
“还乡！”
两千将士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短短两个字，成了这支新编旅最滚烫的出征口号。
另一边，归德府五万乞活军已然整编完毕。
其中一万余人，是归德府原有的官兵与乡勇，受过基础操练，功底扎实。
如今他们的家人都随乞活军迁走，成为这些人的羁绊。
陈闲也无需再担心他们会中途反水。
整编完成后，全员更换新装、配齐军械，面貌焕然一新。
这五万将士的战力虽算不上精锐，却已然凝聚出悍然肃杀的军势。
刘泽清那边听闻归德府的变故，担心自己回山东的退路没了。
于是下令兵马向徐州西边萧山方向集结，严阵以待。
凤阳总督马士英亦不敢松懈，调兵布防，死死盯住这支新生的队伍，严防其南下。
就在各方势力暗自对峙之际，陈闲终于催动大军。
五万乞活军浩荡开拔，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势力的目光，就连远在京城的朝堂，也知晓了中原悄然崛起的这支义军。
可各方皆是有心无力，动弹不得。
朱仙镇一带，闯军与官军死死对峙，僵持不下，谁率先撤兵，谁便会落入全盘被动的境地，无人敢轻易异动。
京城精锐兵马，大半都部署在辽东与朱仙镇两大战场，无兵可调。
辽东那边也不安稳。
整个春季，东虏边境始终不得安宁。
梁国忠效仿东虏劫掠战法，依仗绝对制海权，不打正面决战，只以偷袭为主。
他率军频频袭扰东虏腹地，毁坏春耕田地，掳掠人口、粮草与物资，步步蚕食东虏根基。
东虏有心反击，却忌惮东江军战船的猛烈炮火，每次进攻都伤亡惨重，只得作罢。
坊间消息传开，东虏缺人缺粮，打算再次破关，劫掠粮草、人口。
说白了，便是捡软柿子捏。
打不过战法灵活、水师强悍的东江军，便转头劫掠战力薄弱的明军。
而且此番入关，他们极有可能绕开重兵布防的辽东，直扑直隶劫掠。
相对于东虏，朝堂之上，众人对这支乞活军，只是漠然置之。
中原早已乱象丛生，多一支乞活军，于朝廷而言并无差别。
这支五万大军的行军速度，慢得异乎寻常。队伍后方，跟着上百万的迁徙百姓。人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被规整划分为一个个千人小队，每队皆有专人统筹管理。
侯方域便是其中一支千人队的领队。
他已经多日未见几位同伴。
陈公子更是杳无音信。
他甚至担心起陈闲的安危。
众人被拆分到不同队伍，各司其职。
当日他们从牢中被带出，只远远瞥了李香君等人一眼，确认她们平安无虞，便即刻领命奔赴各处履职。
他想起李岩。
那人看着温文儒雅，谈吐斯文，心性却极为狠厉。
临行前特意叮嘱，四人之中，但凡有一人私自逃亡，李香君等人便尽数陪葬。
念及此处，侯方域心底便压着一块巨石，不敢有半分懈怠。
“侯大人！侯大人！队伍中有人起了争执，打起来了！”
一名随行吏员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每支千人队的领队之下，都配有十余名吏员，专门协助处理物资发放、流民纠纷、行军秩序等各类琐事，安抚流民矛盾是重中之重。
侯方域闻言，立刻快步上前查看。
人群中央，两名粗布衣衫的妇人正死死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
其中一人上衣被彻底扯破，衣襟散乱，狼狈不堪。
侯方域眉头紧蹙，厉声呵斥：“住手！成何体统！”
两名妇人打红了眼，全然无视他的呵斥，依旧互相撕扯谩骂。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拉开她们！”侯方域沉声道。
身旁几名吏员这才应声上前，费力将二人强行分开。
被拉开的妇人依旧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哭喊咒骂：“天杀的贼婆娘！偷俺的饭团！老娘咒你吃下去噎死！”
另一妇人满脸委屈，怒声辩驳：“你胡说八道！人人都分了一个饭团，俺凭什么偷你的？纯属污蔑！”
迁徙队伍之中，各家青壮男丁大多被抽调编入乞活军，随行的多是妇孺老弱。
那些年迈体弱、不愿背井离乡的老人，陈闲并未强行逼迫，任由其留守故土。
这般年纪，根本经不起远洋颠簸。
如今的归德府，各村只剩寥寥老者留守。
田地任由他们耕种存活，乱世之中，能撑多久，全凭各自造化。
侯方域看着争执不休的二人，语气冷了几分：“不过一个饭团，也值得当众斗殴？若是这般不懂规矩，大可留在原地。看看流贼、官军，还会不会给你们一口吃食！”
此话一出，两名妇人瞬间噤声，再不敢吵闹。
“区区小事，便自相争斗，耽误全队行军进度。一旦掉队，被乱兵追兵赶上，最先殒命的便是你们！”侯方域沉声训诫。
带队数日，侯方域早已摸清流民的心思。
对这些底层百姓，空谈圣贤道理毫无用处，唯有直击生死利弊，用恐惧约束言行，才能让他们安分守己。
他从未为官，不懂驭民之术，却在日复一日的带队琐事中，慢慢摸索出几分门道，在实操中一点点打磨历练。
这时，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快步上前。
他先转头狠狠瞪了两名妇人一眼，将二人呵斥退下，随即转头对着侯方域满脸赔笑。
“大人恕罪，俺们都是饿怕了的人。手里有吃食，总忍不住藏几分。看见旁人私藏，就难免眼红犯糊涂，一时失了分寸。”
侯方域面色稍缓，正色道：“吃食按顿统一分发，公允均等。往后若有人私藏食物，不慎被偷，便自作自受，官府概不追责。”
老者面露难色，低声道：“大人，不是大家不守规矩，是心里慌，总怕下一顿就没了着落。”
侯方域闻言，语气郑重：“何以不信圣王？你们扪心自问，乱世之中，多久没安稳吃过精米细粮了？”
口中道出“圣王”二字时，他心底依旧别扭，隐隐觉得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与乱世流寇别无二致。
可他不得不承认，用这名号震慑安抚百姓，确实好用。
陈闲始终密切盯着朱仙镇的战局。
他心底暗自盼着明军能多撑一阵。
因为，在与李自成交手之前，他必须先除掉刘泽清这颗毒瘤。
归德府。
经过数日紧锣密鼓的整编，再加上颜则孔、周士朴二人倾力协助，移民准备工作推进极快，乞活军的整编进度也一日千里。
颜则孔手握完整的户籍名册，麾下还有三班衙役可用，能把乞活军的政令清晰传递到每一户百姓耳中。
周士朴则出面游说一众士绅。
身为当地豪族，又出身朝廷大员，他的示范校用极好。
而且周士朴能说会道。
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他劝众人认清眼下局势：与其留在此地，遭流贼侵扰劫掠，不如举家迁徙。
眼下乞活军给出的安置条件，已是乱世之中难得的稳妥。
一众士绅、百姓对此全无疑虑。
所有人都清楚，以乞活军如今的实力，大可强行征调、肆意抢夺，根本不必这般费心安抚、循序安排。
连岛，华卫军基地之内。
陈闲此前从各旅抽调的两千名中原籍军士，已然完成休整。
这些人临时编组，自成一旅，由游天祥出任旅帅。
游天祥是陕西人，早年追随初代闯王高迎祥。
兵败被俘后归顺官军，后遭人构陷迫害，无奈出海，落脚吕宋。
他的人生际遇，与梁国忠颇为相似。
投奔华卫军后，他凭借扎实的本事，被陈闲安排在吕宋军官学校担任教官。
此番北上作战，陈闲特意点名，命他统领这支新编旅。
此刻，两千军士尽数集结于港口，整装待发，随时准备登陆参战。
眼下华卫军三线作战，兵力极度吃紧。
这支新编旅原本的任务，是奔赴乞活军担任基层军官，稳固军心，如今却不得不先直接投入一线战场。
游天祥立在队前，目光扫过一众同乡将士，声音铿锵有力。
“大都督立志解救中原百姓于水火！吾辈皆是中原儿女，故土蒙难，自当奋勇争先！”
“今日，吾等终于得以踏上故土！诸位，随俺还乡！”
“还乡！”
“还乡！”
两千将士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短短两个字，成了这支新编旅最滚烫的出征口号。
另一边，归德府五万乞活军已然整编完毕。
其中一万余人，是归德府原有的官兵与乡勇，受过基础操练，功底扎实。
如今他们的家人都随乞活军迁走，成为这些人的羁绊。
陈闲也无需再担心他们会中途反水。
整编完成后，全员更换新装、配齐军械，面貌焕然一新。
这五万将士的战力虽算不上精锐，却已然凝聚出悍然肃杀的军势。
刘泽清那边听闻归德府的变故，担心自己回山东的退路没了。
于是下令兵马向徐州西边萧山方向集结，严阵以待。
凤阳总督马士英亦不敢松懈，调兵布防，死死盯住这支新生的队伍，严防其南下。
就在各方势力暗自对峙之际，陈闲终于催动大军。
五万乞活军浩荡开拔，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势力的目光，就连远在京城的朝堂，也知晓了中原悄然崛起的这支义军。
可各方皆是有心无力，动弹不得。
朱仙镇一带，闯军与官军死死对峙，僵持不下，谁率先撤兵，谁便会落入全盘被动的境地，无人敢轻易异动。
京城精锐兵马，大半都部署在辽东与朱仙镇两大战场，无兵可调。
辽东那边也不安稳。
整个春季，东虏边境始终不得安宁。
梁国忠效仿东虏劫掠战法，依仗绝对制海权，不打正面决战，只以偷袭为主。
他率军频频袭扰东虏腹地，毁坏春耕田地，掳掠人口、粮草与物资，步步蚕食东虏根基。
东虏有心反击，却忌惮东江军战船的猛烈炮火，每次进攻都伤亡惨重，只得作罢。
坊间消息传开，东虏缺人缺粮，打算再次破关，劫掠粮草、人口。
说白了，便是捡软柿子捏。
打不过战法灵活、水师强悍的东江军，便转头劫掠战力薄弱的明军。
而且此番入关，他们极有可能绕开重兵布防的辽东，直扑直隶劫掠。
相对于东虏，朝堂之上，众人对这支乞活军，只是漠然置之。
中原早已乱象丛生，多一支乞活军，于朝廷而言并无差别。
这支五万大军的行军速度，慢得异乎寻常。队伍后方，跟着上百万的迁徙百姓。人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被规整划分为一个个千人小队，每队皆有专人统筹管理。
侯方域便是其中一支千人队的领队。
他已经多日未见几位同伴。
陈公子更是杳无音信。
他甚至担心起陈闲的安危。
众人被拆分到不同队伍，各司其职。
当日他们从牢中被带出，只远远瞥了李香君等人一眼，确认她们平安无虞，便即刻领命奔赴各处履职。
他想起李岩。
那人看着温文儒雅，谈吐斯文，心性却极为狠厉。
临行前特意叮嘱，四人之中，但凡有一人私自逃亡，李香君等人便尽数陪葬。
念及此处，侯方域心底便压着一块巨石，不敢有半分懈怠。
“侯大人！侯大人！队伍中有人起了争执，打起来了！”
一名随行吏员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每支千人队的领队之下，都配有十余名吏员，专门协助处理物资发放、流民纠纷、行军秩序等各类琐事，安抚流民矛盾是重中之重。
侯方域闻言，立刻快步上前查看。
人群中央，两名粗布衣衫的妇人正死死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
其中一人上衣被彻底扯破，衣襟散乱，狼狈不堪。
侯方域眉头紧蹙，厉声呵斥：“住手！成何体统！”
两名妇人打红了眼，全然无视他的呵斥，依旧互相撕扯谩骂。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拉开她们！”侯方域沉声道。
身旁几名吏员这才应声上前，费力将二人强行分开。
被拉开的妇人依旧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哭喊咒骂：“天杀的贼婆娘！偷俺的饭团！老娘咒你吃下去噎死！”
另一妇人满脸委屈，怒声辩驳：“你胡说八道！人人都分了一个饭团，俺凭什么偷你的？纯属污蔑！”
迁徙队伍之中，各家青壮男丁大多被抽调编入乞活军，随行的多是妇孺老弱。
那些年迈体弱、不愿背井离乡的老人，陈闲并未强行逼迫，任由其留守故土。
这般年纪，根本经不起远洋颠簸。
如今的归德府，各村只剩寥寥老者留守。
田地任由他们耕种存活，乱世之中，能撑多久，全凭各自造化。
侯方域看着争执不休的二人，语气冷了几分：“不过一个饭团，也值得当众斗殴？若是这般不懂规矩，大可留在原地。看看流贼、官军，还会不会给你们一口吃食！”
此话一出，两名妇人瞬间噤声，再不敢吵闹。
“区区小事，便自相争斗，耽误全队行军进度。一旦掉队，被乱兵追兵赶上，最先殒命的便是你们！”侯方域沉声训诫。
带队数日，侯方域早已摸清流民的心思。
对这些底层百姓，空谈圣贤道理毫无用处，唯有直击生死利弊，用恐惧约束言行，才能让他们安分守己。
他从未为官，不懂驭民之术，却在日复一日的带队琐事中，慢慢摸索出几分门道，在实操中一点点打磨历练。
这时，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快步上前。
他先转头狠狠瞪了两名妇人一眼，将二人呵斥退下，随即转头对着侯方域满脸赔笑。
“大人恕罪，俺们都是饿怕了的人。手里有吃食，总忍不住藏几分。看见旁人私藏，就难免眼红犯糊涂，一时失了分寸。”
侯方域面色稍缓，正色道：“吃食按顿统一分发，公允均等。往后若有人私藏食物，不慎被偷，便自作自受，官府概不追责。”
老者面露难色，低声道：“大人，不是大家不守规矩，是心里慌，总怕下一顿就没了着落。”
侯方域闻言，语气郑重：“何以不信圣王？你们扪心自问，乱世之中，多久没安稳吃过精米细粮了？”
口中道出“圣王”二字时，他心底依旧别扭，隐隐觉得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与乱世流寇别无二致。
可他不得不承认，用这名号震慑安抚百姓，确实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