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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璋吩咐暗卫将丝娘与陈二一并带走，方才离开陈记后院，踏着三更后的沉沉夜色，一路折返预先安置的小院。
他心底本还揣着几分急意，三更时限已到，料想卫菡定会悬着一颗心等候，甚至会按约定准备动身寻他。
可待他推入院落柴门，院内一片寂然，不见半点动静，这般安静，反倒叫他微微有些意外。
他放轻脚步踏入屋内，烛火残焰摇曳，卫菡独自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峰紧紧锁着，心思沉在纷乱猜想之中。
听见木门轴转动的声响，她身子猛地一颤，像是骤然自思绪里惊醒，慌忙站起身。
待看清立在门口那人安然无恙，一丝光亮骤然在她眼底亮起，藏不住的雀跃漫上眉眼。
她快步上前，目光细细在他周身来回打量，一寸寸检视，确认他未曾负伤。
“您回来了。”
“您没事。”
两句话，轻而低，连着自唇间吐出。
秦璋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内间走去。
今夜时辰太晚，往返沈府路途遥远，便不奔波，二人暂且在此小院歇下。
床榻之上，卫菡辗转难安，毫无睡意，夜色静谧，人心不明，她侧过身来，在昏暗的光亮下轻声开口与他解释：“我记着咱们的约定，眼看到了时限，本打算动身去找您，可樊将军拦住我，说您那边一切安好。”
秦璋手臂环着她，低声应了一声：“嗯。”
见他谈性不高，卫菡张了张嘴，心底攒了万千疑问。
譬如，今夜后院发生了什么？下一步又要如何布局？一桩桩，一件件盘旋在心。
可她心里也清楚，帝王行事，自有谋划，他愿意说，她自然听得；若是不愿，贸然追问反倒不妥。
她正这般暗自斟酌、犹豫不定，秦璋的声音缓缓在她耳畔响起。
“清河县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卫菡尚陷在纷乱思绪之中，骤然听闻此言，一时怔住，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她心里明白，皇上断不会拿水患大案这般要事随口说笑。
可在她眼中，这场风波仿佛才刚刚拉开大幕，各方人物轮番登场，暗流汹涌，桩桩疑团还悬而未决，竟就在今夜悄然收了尾？
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些？
便好似一场声势浩荡的大戏，锣鼓才刚刚敲响，台下看客尚凝神以待，却忽然有人告知，演出已然落幕了，都回去洗洗睡吧。
很难想象，他去寻丝娘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菡咬住指尖，暗暗思索着，她依旧云里雾里。
沉默片刻后，她抬眼，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还是决定问问他：“这般快？我还以为……尚有许多纠葛未曾理清。”
秦璋的手臂依旧揽在她肩头，掌心温热，声音在沉沉暗夜里听来格外平静。
“明面的风波暂且了结，余下的细枝末节，自有专人留在此地继续核查取证，我们在此逗留的时间够久了，我要做的事也办成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离开清河县。”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当然，即便她提出异议，君令也不会因此改变。
卫菡闻言心头又是一动。
要走了。
她脑海里闪过沈县令、沈令微，还有那块牵扯无数人命的河堤残石。
一桩桩画面掠过，可秦璋没有细说其中关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人，知道他早已布下全盘棋局，今夜不过是收了清河县这一处的棋子。
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细节，毕竟，皇上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都告诉她。
她轻轻侧过头，望向他隐在暗影里的侧脸，低声问道：“那丝娘与那块残石，都妥善处置了？”
秦璋淡淡应道：“人证物证皆已到手。”
他没有再多展开细说，显然不愿在这夜深时分复盘审讯的细节。
卫菡识趣，不再继续追问。
只是心底那份不真切的感觉久久不散，这场在清河县掀起的暗斗，于她而言，依旧蒙着一层薄雾。
她只晓得，皇上打定主意不想说的事，自己无论如何猜测都得不到一个答复。
夜色沉沉，屋中只余下二人平缓的呼吸。
此夜，不止二人难眠。
夜色深重，慈宁宫的烛火却迟迟未熄，灯芯燃得久了，时不时噼啪一声，落下点点灯花。
太后斜倚在描金软枕之上，辗转良久，全无睡意。
宫中无主，一切她说了算，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辗转难眠的时刻了。
殿内静得只余下漏壶滴答，如杂音一般，扰的她心头一阵阵发紧，眉心突突直跳，终是侧过头，低声唤道：“倒一杯温水来。”
冯嬷嬷守在帐外，闻声连忙上前，取过青瓷茶盏，盛了温水递到她手中。
太后捧着温热的杯盏，小口饮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不知怎的，总觉得心底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冯嬷嬷垂手立在床边，柔声劝慰：“太后许是白日劳神，身子乏了，往后午后便不要再饮茶，安歇得好些，便不会这般心绪不宁。”
太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份惶然说不清来由，并非病痛，更不是饮进肚子里的东西出了问题，是她自己，是她心底莫名悬着的一重阴霾。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杯壁，头脑懵然，下意识开口，轻声过问起宫内近况。
“贤妃在做什么？”
“回太后，贤妃那边早早就回殿安歇了，听闻晚间还亲手抄了半卷经文。”
太后略一点头，又继续问道：“那长公主呢？”
冯嬷嬷顿了顿，如实回话：“长公主殿下今夜兴致高，带着大殿下在外玩乐，直到暮色降临方才回宫。”
太后垂眸，目光落在晃动的烛影上，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依旧不散。
她轻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盯着些。京里但凡有一点异动，即刻来回我。”
冯嬷嬷躬身应下：“是。”
殿中烛火摇曳，将太后的影子投在素色帐幔上，沉沉静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似乎是要印证她的不安。
不过短短十日，京中便传来惊讯——工部尚书何林，骤然暴毙于自家府中。
消息一路传入深宫时，太后正临窗捻着佛珠，指尖猛地一顿，佛珠颗颗相撞，清脆作响。
她闭了闭眼，心口那股悬了许久的不安，此刻终于落了实。
这根千里之外埋下的引线，终究在京城炸开，炸的突然，且惹得人心惶惶。
……
秦璋吩咐暗卫将丝娘与陈二一并带走，方才离开陈记后院，踏着三更后的沉沉夜色，一路折返预先安置的小院。
他心底本还揣着几分急意，三更时限已到，料想卫菡定会悬着一颗心等候，甚至会按约定准备动身寻他。
可待他推入院落柴门，院内一片寂然，不见半点动静，这般安静，反倒叫他微微有些意外。
他放轻脚步踏入屋内，烛火残焰摇曳，卫菡独自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峰紧紧锁着，心思沉在纷乱猜想之中。
听见木门轴转动的声响，她身子猛地一颤，像是骤然自思绪里惊醒，慌忙站起身。
待看清立在门口那人安然无恙，一丝光亮骤然在她眼底亮起，藏不住的雀跃漫上眉眼。
她快步上前，目光细细在他周身来回打量，一寸寸检视，确认他未曾负伤。
“您回来了。”
“您没事。”
两句话，轻而低，连着自唇间吐出。
秦璋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内间走去。
今夜时辰太晚，往返沈府路途遥远，便不奔波，二人暂且在此小院歇下。
床榻之上，卫菡辗转难安，毫无睡意，夜色静谧，人心不明，她侧过身来，在昏暗的光亮下轻声开口与他解释：“我记着咱们的约定，眼看到了时限，本打算动身去找您，可樊将军拦住我，说您那边一切安好。”
秦璋手臂环着她，低声应了一声：“嗯。”
见他谈性不高，卫菡张了张嘴，心底攒了万千疑问。
譬如，今夜后院发生了什么？下一步又要如何布局？一桩桩，一件件盘旋在心。
可她心里也清楚，帝王行事，自有谋划，他愿意说，她自然听得；若是不愿，贸然追问反倒不妥。
她正这般暗自斟酌、犹豫不定，秦璋的声音缓缓在她耳畔响起。
“清河县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卫菡尚陷在纷乱思绪之中，骤然听闻此言，一时怔住，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她心里明白，皇上断不会拿水患大案这般要事随口说笑。
可在她眼中，这场风波仿佛才刚刚拉开大幕，各方人物轮番登场，暗流汹涌，桩桩疑团还悬而未决，竟就在今夜悄然收了尾？
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些？
便好似一场声势浩荡的大戏，锣鼓才刚刚敲响，台下看客尚凝神以待，却忽然有人告知，演出已然落幕了，都回去洗洗睡吧。
很难想象，他去寻丝娘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菡咬住指尖，暗暗思索着，她依旧云里雾里。
沉默片刻后，她抬眼，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还是决定问问他：“这般快？我还以为……尚有许多纠葛未曾理清。”
秦璋的手臂依旧揽在她肩头，掌心温热，声音在沉沉暗夜里听来格外平静。
“明面的风波暂且了结，余下的细枝末节，自有专人留在此地继续核查取证，我们在此逗留的时间够久了，我要做的事也办成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离开清河县。”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当然，即便她提出异议，君令也不会因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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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
她脑海里闪过沈县令、沈令微，还有那块牵扯无数人命的河堤残石。
一桩桩画面掠过，可秦璋没有细说其中关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人，知道他早已布下全盘棋局，今夜不过是收了清河县这一处的棋子。
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细节，毕竟，皇上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都告诉她。
她轻轻侧过头，望向他隐在暗影里的侧脸，低声问道：“那丝娘与那块残石，都妥善处置了？”
秦璋淡淡应道：“人证物证皆已到手。”
他没有再多展开细说，显然不愿在这夜深时分复盘审讯的细节。
卫菡识趣，不再继续追问。
只是心底那份不真切的感觉久久不散，这场在清河县掀起的暗斗，于她而言，依旧蒙着一层薄雾。
她只晓得，皇上打定主意不想说的事，自己无论如何猜测都得不到一个答复。
夜色沉沉，屋中只余下二人平缓的呼吸。
此夜，不止二人难眠。
夜色深重，慈宁宫的烛火却迟迟未熄，灯芯燃得久了，时不时噼啪一声，落下点点灯花。
太后斜倚在描金软枕之上，辗转良久，全无睡意。
宫中无主，一切她说了算，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辗转难眠的时刻了。
殿内静得只余下漏壶滴答，如杂音一般，扰的她心头一阵阵发紧，眉心突突直跳，终是侧过头，低声唤道：“倒一杯温水来。”
冯嬷嬷守在帐外，闻声连忙上前，取过青瓷茶盏，盛了温水递到她手中。
太后捧着温热的杯盏，小口饮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不知怎的，总觉得心底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冯嬷嬷垂手立在床边，柔声劝慰：“太后许是白日劳神，身子乏了，往后午后便不要再饮茶，安歇得好些，便不会这般心绪不宁。”
太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份惶然说不清来由，并非病痛，更不是饮进肚子里的东西出了问题，是她自己，是她心底莫名悬着的一重阴霾。
她指尖摩挲着微凉杯壁，头脑懵然，下意识开口，轻声过问起宫内近况。
“贤妃在做什么？”
“回太后，贤妃那边早早就回殿安歇了，听闻晚间还亲手抄了半卷经文。”
太后略一点头，又继续问道：“那长公主呢？”
冯嬷嬷顿了顿，如实回话：“长公主殿下今夜兴致高，带着大殿下在外玩乐，直到暮色降临方才回宫。”
太后垂眸，目光落在晃动的烛影上，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依旧不散。
她轻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盯着些。京里但凡有一点异动，即刻来回我。”
冯嬷嬷躬身应下：“是。”
殿中烛火摇曳，将太后的影子投在素色帐幔上，沉沉静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似乎是要印证她的不安。
不过短短十日，京中便传来惊讯——工部尚书何林，骤然暴毙于自家府中。
消息一路传入深宫时，太后正临窗捻着佛珠，指尖猛地一顿，佛珠颗颗相撞，清脆作响。
她闭了闭眼，心口那股悬了许久的不安，此刻终于落了实。
这根千里之外埋下的引线，终究在京城炸开，炸的突然，且惹得人心惶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