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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厨房下人端来几碟热菜和两大碗炖肉,依次放在木案上。

    徐庶看了一眼案上的饭菜,却退后半步,没有动筷子。

    他把腰间的短刀扶正,对林阳拱手。

    “澹之,今日我就不在你这儿留宿了。”

    徐庶说道,“今日正旦,我得回自家府上,把院子里的旧物打理一番。明日我再来找你饮酒。”

    林阳起身相送。

    林阳看他满身风尘,知道他心里另有章法,也不多劝,起身相送。

    徐庶如今是曹操器重的谋士,既已有了自己的府邸,总不好夜夜住在别人家里。

    送走徐庶,林阳折回大厅。

    张机已经拿起筷子,吃得很慢。

    他年纪大了,白日在冷风里奔波半日,又耗着心神给流民诊治,脸上满是倦色。

    眼下这几口饭,不是胃口好,是逼着自己补些力气。

    “先生慢些吃。”林阳提起炉上的温酒壶,给他斟了一杯。

    张机喝了一口酒,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看向林阳。

    “澹之,新安营这事,并未完结。”

    张机压低声音,眼纹聚在一起。

    “我去给流民灌药时,徐元直在外面与押送药材的军需官交谈。那军需官说荀令君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了曹丞相。”

    林阳端着茶杯,没出声,静等下文。

    “丞相下令彻查。”

    张机继续说道,“这案子没交给城防军,也没交给廷尉,而是直接推给了比部。比部今夜怕是就会进驻大营。他们在点验新安营那几处病发之地的吃食残渣,连带这几日进出大营的库房账册,全给封了。”

    比部。

    听到这两个字,林阳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曹操把这事交给比部,说明他根本不信流民吃坏肚子是意外。

    这点意识倒是不错。

    说不定他猜到是有人在屯田大营里倒腾物资,从中牟利。

    而且牵扯到了地方官吏和军需库房。

    现任比部主事,还是杜畿。

    流民腹泻案牵扯极广,不仅是曹操盯着,流民的心思也不稳。

    这案子是个烫手山芋。

    杜畿刚接手,只怕现在对着那些真假难辨的账册正焦头烂额。

    林阳手指在木案边缘敲击了两下。

    既然案子到了自己昔日小弟手里,那接手的借口就有了。

    只要他能替杜畿把这本烂账算明白,把背后捣鬼的人揪出来,系统的躺平值绝不会少。

    既帮了手下,又给自己捞了好处,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福伯。”林阳唤了一声。

    福伯挑开布帘走进来。

    “你明日天一亮,亲自去一趟比部主事杜畿的府上。”林阳仔细吩咐道,“给他送个口信。就说我请他过府喝茶。”

    福伯点头领命,退了出去。

    张机见林阳有了安排,便不再多言。

    两人吃罢晚饭,张机实在累得撑不住。

    林阳吩咐下人准备了热水,送他回客房洗漱歇息。

    大厅的灯火灭了。

    ......

    夜深。

    天空没有云,星辰密布。

    冷风穿过回廊,把院子里的枯枝吹得咔咔作响。

    后院的客房里,炭火盆还留着几块红炭,散发着微薄的热气。

    黄月英侧卧在榻上,呼吸平稳。

    虽然才来两日,但林阳的药确实管用。

    吃的上面讲究着,又住的舒坦,面色看着有了些生气。

    诸葛亮坐在榻旁,盯着妻子的脸色看了一会。

    确认她睡踏实了,他站起身。

    将搭在木架上的粗布棉袍取下,披在自己身上,又弯腰伸手帮黄月英把被角掖严实。

    他转身走向房门,双手压住门板,用力推开。

    诸葛亮踏出房门,回身将门缝合严,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

    顺着抄手游廊往西走,是林府的演武场。

    白日里他在院里溜达过。

    那里场地开阔,四周没有高墙和大的树冠遮挡视野,最适合看天象。

    一个守夜下人从月亮门转出来,迎面撞见诸葛亮。

    下人认识这位客人,刚要张口问候,诸葛亮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出声。

    下人看懂了手势,低头退回了门后,提着灯走远了。

    诸葛亮继续走,来到演武场中央。

    他踩在青石地面上,站定身躯。

    满天星辰铺在黑色的夜幕上,数不清的光点高悬于九天之上。

    诸葛亮将双手交叠在袖中,仰起头。

    他的确精通观星之术。

    与水镜先生相处的时日虽然不多,但这一手却是学了个十成。

    甚至于青出于蓝。

    只是这种本事窥探天机,水镜先生早说过,看得越深,耗损越重。

    所以在隆中时,诸葛亮从不轻易久望星象。

    可今夜不同。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白日里听到的天下破局之机,到底应在何处。

    他的目光越过南方星群,落向正北方那片原本平平无奇的天区。

    那里有一颗星。

    并不明亮。

    位置偏僻,光芒暗淡。

    若不是仔细分辨,很容易被旁边几颗主星盖过去。

    可在诸葛亮眼中,那颗星在动。

    它动得极慢。

    像一枚沉在水底的石磨,缓缓转着。

    随着它转动,周边星宿也出现了不合常理的偏移。

    原本各有其主、各行其道的星辰,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慢慢偏离本来的轨迹,朝它聚拢过去。

    不论距离多远。

    不论原本光芒多盛。

    那些星宿都在受它牵引,围着它运行。

    原本毫无交集的星轨,此刻全都被拉向一处。

    更诡异的是,那些先前藏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光芒的小星,也在进入那片天区后,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

    诸葛亮眼神沉了下来。

    他顺着天区边缘往下看,开始寻找代表自己的本命星。

    片刻后,他找到了。

    那颗星原本该在南方边缘孤悬。

    可现在,它跨过了半个天幕,出现在北方天空。

    位置恰好卡在那道牵引轨迹的外围。

    而且,它还在慢慢往里去。

    像是被推着、牵着,一点点混入那些星辰之中。

    诸葛亮低下头。

    青石地面上残冰未化,映出一点冷白的星光。

    他沉默了很久。

    原本的天下大局,不该是这样。

    许都城里,有徐庶徐元直。

    徐庶的星,本该漂泊不定,去向难测。

    可如今却死死定在中原,扎根在曹操阵营里。

    而他诸葛亮,本该在南阳躬耕,静待风起。

    可黄月英病重,张机路过,他为求医来到许都。

    一环扣一环。

    没有半分生硬。

    一切都顺理成章。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该走到这里。

    诸葛亮抬头,再次望向那颗暗星。

    林阳。

    就是那颗星。

    他坐在这座小院里,看似什么都没做。

    却确实是牵动了天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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