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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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司徒拔道霍家老宅，远远就能看见门口已经挂了两盏大红的灯笼，门楣上贴了新联，台阶上洒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炮仗皮，像是刚放过一串。
钟瑶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腊梅和檀香的气息，是那种只有大年初一早上才闻得到的味道。
傅湘君已经站在主楼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描金绣的旗袍，外面搭了件黑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整整齐齐地盘着，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翡翠坠子，整个人端庄又喜气。
“瑶瑶！”傅湘君看见她就笑着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好看好看，这身衣裳穿着精神！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
钟瑶被她牵着进了门，客厅里暖融融的，茶几上摆满了年货——糖冬瓜、糖莲子、油角、煎堆、瓜子花生，还有一大盘红彤彤的柑橘。
霍家的客厅比钟瑶想象的更有人情味，不像是那种冷冰冰的宅邸，是真正在过年的家，桌上插了一瓶刚开的桃花，墙角摆着一盆金桔，果子上还挂着小红包。
“姨妈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身体康健。”钟瑶笑着把礼物递到傅湘君手上，“一点心意，您收着。”
一对水头不错的镯子，难得碰见好东西。
傅湘君接过来笑了：“好好好，我收着。来，这是姨妈的利是。”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厚墩墩的红包塞进钟瑶手里，“新年大吉，平平安安。”
钟瑶捏着那快报爆开，能当砖头用的厚度，不由失笑。
港城利是多是个意思意思，但是姨妈给她的，显然是往多了塞的。
这是来自长辈的福泽，钟瑶也没有推辞，笑着收进口袋里：“谢谢姨妈。”
霍雍在旁边换好拖鞋走进来，傅湘君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这件毛衣是不是穿反了？”
霍雍低头看了看：“没有吧？”
“领口那个标签都露出来了。”傅湘君伸手给他整了一下领子，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亲妈才有的嫌弃，“这么大个人了，过年穿件衣裳还要人操心。”
霍雍无奈地任她摆弄，钟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湘君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对钟瑶笑：“瑶瑶你来评评理，我给他挑的衣裳他自己穿都穿不利索。”
“我觉得挺好看的。”钟瑶说，目光在霍雍那件深红毛衣上停了一瞬，“喜庆。”
霍雍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些。
三人在客厅坐下来喝茶吃点心，电视里放着贺年节目，一个穿红衣服的女歌手正在唱什么恭喜发财的歌，旋律热闹得让人坐不住。
傅湘君剥了一颗糖莲子递给钟瑶：“瑶瑶，等会儿吃完茶，咱们一起去黄大仙祠上炷香。初一上头炷香，一年都顺顺当当的。”
钟瑶接过糖莲子含进嘴里，甜丝丝的：“好啊，我正好想去看看。除夕晚上人太多了，没好好逛。”
“除夕那是上头炷香，挤得人都站不稳。”傅湘君笑着说，“初一白天去也好，人也不少，但比凌晨那会儿松快多了。咱们去给仙师拜个年，求个平安。”
霍雍在旁插了一句：“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你当然要送。”傅湘君理所当然地说，“难不成让瑶瑶跟我挤巴士？”
霍雍笑了一下没反驳。
喝完茶，三人出了门。车子往黄大仙方向开，越靠近祠庙，路上的行人就越多。初一白天上香的人比钟瑶想象的多，街边卖香烛、卖风车、卖转运手串的小摊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手里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大香，有人抱着满满一袋供品，还有一家老小穿着新衣裳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黄大仙祠门口人山人海，但比除夕夜那种水泄不通的场面还是好一些，至少能挪得动步子。祠门两侧摆满了卖香的小摊，摊主们扯着嗓子喊：“三支清香、保平安！”
傅湘君熟门熟路地带着钟瑶在门口买了香——每人三支，不铺张，讲究的是心诚。她一边挑香一边跟钟瑶念叨：“初一上香不用买那些大把大把的，三支清香就够了，心诚则灵。”
钟瑶接过那三支香，指尖触到竹签的纹理，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气味。她跟着傅湘君和霍雍一起往里走，穿过拥挤的人潮，踏上那几级被无数人踩过的石阶。
大殿是刚刚重建完成，“赤松黄仙祠”的匾额高悬在门楣之上，殿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青灰色的烟雾从香炉里升起来，在阳光和烛光的交错中缓缓飘散，把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殿前的香炉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有些还在冒着青烟，有些已经烧到了尽头，红色的香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红色森林。
傅湘君在殿前站定，点燃手里的三支香，闭上眼睛。钟瑶站在她旁边，看见傅湘君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钟瑶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平安”、“顺遂”、“好孩子”。
她在为钟瑶祈福。
无论是霍家在港城扎根几十年，钱是不缺的，地位也是稳的，还是阿瑶来自钟家的底蕴和个人能力，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什么都可以慢慢挣，唯有平安顺遂，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傅湘君拜完，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转身看见钟瑶还站在原地没动，笑着推了她一把：“瑶瑶，你也拜一拜，许个愿。”
钟瑶走上前，点燃手里的香。火苗舔过香头，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她双手合十，把那三支香举到眉心的高度，闭上眼。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愿新年安稳，愿身边人都好。
然后她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回来站到傅湘君身边。傅湘君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底是又暖又亮的笑意：“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钟瑶说。
傅湘君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跟你妈妈一样，嘴严得很。”
霍雍也上前拜了，三支香插进香炉，动作利落，神情认真。他退回来的时候目光在钟瑶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替他讲了。
车子拐进司徒拔道霍家老宅，远远就能看见门口已经挂了两盏大红的灯笼，门楣上贴了新联，台阶上洒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炮仗皮，像是刚放过一串。
钟瑶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腊梅和檀香的气息，是那种只有大年初一早上才闻得到的味道。
傅湘君已经站在主楼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描金绣的旗袍，外面搭了件黑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整整齐齐地盘着，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翡翠坠子，整个人端庄又喜气。
“瑶瑶！”傅湘君看见她就笑着迎上来，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好看好看，这身衣裳穿着精神！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
钟瑶被她牵着进了门，客厅里暖融融的，茶几上摆满了年货——糖冬瓜、糖莲子、油角、煎堆、瓜子花生，还有一大盘红彤彤的柑橘。
霍家的客厅比钟瑶想象的更有人情味，不像是那种冷冰冰的宅邸，是真正在过年的家，桌上插了一瓶刚开的桃花，墙角摆着一盆金桔，果子上还挂着小红包。
“姨妈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身体康健。”钟瑶笑着把礼物递到傅湘君手上，“一点心意，您收着。”
一对水头不错的镯子，难得碰见好东西。
傅湘君接过来笑了：“好好好，我收着。来，这是姨妈的利是。”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厚墩墩的红包塞进钟瑶手里，“新年大吉，平平安安。”
钟瑶捏着那快报爆开，能当砖头用的厚度，不由失笑。
港城利是多是个意思意思，但是姨妈给她的，显然是往多了塞的。
这是来自长辈的福泽，钟瑶也没有推辞，笑着收进口袋里：“谢谢姨妈。”
霍雍在旁边换好拖鞋走进来，傅湘君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这件毛衣是不是穿反了？”
霍雍低头看了看：“没有吧？”
“领口那个标签都露出来了。”傅湘君伸手给他整了一下领子，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亲妈才有的嫌弃，“这么大个人了，过年穿件衣裳还要人操心。”
霍雍无奈地任她摆弄，钟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湘君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对钟瑶笑：“瑶瑶你来评评理，我给他挑的衣裳他自己穿都穿不利索。”
“我觉得挺好看的。”钟瑶说，目光在霍雍那件深红毛衣上停了一瞬，“喜庆。”
霍雍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一些。
三人在客厅坐下来喝茶吃点心，电视里放着贺年节目，一个穿红衣服的女歌手正在唱什么恭喜发财的歌，旋律热闹得让人坐不住。
傅湘君剥了一颗糖莲子递给钟瑶：“瑶瑶，等会儿吃完茶，咱们一起去黄大仙祠上炷香。初一上头炷香，一年都顺顺当当的。”
钟瑶接过糖莲子含进嘴里，甜丝丝的：“好啊，我正好想去看看。除夕晚上人太多了，没好好逛。”
“除夕那是上头炷香，挤得人都站不稳。”傅湘君笑着说，“初一白天去也好，人也不少，但比凌晨那会儿松快多了。咱们去给仙师拜个年，求个平安。”
霍雍在旁插了一句：“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你当然要送。”傅湘君理所当然地说，“难不成让瑶瑶跟我挤巴士？”
霍雍笑了一下没反驳。
喝完茶，三人出了门。车子往黄大仙方向开，越靠近祠庙，路上的行人就越多。初一白天上香的人比钟瑶想象的多，街边卖香烛、卖风车、卖转运手串的小摊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手里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大香，有人抱着满满一袋供品，还有一家老小穿着新衣裳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黄大仙祠门口人山人海，但比除夕夜那种水泄不通的场面还是好一些，至少能挪得动步子。祠门两侧摆满了卖香的小摊，摊主们扯着嗓子喊：“三支清香、保平安！”
傅湘君熟门熟路地带着钟瑶在门口买了香——每人三支，不铺张，讲究的是心诚。她一边挑香一边跟钟瑶念叨：“初一上香不用买那些大把大把的，三支清香就够了，心诚则灵。”
钟瑶接过那三支香，指尖触到竹签的纹理，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气味。她跟着傅湘君和霍雍一起往里走，穿过拥挤的人潮，踏上那几级被无数人踩过的石阶。
大殿是刚刚重建完成，“赤松黄仙祠”的匾额高悬在门楣之上，殿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青灰色的烟雾从香炉里升起来，在阳光和烛光的交错中缓缓飘散，把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殿前的香炉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有些还在冒着青烟，有些已经烧到了尽头，红色的香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小小的红色森林。
傅湘君在殿前站定，点燃手里的三支香，闭上眼睛。钟瑶站在她旁边，看见傅湘君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钟瑶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平安”、“顺遂”、“好孩子”。
她在为钟瑶祈福。
无论是霍家在港城扎根几十年，钱是不缺的，地位也是稳的，还是阿瑶来自钟家的底蕴和个人能力，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什么都可以慢慢挣，唯有平安顺遂，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傅湘君拜完，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转身看见钟瑶还站在原地没动，笑着推了她一把：“瑶瑶，你也拜一拜，许个愿。”
钟瑶走上前，点燃手里的香。火苗舔过香头，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她双手合十，把那三支香举到眉心的高度，闭上眼。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愿新年安稳，愿身边人都好。
然后她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回来站到傅湘君身边。傅湘君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底是又暖又亮的笑意：“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钟瑶说。
傅湘君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跟你妈妈一样，嘴严得很。”
霍雍也上前拜了，三支香插进香炉，动作利落，神情认真。他退回来的时候目光在钟瑶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替他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