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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门叩声落下，卫菡持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璋。
二人无声交换一眼，秦璋微微颔首，卫菡方才扬声应道：“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正是方才听雨阁那位白发老者。
他脱去待客时的外衫，一身素布短褐，不见铺子里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进门之后并未急着开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院中景致，檐下杂草、屋舍陈设一一掠入眼底，才缓缓落回二人身上。
“二位不是清河县人吧？”老者声线低沉，虽是问话，声音却笃定。
卫菡眉梢轻轻一挑，静待秦璋应答。
秦璋指尖轻搭在茶杯边缘，淡淡回道：“求异宝的，能有几个本地人？”
老者眼底那点浅淡笑意缓缓敛去几分，目光深邃地锁在他脸上：“不想这位公子年岁虽轻，却深谙此门道。”
秦璋指尖慢悠悠转着桌上白瓷水杯，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藏了几分狂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奇珍异石不知多少，寻常物件，难入我眼，我要的，便是那独一无二，世间难寻的宝贝。”
老者静静打量他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不是随便买点首饰把玩的俗客，是专门四处搜罗稀罕古物的藏家。
他缓步走到桌边，却不落座，低声开口：“方才在铺子里，老朽不得不下逐客令，铺面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当众言说。”
卫菡放下茶壶，摆出贵妇闲淡的姿态，轻声问道：“老先生说的我们都懂，您此刻寻来，莫非是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老者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一个问古物的藏家，我也怕引火上身，遇到骗子还好，若是遇到……生意做不了是小事，性命丢了是大事。二位离开以后我派人跟了一段时间。”
原来是确定了两人并非是来钓鱼的，他才敢登门。
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院门外，确认无人窥伺，才微微倾身，压着嗓音：“东西老朽手上没有，但老朽知晓，滩涂那处洪水冲刷后，确实出土了带刻痕的顽石，并非凡物。”
秦璋转动水杯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眸看向老者：“哦？”
老者：“他们动作迅速，几乎是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被收入囊中。”
“他们？”卫菡挑眉，不明白的问了这二字。
老者点点头，暗叹了一声，说：“便是陈记。”
卫菡：……
“陈记的老板是个女人名唤丝娘，此人手段狠辣，凡是何处有了好东西，她都要设法收入囊中。”老者长叹一声。
秦璋指尖抵着杯沿，面上依旧维持着寻宝藏家的倨傲，静静听老者言语，并不插话。
老者微微一顿，复又倾身，压低声音：“想必二位在来听雨阁之前，已经去过陈记了，最后空手而归，对不对？”
秦璋缄默不言，卫菡顺势接过话，面上带着几分挑剔的不屑：“不错，听闻陈记名头，特意先去了一趟，结果大失所望，依我看，是外头的传言太过吹捧，这陈记，也不过如此。”
老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他本就和陈记是同行宿敌，听见旁人这般贬损丝娘的铺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痛快。
可这份快意只一瞬，他便敛了神色，斟酌着缓缓开口。
“同行相争，她确实抢去老朽不少生意，但有一说一，陈记能短短数年便在清河县扎下根基站稳脚跟，自有过人的本事，就拿二位寻觅的滩涂带刻痕顽石来说，整个清河县，恐怕唯有她手里才有。”
卫菡故作讶然，微微前倾身子：“竟是这般？她竟将东西攥在了自己手上，那又为何……”她顿了一瞬，看向秦璋，将话压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老者眼里，他颔首，眉头微蹙：“洪水退去，滩涂里翻出那物件的消息一出，陈记的人便第一时间寻到，抢先收走了，老朽慢了一步，错失机缘，丝娘把此物藏得极紧，从不轻易示人。”
秦璋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带着一名狂热爱好的藏家志在必得的底气：“东西在她手上也好，只要肯出价，天下少有买不来的物件，只是不知，她可有意转手？”
老者摇了摇头，目光警惕地扫向院外，又转回二人身上：“这便是难处，丝娘性子多疑，东西握在手中迟迟不肯出手，一直在等合适的买主，二位今日上门寻访古物的消息，她既然认定二位是重金求宝的藏客，说不定会主动寻来。”
卫菡闻言，嗤笑一声：“那恐怕你猜错了，她非但不肯承认手里有这物件，反倒还得罪了我。”
秦璋眉梢一挑，深邃的目光落于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解。
这一出，两人没有商量好。
老者亦是一愣，抬眼看向卫菡。
卫菡轻哼一声，侧眸用眼剜了秦璋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醋意：“别以为我没有看出来，自打见到你，她一双眼便牢牢黏在你身上，当着我的面尚且如此，分明没将我放在眼里，这般人的生意，我断然不肯做。”
秦璋微怔，面上露出愕然之色。
老者见状，略显不自在地扭过脖颈，他久在清河经商，自然听闻丝娘行事的做派，素来爱用这类旁门手段周旋来客，尤其是男客。
“夫人莫动气。”老者连忙劝解，语气委婉，“论仪态姿容，丝娘远不及夫人，您又何必自降身份，同她怄这口气。”
这番话听来顺耳，任哪个女子听闻都会舒心几分。
只是……这话竟然是从竞争对手口里说出来的。卫菡挑了挑眉，慢悠悠开口：“你同她既是同行，又是对手，反倒替她说起好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老者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颔下白须：“老朽并非为她说话，只是据实而言，丝娘心思深沉，手段难测，若二位真心想要那滩涂古物，难免还要与她打交道，一时意气，怕是耽误寻宝大事。”
秦璋静静看着卫菡演完这一出，指尖在桌下轻轻叩了叩，适时开口，调和气氛：“好了，莫要再提此事，只要东西足够稀罕，其余旁枝末节，无甚可说。”
卫菡斜他一眼，闭口不再言语，像是被他唬住了。
老者看二人，便知这小夫人在这位爷面前，也难说得上话，真正能做主的还是他。
他压低嗓音续道：“丝娘此人虽贪利，可异宝本非寻常，若是认定二位肯掷重金，就算夫人心中不快，她也会想方设法再来接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既是豪客，恐怕那丝娘就不止是求金银那般简单了。”
……
柴门叩声落下，卫菡持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璋。
二人无声交换一眼，秦璋微微颔首，卫菡方才扬声应道：“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正是方才听雨阁那位白发老者。
他脱去待客时的外衫，一身素布短褐，不见铺子里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进门之后并未急着开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院中景致，檐下杂草、屋舍陈设一一掠入眼底，才缓缓落回二人身上。
“二位不是清河县人吧？”老者声线低沉，虽是问话，声音却笃定。
卫菡眉梢轻轻一挑，静待秦璋应答。
秦璋指尖轻搭在茶杯边缘，淡淡回道：“求异宝的，能有几个本地人？”
老者眼底那点浅淡笑意缓缓敛去几分，目光深邃地锁在他脸上：“不想这位公子年岁虽轻，却深谙此门道。”
秦璋指尖慢悠悠转着桌上白瓷水杯，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藏了几分狂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奇珍异石不知多少，寻常物件，难入我眼，我要的，便是那独一无二，世间难寻的宝贝。”
老者静静打量他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不是随便买点首饰把玩的俗客，是专门四处搜罗稀罕古物的藏家。
他缓步走到桌边，却不落座，低声开口：“方才在铺子里，老朽不得不下逐客令，铺面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当众言说。”
卫菡放下茶壶，摆出贵妇闲淡的姿态，轻声问道：“老先生说的我们都懂，您此刻寻来，莫非是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老者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一个问古物的藏家，我也怕引火上身，遇到骗子还好，若是遇到……生意做不了是小事，性命丢了是大事。二位离开以后我派人跟了一段时间。”
原来是确定了两人并非是来钓鱼的，他才敢登门。
目光警惕地瞥了一眼院门外，确认无人窥伺，才微微倾身，压着嗓音：“东西老朽手上没有，但老朽知晓，滩涂那处洪水冲刷后，确实出土了带刻痕的顽石，并非凡物。”
秦璋转动水杯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眸看向老者：“哦？”
老者：“他们动作迅速，几乎是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被收入囊中。”
“他们？”卫菡挑眉，不明白的问了这二字。
老者点点头，暗叹了一声，说：“便是陈记。”
卫菡：……
“陈记的老板是个女人名唤丝娘，此人手段狠辣，凡是何处有了好东西，她都要设法收入囊中。”老者长叹一声。
秦璋指尖抵着杯沿，面上依旧维持着寻宝藏家的倨傲，静静听老者言语，并不插话。
老者微微一顿，复又倾身，压低声音：“想必二位在来听雨阁之前，已经去过陈记了，最后空手而归，对不对？”
秦璋缄默不言，卫菡顺势接过话，面上带着几分挑剔的不屑：“不错，听闻陈记名头，特意先去了一趟，结果大失所望，依我看，是外头的传言太过吹捧，这陈记，也不过如此。”
老者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他本就和陈记是同行宿敌，听见旁人这般贬损丝娘的铺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痛快。
可这份快意只一瞬，他便敛了神色，斟酌着缓缓开口。
“同行相争，她确实抢去老朽不少生意，但有一说一，陈记能短短数年便在清河县扎下根基站稳脚跟，自有过人的本事，就拿二位寻觅的滩涂带刻痕顽石来说，整个清河县，恐怕唯有她手里才有。”
卫菡故作讶然，微微前倾身子：“竟是这般？她竟将东西攥在了自己手上，那又为何……”她顿了一瞬，看向秦璋，将话压了下去。
这一幕落在老者眼里，他颔首，眉头微蹙：“洪水退去，滩涂里翻出那物件的消息一出，陈记的人便第一时间寻到，抢先收走了，老朽慢了一步，错失机缘，丝娘把此物藏得极紧，从不轻易示人。”
秦璋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带着一名狂热爱好的藏家志在必得的底气：“东西在她手上也好，只要肯出价，天下少有买不来的物件，只是不知，她可有意转手？”
老者摇了摇头，目光警惕地扫向院外，又转回二人身上：“这便是难处，丝娘性子多疑，东西握在手中迟迟不肯出手，一直在等合适的买主，二位今日上门寻访古物的消息，她既然认定二位是重金求宝的藏客，说不定会主动寻来。”
卫菡闻言，嗤笑一声：“那恐怕你猜错了，她非但不肯承认手里有这物件，反倒还得罪了我。”
秦璋眉梢一挑，深邃的目光落于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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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亦是一愣，抬眼看向卫菡。
卫菡轻哼一声，侧眸用眼剜了秦璋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醋意：“别以为我没有看出来，自打见到你，她一双眼便牢牢黏在你身上，当着我的面尚且如此，分明没将我放在眼里，这般人的生意，我断然不肯做。”
秦璋微怔，面上露出愕然之色。
老者见状，略显不自在地扭过脖颈，他久在清河经商，自然听闻丝娘行事的做派，素来爱用这类旁门手段周旋来客，尤其是男客。
“夫人莫动气。”老者连忙劝解，语气委婉，“论仪态姿容，丝娘远不及夫人，您又何必自降身份，同她怄这口气。”
这番话听来顺耳，任哪个女子听闻都会舒心几分。
只是……这话竟然是从竞争对手口里说出来的。卫菡挑了挑眉，慢悠悠开口：“你同她既是同行，又是对手，反倒替她说起好话，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老者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颔下白须：“老朽并非为她说话，只是据实而言，丝娘心思深沉，手段难测，若二位真心想要那滩涂古物，难免还要与她打交道，一时意气，怕是耽误寻宝大事。”
秦璋静静看着卫菡演完这一出，指尖在桌下轻轻叩了叩，适时开口，调和气氛：“好了，莫要再提此事，只要东西足够稀罕，其余旁枝末节，无甚可说。”
卫菡斜他一眼，闭口不再言语，像是被他唬住了。
老者看二人，便知这小夫人在这位爷面前，也难说得上话，真正能做主的还是他。
他压低嗓音续道：“丝娘此人虽贪利，可异宝本非寻常，若是认定二位肯掷重金，就算夫人心中不快，她也会想方设法再来接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既是豪客，恐怕那丝娘就不止是求金银那般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