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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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港大，午后风暖。
校园林荫道两侧的洋紫荆开得泼泼洒洒，落英铺了满地淡粉，风一吹，细碎花瓣便顺着长廊翻飞，落在来往学生的肩头与书页上。
本该是清朗明媚的暮春时节，可整座校园的氛围，依旧被三月末的股灾余寒压得沉沉的。
往日课间随处可闻的嬉笑打闹少了大半，少年人眼底的鲜活锐气被磨去许多。
不少同学低头走路、沉默寡言，偶尔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也是压着声，句句离不开亏损、套牢、家里周转困难的愁事。
唯独钟瑶，依旧是整片沉郁氛围里最从容的那一个。
她穿着干净素雅的校服，长发束得规整，眉眼清宁，步履不急不缓，从教学楼走出来时，脊背挺直，神色淡然，仿佛外界那场席卷全城的金融风暴，半分也沾染不到她的身上。
她收书、合本、道别同学，一举一动都松弛有度，沉静安稳。
可她才刚走出校门，视线尚未落定，一道张扬刺眼的车鸣，便突兀地划破了校门口的宁静。
“嗡——”
清亮的跑车引擎声压过周遭人声，一辆在七十年代港岛街头足够惹眼的混色小跑车，稳稳停在港大正门侧边最显眼的位置。
车身锃亮，漆面在春日阳光下反光耀眼，车轮干净利落，线条利落张扬，不算顶级豪车，却是普通学生、市井人家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稀罕物。
在遍地节俭、满城萧条、人人捂紧钱包还债度日的三月末，这样一台光鲜亮眼的小车停在校门口，俨然一副富贵闲人、毫不受时局影响的姿态，格外扎眼。
车门推开，一道精心包装的身影，走了下来。
陈辉今日特意收拾打扮过，一身笔挺的浅色衬衫，袖口熨帖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刻意端着几分斯文矜贵的气度，举手投足都在模仿港岛富家子弟的从容散漫。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上去温润有礼、体面端正，一副家境优渥、教养良好的陈家小开模样。
他刻意选在放学人流最鼎盛的时刻停车、下车、等候，姿态从容，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享受着路人投来的注目与打量。
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家里亏空大几十万、很可能负债百万，家底掏空、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窘迫。
反倒像个依旧衣食无忧、家底殷实、不受市面风波影响的富贵少爷。
校门口进出的学生，脚步纷纷一顿，细碎的议论声立刻悄然响起，密密麻麻，随风飘入耳畔。
“那是谁啊？看着好气派，跑车都开来了。”
“看着面生，不是我们系的吧？不像在校生，倒像外面的世家子弟。”
“这年头还能开跑车出门的，是真有钱。你看看街上现在什么光景，多少人卖房还债、省吃俭用，也就真正家底厚的人家，半点不受影响。”
有人羡慕，有人惊叹，也有人小声疑惑。
“他好像是……来找钟瑶的？我看见他眼神一直盯着教学楼出口。”
“钟瑶？那个平日里独来独往、气质特别的女生？”
“难怪她一直从容淡定，原来私下认识这么多有钱人。股灾之后我们人人焦虑，就她半点不急，果然是有底气。”
细碎的议论纷飞，有人胡乱揣测她人脉深厚、家世隐秘，有人暗自羡慕她境遇顺遂、无人能及，也有人悄悄酸意翻涌，觉得她平日冷淡疏离，实则处处有人撑腰。
人群里的目光复杂各异，羡慕、好奇、揣测、嫉妒，交织错落。
而当事人钟瑶，在看见陈辉的那一刻，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淡然，瞬间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冷的疏离。
她认得他，陈家二房的独子陈辉。
上次登门陈家，远远见过一面，性子随母，表面体面，内里虚荣，骨子里藏着和姚文倩如出一辙的势利。
此刻他这般盛装打扮、驾车而来、在校门口大张旗鼓等候，看似是体面亲近，实则处处透着刻意张扬、装腔作势。
钟瑶心底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诧异，而是浓烈的、近乎本能的厌恶。
像看一场拙劣可笑的猴戏。
人前斯文有礼、温润谦和，人后被母亲教唆着算计旁人、拿捏亲友。
这般双面嘴脸，装得辛苦，演得廉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体面光鲜，落在钟瑶眼里，只觉得滑稽又龌龊。
陈辉一眼看见人群中的钟瑶，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收敛所有张望的姿态，快步上前，笑容温良，语气熟稔又亲近，拿捏着恰到好处的亲戚分寸。
“阿瑶，放学了。”
他语气自然温和，像是长辈嘱托过后的真诚照拂，半点看不出刻意图谋，“最近春日天凉，傍晚风大，家里长辈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回走动，特意嘱咐我过来接你一趟。都是自家长辈关照，亲戚之间，本该互相照看。”
话说得滴水不漏，体面、规矩、正大光明。
既抬出了陈家二老的名头，又落足了亲戚情分，在外人听来，就是陈家待人宽厚、真心疼惜孤女、处处照拂，无可指摘。
周围路过的学生听得这话，更是纷纷点头，眼底好感倍增。
“原来是亲戚啊，难怪这么上心。”
“陈家也太贴心了，专门派人接送，真的很照顾她。”
“对比现在乱糟糟的市面，有人兜底有人照看，真的太安稳了。”
赞誉与好感，顺着他刻意营造的话术，顺势铺展开来。
可钟瑶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看着他。
目光清淡、平静、无波，却像一层薄冰，冷冷覆在陈辉温热刻意的笑容之上。
她心底冷笑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从来没安好心。
若是真的长辈挂念、真心照拂，何须这般大张旗鼓、车马张扬、特意选在校门口人最多的时候演戏？何须摆出一副富贵无忧、闲情逸致的姿态，刻意博取旁人目光？
真心关怀，从来低调。
唯有算计，才需要体面包装、需要众人见证、需要人情铺垫、需要一步步拿捏距离、温水煮蛙。
钟瑶脑子转得极快，瞬间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
春日港大，午后风暖。
校园林荫道两侧的洋紫荆开得泼泼洒洒，落英铺了满地淡粉，风一吹，细碎花瓣便顺着长廊翻飞，落在来往学生的肩头与书页上。
本该是清朗明媚的暮春时节，可整座校园的氛围，依旧被三月末的股灾余寒压得沉沉的。
往日课间随处可闻的嬉笑打闹少了大半，少年人眼底的鲜活锐气被磨去许多。
不少同学低头走路、沉默寡言，偶尔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也是压着声，句句离不开亏损、套牢、家里周转困难的愁事。
唯独钟瑶，依旧是整片沉郁氛围里最从容的那一个。
她穿着干净素雅的校服，长发束得规整，眉眼清宁，步履不急不缓，从教学楼走出来时，脊背挺直，神色淡然，仿佛外界那场席卷全城的金融风暴，半分也沾染不到她的身上。
她收书、合本、道别同学，一举一动都松弛有度，沉静安稳。
可她才刚走出校门，视线尚未落定，一道张扬刺眼的车鸣，便突兀地划破了校门口的宁静。
“嗡——”
清亮的跑车引擎声压过周遭人声，一辆在七十年代港岛街头足够惹眼的混色小跑车，稳稳停在港大正门侧边最显眼的位置。
车身锃亮，漆面在春日阳光下反光耀眼，车轮干净利落，线条利落张扬，不算顶级豪车，却是普通学生、市井人家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稀罕物。
在遍地节俭、满城萧条、人人捂紧钱包还债度日的三月末，这样一台光鲜亮眼的小车停在校门口，俨然一副富贵闲人、毫不受时局影响的姿态，格外扎眼。
车门推开，一道精心包装的身影，走了下来。
陈辉今日特意收拾打扮过，一身笔挺的浅色衬衫，袖口熨帖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刻意端着几分斯文矜贵的气度，举手投足都在模仿港岛富家子弟的从容散漫。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上去温润有礼、体面端正，一副家境优渥、教养良好的陈家小开模样。
他刻意选在放学人流最鼎盛的时刻停车、下车、等候，姿态从容，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享受着路人投来的注目与打量。
此刻的他，完全看不出家里亏空大几十万、很可能负债百万，家底掏空、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窘迫。
反倒像个依旧衣食无忧、家底殷实、不受市面风波影响的富贵少爷。
校门口进出的学生，脚步纷纷一顿，细碎的议论声立刻悄然响起，密密麻麻，随风飘入耳畔。
“那是谁啊？看着好气派，跑车都开来了。”
“看着面生，不是我们系的吧？不像在校生，倒像外面的世家子弟。”
“这年头还能开跑车出门的，是真有钱。你看看街上现在什么光景，多少人卖房还债、省吃俭用，也就真正家底厚的人家，半点不受影响。”
有人羡慕，有人惊叹，也有人小声疑惑。
“他好像是……来找钟瑶的？我看见他眼神一直盯着教学楼出口。”
“钟瑶？那个平日里独来独往、气质特别的女生？”
“难怪她一直从容淡定，原来私下认识这么多有钱人。股灾之后我们人人焦虑，就她半点不急，果然是有底气。”
细碎的议论纷飞，有人胡乱揣测她人脉深厚、家世隐秘，有人暗自羡慕她境遇顺遂、无人能及，也有人悄悄酸意翻涌，觉得她平日冷淡疏离，实则处处有人撑腰。
人群里的目光复杂各异，羡慕、好奇、揣测、嫉妒，交织错落。
而当事人钟瑶，在看见陈辉的那一刻，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淡然，瞬间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冷的疏离。
她认得他，陈家二房的独子陈辉。
上次登门陈家，远远见过一面，性子随母，表面体面，内里虚荣，骨子里藏着和姚文倩如出一辙的势利。
此刻他这般盛装打扮、驾车而来、在校门口大张旗鼓等候，看似是体面亲近，实则处处透着刻意张扬、装腔作势。
钟瑶心底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诧异，而是浓烈的、近乎本能的厌恶。
像看一场拙劣可笑的猴戏。
人前斯文有礼、温润谦和，人后被母亲教唆着算计旁人、拿捏亲友。
这般双面嘴脸，装得辛苦，演得廉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体面光鲜，落在钟瑶眼里，只觉得滑稽又龌龊。
陈辉一眼看见人群中的钟瑶，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收敛所有张望的姿态，快步上前，笑容温良，语气熟稔又亲近，拿捏着恰到好处的亲戚分寸。
“阿瑶，放学了。”
他语气自然温和，像是长辈嘱托过后的真诚照拂，半点看不出刻意图谋，“最近春日天凉，傍晚风大，家里长辈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回走动，特意嘱咐我过来接你一趟。都是自家长辈关照，亲戚之间，本该互相照看。”
话说得滴水不漏，体面、规矩、正大光明。
既抬出了陈家二老的名头，又落足了亲戚情分，在外人听来，就是陈家待人宽厚、真心疼惜孤女、处处照拂，无可指摘。
周围路过的学生听得这话，更是纷纷点头，眼底好感倍增。
“原来是亲戚啊，难怪这么上心。”
“陈家也太贴心了，专门派人接送，真的很照顾她。”
“对比现在乱糟糟的市面，有人兜底有人照看，真的太安稳了。”
赞誉与好感，顺着他刻意营造的话术，顺势铺展开来。
可钟瑶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看着他。
目光清淡、平静、无波，却像一层薄冰，冷冷覆在陈辉温热刻意的笑容之上。
她心底冷笑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从来没安好心。
若是真的长辈挂念、真心照拂，何须这般大张旗鼓、车马张扬、特意选在校门口人最多的时候演戏？何须摆出一副富贵无忧、闲情逸致的姿态，刻意博取旁人目光？
真心关怀，从来低调。
唯有算计，才需要体面包装、需要众人见证、需要人情铺垫、需要一步步拿捏距离、温水煮蛙。
钟瑶脑子转得极快，瞬间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