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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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两个男生压着声音在聊：“你看今天的《星岛晚报》没有？港府那边在传要征股票利得税了……“
“我叔说那是谣言，专门放出来吓散户的。“
“谣言？我阿爸看了报纸，吃完饭就直接去证券公司排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钟瑶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课本上，但耳朵没有关上。
她翻了一页书，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那不是谣言，但她不打算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站着说话不腰疼从来是最惹人讨厌的。
认知的壁垒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打破的，此刻说什么都只会被人当成唱空。
一整节课间，满耳皆是浮躁议论。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固执看多，有人急于套现却心存不甘，有人还想着家里低位补仓抄底。
人心百态，皆被贪念裹挟，尽数映在一只妖股的起落之间。直至上课铃声响起，喧闹才骤然平息，课堂重归规整肃穆。
午休的时候，钟瑶一个人走到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港大的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和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她翻开一本经济学期刊，目光落在一篇关于市场泡沫与信贷周期的旧文章上——六十年代末发表的，作者是英国一位经济学家，
里面有一段话被她用摘抄到笔记本上：当信贷扩张达到极限、资金成本开始上升时，任何微小的负面信号都会被市场放大，引发连锁反应。
她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窗外是正月初四的暖阳，年味还在街头巷尾萦绕不去，可那些红灯笼下面，已经有人在哭了。
下午的课钟瑶上得安稳，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该听的听、该记的记，心思没被外界的浮躁牵动分毫。
她向来自律，课业于她从不是负担，而是沉淀自我、丰盈认知的底气。新春三日的闲散被她利落地收拢起来，沉下心投入课堂。
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暮色已经轻轻铺下来了。
钟瑶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沿着校道往外走。
校门口依旧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话题跟年前彻底换了方向——年前人人眉飞色舞谈着今天又赚了多少，如今句句不离:
“你抛了没有“
“听说又要跌了“
“我家该怎么办“。
钟瑶没有加入任何一群，独自穿过人群，走向街角那棵老梧桐。
霍雍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靠在车身旁，一身深色正装，褪去了新年那几日居家时的松弛，重回商界沉稳利落的模样。
随着正式开学，他也重归正常行程安排。
看见钟瑶的瞬间，霍雍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上前自然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放学了？“
“嗯。“钟瑶轻轻点头，抬眸看向他，笑着打趣：“今日霍先生又翘班了？看来开年不怎么忙还是有人没好好工作。”
霍雍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来的松弛：“年末商行收尾繁杂，账目、船运、供应链都要逐一核对梳理，索性忙完这一轮，刚开年，还能轻松几日！“
说话间他拉开后座的门，等她坐稳了才绕回另一边。
车厢内暖气已经开好了，暖融融的包裹住她。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沿着临海街道缓缓前行。
窗外街市的年节装饰还没撤完，红灯笼还挂着，挥春还贴着，新春的余温尚存。
可沿街的茶餐厅里、报摊前、行人步道上，处处能听见议论股市的声音，句句绕着港城天线打转，语气里混杂着惶恐、侥幸与难以置信，彻底褪去了年前盲目追捧的狂热。
霍雍目光平视前路，余光扫了一眼她望向窗外的侧脸，轻声开口：“今日返校，应该都在传港城天线的事吧？“
钟瑶转头看他，眼底浮起一丝默契的清亮：“嗯，新年流言发酵得很快，大家心态都乱了。不过多数人还抱着侥幸，不肯相信是真的。“
“不是前兆，是已经裂开了。“霍雍的语气沉稳笃定，“新年休市这三天，圈内消息早就传开了。
有人去实地拆解了所谓的天线设备，根本没有任何特殊技术含量，就是普通铁线组装的简易物件，成本几毫港币，炒作成数十元的高价股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道破这场资本闹剧的本质。
钟瑶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招股书上白纸黑字的风险提示，被所有人自动忽略了。全民投机的狂热里，真相永远最不值钱。“
霍雍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深切的欣赏。
满城皆醉，唯独她始终清醒自持，不贪短期红利，不随世俗浮沉，这份心性与远见，远超多数混迹商圈多年的成年人。
“今日开市，已经开始第一轮踩踏。“霍雍语气笃定地预判走势，“散户恐慌出逃，场内承接无力，股价断崖式下跌。只是多数人还心存侥幸，总觉得大盘火热，妖股不会独崩。“
“个股先行，大盘滞后。“钟瑶接过话头，目光清透，“等后续信贷收紧、监管落地，大盘跟着塌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绝境。“
她看得从来不是单一个股的涨跌，而是整个市场的周期规律、资本泡沫的底层逻辑。
霍雍没有接话，但眼底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过分的距离，不需要多余的确认，认知在同一条轨道上稳稳地并着肩。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麦当大道，而是沿着海边的支路慢慢绕了一段。
暮色沉沉地铺在海面上，远处货轮的轮廓在暗蓝天光里若隐若现，晚风裹着新春残留的烟火气息，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
霍雍把车速放缓，随口问了一句：“年三十那天送你的印章，还合用吗？“
钟瑶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合不合用的，还没正经落过款。不过那枚章我收在书桌抽屉里了，等开春写了新笔记再用。“
“不用舍不得。“霍雍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有的松弛随意，“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放久了反而没了灵气。“
前排两个男生压着声音在聊：“你看今天的《星岛晚报》没有？港府那边在传要征股票利得税了……“
“我叔说那是谣言，专门放出来吓散户的。“
“谣言？我阿爸看了报纸，吃完饭就直接去证券公司排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钟瑶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课本上，但耳朵没有关上。
她翻了一页书，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那不是谣言，但她不打算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站着说话不腰疼从来是最惹人讨厌的。
认知的壁垒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打破的，此刻说什么都只会被人当成唱空。
一整节课间，满耳皆是浮躁议论。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固执看多，有人急于套现却心存不甘，有人还想着家里低位补仓抄底。
人心百态，皆被贪念裹挟，尽数映在一只妖股的起落之间。直至上课铃声响起，喧闹才骤然平息，课堂重归规整肃穆。
午休的时候，钟瑶一个人走到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港大的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和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她翻开一本经济学期刊，目光落在一篇关于市场泡沫与信贷周期的旧文章上——六十年代末发表的，作者是英国一位经济学家，
里面有一段话被她用摘抄到笔记本上：当信贷扩张达到极限、资金成本开始上升时，任何微小的负面信号都会被市场放大，引发连锁反应。
她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窗外是正月初四的暖阳，年味还在街头巷尾萦绕不去，可那些红灯笼下面，已经有人在哭了。
下午的课钟瑶上得安稳，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该听的听、该记的记，心思没被外界的浮躁牵动分毫。
她向来自律，课业于她从不是负担，而是沉淀自我、丰盈认知的底气。新春三日的闲散被她利落地收拢起来，沉下心投入课堂。
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暮色已经轻轻铺下来了。
钟瑶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沿着校道往外走。
校门口依旧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话题跟年前彻底换了方向——年前人人眉飞色舞谈着今天又赚了多少，如今句句不离:
“你抛了没有“
“听说又要跌了“
“我家该怎么办“。
钟瑶没有加入任何一群，独自穿过人群，走向街角那棵老梧桐。
霍雍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靠在车身旁，一身深色正装，褪去了新年那几日居家时的松弛，重回商界沉稳利落的模样。
随着正式开学，他也重归正常行程安排。
看见钟瑶的瞬间，霍雍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上前自然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放学了？“
“嗯。“钟瑶轻轻点头，抬眸看向他，笑着打趣：“今日霍先生又翘班了？看来开年不怎么忙还是有人没好好工作。”
霍雍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来的松弛：“年末商行收尾繁杂，账目、船运、供应链都要逐一核对梳理，索性忙完这一轮，刚开年，还能轻松几日！“
说话间他拉开后座的门，等她坐稳了才绕回另一边。
车厢内暖气已经开好了，暖融融的包裹住她。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沿着临海街道缓缓前行。
窗外街市的年节装饰还没撤完，红灯笼还挂着，挥春还贴着，新春的余温尚存。
可沿街的茶餐厅里、报摊前、行人步道上，处处能听见议论股市的声音，句句绕着港城天线打转，语气里混杂着惶恐、侥幸与难以置信，彻底褪去了年前盲目追捧的狂热。
霍雍目光平视前路，余光扫了一眼她望向窗外的侧脸，轻声开口：“今日返校，应该都在传港城天线的事吧？“
钟瑶转头看他，眼底浮起一丝默契的清亮：“嗯，新年流言发酵得很快，大家心态都乱了。不过多数人还抱着侥幸，不肯相信是真的。“
“不是前兆，是已经裂开了。“霍雍的语气沉稳笃定，“新年休市这三天，圈内消息早就传开了。
有人去实地拆解了所谓的天线设备，根本没有任何特殊技术含量，就是普通铁线组装的简易物件，成本几毫港币，炒作成数十元的高价股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道破这场资本闹剧的本质。
钟瑶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招股书上白纸黑字的风险提示，被所有人自动忽略了。全民投机的狂热里，真相永远最不值钱。“
霍雍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深切的欣赏。
满城皆醉，唯独她始终清醒自持，不贪短期红利，不随世俗浮沉，这份心性与远见，远超多数混迹商圈多年的成年人。
“今日开市，已经开始第一轮踩踏。“霍雍语气笃定地预判走势，“散户恐慌出逃，场内承接无力，股价断崖式下跌。只是多数人还心存侥幸，总觉得大盘火热，妖股不会独崩。“
“个股先行，大盘滞后。“钟瑶接过话头，目光清透，“等后续信贷收紧、监管落地，大盘跟着塌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绝境。“
她看得从来不是单一个股的涨跌，而是整个市场的周期规律、资本泡沫的底层逻辑。
霍雍没有接话，但眼底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过分的距离，不需要多余的确认，认知在同一条轨道上稳稳地并着肩。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麦当大道，而是沿着海边的支路慢慢绕了一段。
暮色沉沉地铺在海面上，远处货轮的轮廓在暗蓝天光里若隐若现，晚风裹着新春残留的烟火气息，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
霍雍把车速放缓，随口问了一句：“年三十那天送你的印章，还合用吗？“
钟瑶低头弯了一下嘴角：“合不合用的，还没正经落过款。不过那枚章我收在书桌抽屉里了，等开春写了新笔记再用。“
“不用舍不得。“霍雍声音低低的，带着那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有的松弛随意，“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放久了反而没了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