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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秦璋提醒，卫菡也会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会会魏延。
她信自己的直觉，方才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发光发热”一直在脑海盘旋，心底那份荒唐的猜想已然生根发芽，沉甸甸压在心口，总要亲自试探一番，才肯善罢甘休。
只是她还未寻到恰当契机付诸行动，便已经有人抢在了前头。
魏延躬身告退，步出茶室后，沈令微与海雁也随之退到院外。
一出这座守卫重重的雅致院落，两人便分作两路。
海雁手里有差事，不比沈令微自由，她径直回转行馆，打理清点贵妃随行的各样器物。
沈令微却没有一同回去，她没有被正式分配职责，再且以贵妃的意思，也没打算将她当做侍女使唤，此刻，她胸中积攒的疑惑与好奇翻涌难平，心底横生出几分胆子，悄无声息远远尾随在魏延身后。
凉州的夜风席卷而来，裹着戈壁细碎黄沙，沙沙扫过街边残破低矮的屋舍。
她隔了数丈隐在暗处，目光紧紧钉住前方那道少年背影，思绪悠悠飘回去年初春。
彼时她尚在清河县，早已听遍魏延的赫赫声名。
十年难遇的神童，未及十岁便可落笔成锦绣文章，年少便跻身朝堂，无论行至何处，人人皆要恭恭敬敬唤一声的“小魏大人”。
盛名远播，意气风发，难免令人心生向往，就连昔日的沈令微，也实实在在盼过，能够亲眼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听闻京官将至清河县的那日，她特意用心收拾装扮，长发梳成端方守礼的垂鬟髻，不缀璀璨繁丽的珠翠，仅簪数朵素银小花；一身浅碧绣墨竹的襦裙束住身形，尽显娴静文雅，一副乖巧安分的模样。
这身打扮本非她所爱，一举一动皆束手束脚，可为了远远望一眼那位神童，也为了能给其留下个好印象，她是心甘情愿的。
当日街市人声喧腾，百姓争相围看官车队伍。
她挤在熙攘人潮之间，隔着重重人头遥遥望去，匆匆一瞥，便将车架旁骑马的那道挺拔身姿，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而真正得以近距离相见，是在自家府中的私宴之上。
父亲摆酒款待一众京官，满堂宾客，皆称他一声魏大人。
去掉了“小”字，是对他的肯定与认同。
座间众人，大半都是年岁足以做他父辈的官吏，魏延明明一张面庞尚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揖礼周旋，应答酬酢，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生涩局促，该如何去形容当时见他的感受呢，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便是——游刃有余。
那人周身沉淀出来的气质，是被权欲与家族厚望层层打磨出的早熟，城府深深敛于眉眼，寻常人根本难以窥破。
今夜走在她前方的仍是那具躯体，但内里的气质却早已判若两人，此刻步履匆匆，充满了慌乱，与去年那个从头到脚都无懈可击、八面玲珑的少年天才恍若两人。
沈令微脚步不自觉放缓，指尖死死绞住衣袖布料。
她匿于沉沉阴影之内，望着魏延渐渐走远的背影，内心反复辗转权衡，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上前，开口同他说上一句话。
魏延并未察觉身后还有一道尾随的目光，沿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缓步往前走。
他身上早已脱去往日官宦子弟的锦缎华服，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边角磨出淡淡的毛边，走在凉州夜色里，混在寻常读书人之间，看不出半分昔日京中贵胄的影子。
走出很远之后，他的步态放缓了一些，路过街边一间破败民宅时，还下意识停下脚步，望向院墙里面，看着似是还在惦念白日劝百姓家孩童入学的事。
沈令微躲在断墙的阴影之后，望着他驻足的侧影，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她与魏延，本就没有多少交情。
当初清河县那一场家宴，她不过是座中不起眼的女眷，隔着满桌宾客，连同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往日只远远仰望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天才，可眼前这人，陌生得让她心底发慌。
究竟是坠崖一摔，磨平了一身傲骨，还是……一切全都是精心演出来的戏码？
若是演戏，要骗过帝王，骗过满凉州的官吏百姓，日日这般扮演，该是何等耗费心神。
念头在心底来回翻搅，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外走，便见那道修长的身影猛的一驻，随后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然后，环抱住了自己。
我的，妈呀！！
一声呐喊从胸腔里无声的喊出，魏延埋下头去，将尖叫压在了喉咙里，抱住了强壮、高大、且害怕的自己。
沈令微一怔，看着这一幕，本能的想要抽身躲开，却行差一步，脚下踩到细碎沙砾，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魏延一僵，闻声回过头来。
月光薄薄洒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在茶室之中面对帝王时的拘谨，憨实，此刻真真切切地茫然、惊恐、后怕。
待看清来人是一名女子，他显然松了口气，随后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明显需要片刻，才从记忆里搜寻出这张面孔。
“沈姑娘？”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依稀记得“阿姐”是这般唤她，他连忙站起来，微微拱手，“夜深了，姑娘怎会在此处？”
可见他浑身僵硬，但礼数依旧周全，却带着一层生疏的客气，全然没有半分故人相见的熟稔。
已经被发现，躲是躲不开了，沈令微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不敢再往前靠近。
晚风撩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抬眼打量眼前的少年，从前在宴席上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如今清浅通透，像一汪没有波澜的静水。
“魏夫子。”她敛衽行了半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街巷深处的旁人，“你应是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与我曾有一段相处的过去。”
魏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全然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一个女孩对他说这种话，也压根没往男女那点私事去想，事实上，沈令微说的很是平静，既没有怨怼，又没有欲语还休，平静的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我如今记得不多，真是抱歉，忘了你。”
……
不用秦璋提醒，卫菡也会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会会魏延。
她信自己的直觉，方才他那句脱口而出的“发光发热”一直在脑海盘旋，心底那份荒唐的猜想已然生根发芽，沉甸甸压在心口，总要亲自试探一番，才肯善罢甘休。
只是她还未寻到恰当契机付诸行动，便已经有人抢在了前头。
魏延躬身告退，步出茶室后，沈令微与海雁也随之退到院外。
一出这座守卫重重的雅致院落，两人便分作两路。
海雁手里有差事，不比沈令微自由，她径直回转行馆，打理清点贵妃随行的各样器物。
沈令微却没有一同回去，她没有被正式分配职责，再且以贵妃的意思，也没打算将她当做侍女使唤，此刻，她胸中积攒的疑惑与好奇翻涌难平，心底横生出几分胆子，悄无声息远远尾随在魏延身后。
凉州的夜风席卷而来，裹着戈壁细碎黄沙，沙沙扫过街边残破低矮的屋舍。
她隔了数丈隐在暗处，目光紧紧钉住前方那道少年背影，思绪悠悠飘回去年初春。
彼时她尚在清河县，早已听遍魏延的赫赫声名。
十年难遇的神童，未及十岁便可落笔成锦绣文章，年少便跻身朝堂，无论行至何处，人人皆要恭恭敬敬唤一声的“小魏大人”。
盛名远播，意气风发，难免令人心生向往，就连昔日的沈令微，也实实在在盼过，能够亲眼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听闻京官将至清河县的那日，她特意用心收拾装扮，长发梳成端方守礼的垂鬟髻，不缀璀璨繁丽的珠翠，仅簪数朵素银小花；一身浅碧绣墨竹的襦裙束住身形，尽显娴静文雅，一副乖巧安分的模样。
这身打扮本非她所爱，一举一动皆束手束脚，可为了远远望一眼那位神童，也为了能给其留下个好印象，她是心甘情愿的。
当日街市人声喧腾，百姓争相围看官车队伍。
她挤在熙攘人潮之间，隔着重重人头遥遥望去，匆匆一瞥，便将车架旁骑马的那道挺拔身姿，深深烙印在记忆里。
而真正得以近距离相见，是在自家府中的私宴之上。
父亲摆酒款待一众京官，满堂宾客，皆称他一声魏大人。
去掉了“小”字，是对他的肯定与认同。
座间众人，大半都是年岁足以做他父辈的官吏，魏延明明一张面庞尚带着少年独有的稚气，揖礼周旋，应答酬酢，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生涩局促，该如何去形容当时见他的感受呢，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便是——游刃有余。
那人周身沉淀出来的气质，是被权欲与家族厚望层层打磨出的早熟，城府深深敛于眉眼，寻常人根本难以窥破。
今夜走在她前方的仍是那具躯体，但内里的气质却早已判若两人，此刻步履匆匆，充满了慌乱，与去年那个从头到脚都无懈可击、八面玲珑的少年天才恍若两人。
沈令微脚步不自觉放缓，指尖死死绞住衣袖布料。
她匿于沉沉阴影之内，望着魏延渐渐走远的背影，内心反复辗转权衡，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上前，开口同他说上一句话。
魏延并未察觉身后还有一道尾随的目光，沿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缓步往前走。
他身上早已脱去往日官宦子弟的锦缎华服，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边角磨出淡淡的毛边，走在凉州夜色里，混在寻常读书人之间，看不出半分昔日京中贵胄的影子。
走出很远之后，他的步态放缓了一些，路过街边一间破败民宅时，还下意识停下脚步，望向院墙里面，看着似是还在惦念白日劝百姓家孩童入学的事。
沈令微躲在断墙的阴影之后，望着他驻足的侧影，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她与魏延，本就没有多少交情。
当初清河县那一场家宴，她不过是座中不起眼的女眷，隔着满桌宾客，连同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往日只远远仰望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天才，可眼前这人，陌生得让她心底发慌。
究竟是坠崖一摔，磨平了一身傲骨，还是……一切全都是精心演出来的戏码？
若是演戏，要骗过帝王，骗过满凉州的官吏百姓，日日这般扮演，该是何等耗费心神。
念头在心底来回翻搅，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外走，便见那道修长的身影猛的一驻，随后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然后，环抱住了自己。
我的，妈呀！！
一声呐喊从胸腔里无声的喊出，魏延埋下头去，将尖叫压在了喉咙里，抱住了强壮、高大、且害怕的自己。
沈令微一怔，看着这一幕，本能的想要抽身躲开，却行差一步，脚下踩到细碎沙砾，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魏延一僵，闻声回过头来。
月光薄薄洒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在茶室之中面对帝王时的拘谨，憨实，此刻真真切切地茫然、惊恐、后怕。
待看清来人是一名女子，他显然松了口气，随后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明显需要片刻，才从记忆里搜寻出这张面孔。
“沈姑娘？”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依稀记得“阿姐”是这般唤她，他连忙站起来，微微拱手，“夜深了，姑娘怎会在此处？”
可见他浑身僵硬，但礼数依旧周全，却带着一层生疏的客气，全然没有半分故人相见的熟稔。
已经被发现，躲是躲不开了，沈令微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不敢再往前靠近。
晚风撩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抬眼打量眼前的少年，从前在宴席上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如今清浅通透，像一汪没有波澜的静水。
“魏夫子。”她敛衽行了半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街巷深处的旁人，“你应是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与我曾有一段相处的过去。”
魏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全然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一个女孩对他说这种话，也压根没往男女那点私事去想，事实上，沈令微说的很是平静，既没有怨怼，又没有欲语还休，平静的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我如今记得不多，真是抱歉，忘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