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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浸墨，街巷间早已断绝行人，唯有零星更鼓声自远处悠悠飘来，一声，又一声，敲碎清河县的寂静。
秦璋避开巡夜值守，沿着墙根暗影缓步穿行，步态轻松，身姿挺拔，仿佛寻游，没有半点紧迫与局促。
布衣着身的他，身形上敛去帝王威仪，却难以掩盖他独特的气质，整个人融进沉沉夜幕，夜行猫，不外如是。
暗卫隐在更远的屋舍檐角，遥遥尾随，气息藏得滴水不漏，眼观八方，探查是否还有别的眼睛。
陈记铺面大门早已落锁，前院一片沉寂，真正的入口在后墙一道窄小侧门。
门虚掩着，留了寸许缝隙，似早早等候他前来。
他抬手轻轻推开门，院内种着大片芭蕉，阔大的叶片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像有人藏在叶后低低耳语。
院中石桌上摆了一盏烛，烛火微弱，只堪堪照亮周遭三尺之地，余下尽数沉在浓黑里。
丝娘独自立在烛旁，一身月白长衫，卸去白日待客的浓艳妆饰，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商人的圆滑媚态，添了几分慵懒清媚。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身，一缕头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好看的脖颈，目光落在秦璋身上，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公子果然守时。”她语声轻软，抬手指向软凳，“请坐。”
秦璋不语，依言落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座后院。
四下安静得过分，不见仆妇家丁，周遭墙垣高耸，几处暗影角落看着很适合藏人。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目光落在虚处，没有去看那身用心打扮过的素丽模样，直奔主题：“东西呢？”
丝娘微顿，眉头轻挑，目光在身上这雪白的衣物上落了几秒，暗叹了一声，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动作略有些不自然，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落座，只微微俯身，烛火映亮她眼波：“公子这般心急，来我这，就只是为了看那古物？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公子就不怕这是一场局？”
“既是我主动赴约，便早有准备，无论是什么局，我都坦然接受。”秦璋语调平稳，“我来，只为滩涂所得的那块顽石，其余旁的闲话，若与交易无关，大可稍后再说。”
瞧着，有些不近人情。
丝娘低低笑出声，笑声落在夜风里，听不出真切情绪。
“公子倒是干脆，只是这石头，牵连人命无数，我怎敢轻易拿出来。”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住秦璋的眉眼，“今夜邀公子到此，不止谈买卖，我是真心想问问，若我将此物交付于你，往后陈记若是大祸临头，公子当真愿意伸手庇护我？”
她的指尖，慢慢落在石桌边缘，一寸寸叩着青石，节奏缓慢。
这是第二次，她找他要一个承诺，话已无需说透，她的意思已然明确——秦璋想要的东西，她有。但是，她有条件，且必须满足
秦璋淡淡回看她：“要看是什么祸事，若祸由己起，触犯律法，便是我，也不能徇私，若是旁人无端构陷，我自会权衡。”
丝娘眸色暗了暗，似早料到他不会许下空头承诺。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芭蕉丛后方，弯腰，从一块掏空的假山石内捧出一个厚重木匣。
木匣纹理粗粝，外面裹着一层防潮油布，层层解开，一股湿冷的河土气息漫了出来。
匣子掀开，一块带着滩涂泥沙的残石静静躺在里面，石面凹凸，边缘残破，石身之上，浅浅刻着碑文字迹，角落那枚监造官刻印，在摇曳烛火之下清晰可见。
秦璋眸光微凝，凝神细看。
东西，没错。
就在他目光落在残石之上，细细辨认刻痕之时，丝娘站在他身后，目光牢牢凝在他的侧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公子可看仔细了，此物，是不是你想要的？”
秦璋目光从残石上慢慢抬起来，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语声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口闲谈一桩旧事。
“东西确是我要找的。”
他指尖虚悬在木匣上方，并未触碰那块带着河底湿泥的残石，视线转向身侧僵住的丝娘，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夜风里。
“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
话音落下，他看向丝娘，目光如炬，仿佛能将人看穿一般：“江南明月坊，昔日红极一时的名伎，怎会孤身来到清河县，摇身一变，成了陈记主事丝娘？你这般费尽心思寻一位权贵做靠山，想来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尚有一妹，如今身在京城，落在旁人掌控之中，对不对？”
话音入耳的刹那，丝娘浑身一震，方才脸上那层慵懒清媚尽数褪得干净。
那原本微弯的脊背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双含着万般柔波的眼眸骤然失了光彩，满是难以置信，怔怔望着秦璋，一时哑然失声。
芭蕉叶被晚风扫过，沙沙声响陡然清晰起来，盖过了周遭一切动静。
她精心掩藏的身世，她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软肋，竟被眼前这个方才还只一心索要残石的男人，一语戳破。
她原以为今夜是她设局试探，以证物为饵，拿捏对方。
到此刻才惊觉，从始至终，她的根底，早被他查得一清二楚。
何其能忍，明明他捏着自己的软肋，却陪着自己演了这样一出戏来。
良久，丝娘喉间干涩，才勉强挤出声音，不复方才柔媚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你究竟是谁？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
秦璋淡淡看着她，不答反问：“你拿这块残石求庇护，所求的，从来不是保全陈记，是保你远在京城的妹妹，是吗？”
是吗？
丝娘说不出话来，只定定的看着他，浑身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再也摆弄不了姿势，瞬间瘫倒在一边，手臂撑着桌面，才勉强坐下。
夜风卷着芭蕉叶簌簌作响，后院暗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砾响动，微不可察。
秦璋挑眉，目光落在那关紧的窗户，嗤笑一声道：“还有人监视你？”
……
夜色如浸墨，街巷间早已断绝行人，唯有零星更鼓声自远处悠悠飘来，一声，又一声，敲碎清河县的寂静。
秦璋避开巡夜值守，沿着墙根暗影缓步穿行，步态轻松，身姿挺拔，仿佛寻游，没有半点紧迫与局促。
布衣着身的他，身形上敛去帝王威仪，却难以掩盖他独特的气质，整个人融进沉沉夜幕，夜行猫，不外如是。
暗卫隐在更远的屋舍檐角，遥遥尾随，气息藏得滴水不漏，眼观八方，探查是否还有别的眼睛。
陈记铺面大门早已落锁，前院一片沉寂，真正的入口在后墙一道窄小侧门。
门虚掩着，留了寸许缝隙，似早早等候他前来。
他抬手轻轻推开门，院内种着大片芭蕉，阔大的叶片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像有人藏在叶后低低耳语。
院中石桌上摆了一盏烛，烛火微弱，只堪堪照亮周遭三尺之地，余下尽数沉在浓黑里。
丝娘独自立在烛旁，一身月白长衫，卸去白日待客的浓艳妆饰，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商人的圆滑媚态，添了几分慵懒清媚。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身，一缕头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好看的脖颈，目光落在秦璋身上，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公子果然守时。”她语声轻软，抬手指向软凳，“请坐。”
秦璋不语，依言落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座后院。
四下安静得过分，不见仆妇家丁，周遭墙垣高耸，几处暗影角落看着很适合藏人。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目光落在虚处，没有去看那身用心打扮过的素丽模样，直奔主题：“东西呢？”
丝娘微顿，眉头轻挑，目光在身上这雪白的衣物上落了几秒，暗叹了一声，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动作略有些不自然，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落座，只微微俯身，烛火映亮她眼波：“公子这般心急，来我这，就只是为了看那古物？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公子就不怕这是一场局？”
“既是我主动赴约，便早有准备，无论是什么局，我都坦然接受。”秦璋语调平稳，“我来，只为滩涂所得的那块顽石，其余旁的闲话，若与交易无关，大可稍后再说。”
瞧着，有些不近人情。
丝娘低低笑出声，笑声落在夜风里，听不出真切情绪。
“公子倒是干脆，只是这石头，牵连人命无数，我怎敢轻易拿出来。”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住秦璋的眉眼，“今夜邀公子到此，不止谈买卖，我是真心想问问，若我将此物交付于你，往后陈记若是大祸临头，公子当真愿意伸手庇护我？”
她的指尖，慢慢落在石桌边缘，一寸寸叩着青石，节奏缓慢。
这是第二次，她找他要一个承诺，话已无需说透，她的意思已然明确——秦璋想要的东西，她有。但是，她有条件，且必须满足
秦璋淡淡回看她：“要看是什么祸事，若祸由己起，触犯律法，便是我，也不能徇私，若是旁人无端构陷，我自会权衡。”
丝娘眸色暗了暗，似早料到他不会许下空头承诺。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芭蕉丛后方，弯腰，从一块掏空的假山石内捧出一个厚重木匣。
木匣纹理粗粝，外面裹着一层防潮油布，层层解开，一股湿冷的河土气息漫了出来。
匣子掀开，一块带着滩涂泥沙的残石静静躺在里面，石面凹凸，边缘残破，石身之上，浅浅刻着碑文字迹，角落那枚监造官刻印，在摇曳烛火之下清晰可见。
秦璋眸光微凝，凝神细看。
东西，没错。
就在他目光落在残石之上，细细辨认刻痕之时，丝娘站在他身后，目光牢牢凝在他的侧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公子可看仔细了，此物，是不是你想要的？”
秦璋目光从残石上慢慢抬起来，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语声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随口闲谈一桩旧事。
“东西确是我要找的。”
他指尖虚悬在木匣上方，并未触碰那块带着河底湿泥的残石，视线转向身侧僵住的丝娘，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夜风里。
“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
话音落下，他看向丝娘，目光如炬，仿佛能将人看穿一般：“江南明月坊，昔日红极一时的名伎，怎会孤身来到清河县，摇身一变，成了陈记主事丝娘？你这般费尽心思寻一位权贵做靠山，想来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尚有一妹，如今身在京城，落在旁人掌控之中，对不对？”
话音入耳的刹那，丝娘浑身一震，方才脸上那层慵懒清媚尽数褪得干净。
那原本微弯的脊背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双含着万般柔波的眼眸骤然失了光彩，满是难以置信，怔怔望着秦璋，一时哑然失声。
芭蕉叶被晚风扫过，沙沙声响陡然清晰起来，盖过了周遭一切动静。
她精心掩藏的身世，她藏在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软肋，竟被眼前这个方才还只一心索要残石的男人，一语戳破。
她原以为今夜是她设局试探，以证物为饵，拿捏对方。
到此刻才惊觉，从始至终，她的根底，早被他查得一清二楚。
何其能忍，明明他捏着自己的软肋，却陪着自己演了这样一出戏来。
良久，丝娘喉间干涩，才勉强挤出声音，不复方才柔媚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你究竟是谁？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
秦璋淡淡看着她，不答反问：“你拿这块残石求庇护，所求的，从来不是保全陈记，是保你远在京城的妹妹，是吗？”
是吗？
丝娘说不出话来，只定定的看着他，浑身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再也摆弄不了姿势，瞬间瘫倒在一边，手臂撑着桌面，才勉强坐下。
夜风卷着芭蕉叶簌簌作响，后院暗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砾响动，微不可察。
秦璋挑眉，目光落在那关紧的窗户，嗤笑一声道：“还有人监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