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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脚下的冰层刚发出第一声脆响,极北之地的暴风雪便骤然歇了。

    没有风,没有雪,只有极夜的幽蓝天光,铺在绵延万里的冰原上,泛着像腐骨般的冷光。他刚把裹在身上的兽皮绳又紧了紧,指节还没从冻得发硬的毛领上挪开,忽听得脚下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咔啦”声——不是冰裂,是什么东西在冰面下摩擦的动静。

    紧跟着,四面八方的雪丘后,几乎同时响起了压抑的、类似鼻腔喷气的重响。

    林默猛地按向腰间的刀柄,指尖却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柄,整个人便骤然一沉!他落脚的那片冰层看似平整,实则早已被掏空,数道灰黑色的影子像泥鳅般从冰面的裂纹里窜出,那些东西没有眼睛,头部是簇满倒刺的软囊,张开的嘴裂到耳根,淌下的涎水落在冰上,瞬间蚀出细密的坑洞。

    是冰蚀兽。他在部族古籍上见过记载,本以为只是传说。

    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左侧的冰原突然炸开,一头身形像熊、却长着六条覆满冰晶利爪的怪物破土而出,风压刮得林默脸颊生疼,利爪扫过的瞬间,他旋身规避,肩甲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寒气瞬间裹住皮肉,疼得他指节发麻。而身后,两头贴着冰面滑行的怪物已经缠了上来,它们的身体像蛇般扭成柔韧的弧度,带倒钩的尾巴直抽他的脚踝,目的竟是要将他往冰面下拖——那里显然还有更多蛰伏的东西。

    不过半息功夫,伏击的圈子已经收死。没有嘶吼,没有试探,这些在极北生存的怪物深谙猎杀之道,借着暴风雪的掩护隐伏,借着他刚踏足、立足未稳的刹那发难,每一击都奔着要害来,要在这个闯入者还没适应极致的寒冷与地形前,就将他拆骨入腹。

    林默咬碎舌尖,腥甜的血意迫使他清醒,长刀终于出鞘,劈砍的劲风却在这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显得格外孤绝。而远处的冰脊上,几对泛着幽绿的光点正缓缓移动,像沉在黑暗里的鬼火,静静盯着这场刚开场的猎杀。

    极北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卷着暴雪劈头盖脸砸下来,把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白。林默踩在齐膝厚的冰原上,靴底与冰层摩擦出细碎的咯吱声,耳边除了风雪的呼啸,还有某种沉闷的、如同冰川碎裂的低吼——那是潜伏在极北深处的怪物,守了这片雪原千年,也吞了误入此地的生灵无数。

    他是循着边境村民的足迹来的。半个月内,三个猎户连人带雪橇在极北边缘消失,只留下半根冻得发黑的、抓满了碎冰的裤腿。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冰原噬”,是极北之地用万年寒气攒出来的精怪,身子比玄铁还硬,吼一声能震裂冰峰。林默握紧了手中的重剑,剑鞘上还凝着未化的霜,可掌心却因为内力运转,腾着淡淡的白汽。

    低吼突然近了。

    林默猛地侧身,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砸在身后的冰丘上,轰隆一声炸出无数冰碴。那怪物终于从暴雪里显了形:足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长毛般的冰棱,四肢粗壮得像古铜浇铸的柱石,脑袋却是个畸形的肉瘤,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牙缝里挂着冻成冰条的血肉。它一落地,脚下的冰原便寸寸蔓延开裂纹,寒气顺着冰面直钻林默的脚踝。

    “吼——!”

    冰原噬张开嘴,喷出的寒气瞬间把周围的空气冻成白雾。林默足尖一点,身形如掠风的鹤,避开那道能冻裂骨头的寒息,同时重剑出鞘,寒光劈开暴雪,直直砍向怪物的脖颈。可预料中的劈砍声没传来,剑刃撞在冰棱上,只蹭出一串刺目的火星,震得林默手臂发麻——这怪物的鳞甲,竟比他见过的精钢还硬。

    不等他变招,怪物的蒲扇大手已经拍了过来。林默堪堪滚翻,那手掌落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坚冰被拍得凹陷下去,气浪掀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刚要起身,脚踝却突然一紧——竟是怪物指尖渗出的寒丝,像活物般缠住了他的骨头,寒气瞬间顺着血脉往上爬,冻得他小腿肚的肌肉都在抽搐。

    怪物拽着他往那张血盆大口拖去,嘴里的腥气混着寒气熏得人作呕。林默咬碎了牙,左手猛地按在地面,内力骤然爆发,掌风掀得暴雪倒卷,他借着这股反力猛地旋身,重剑顺着寒丝的来路斜削,“咔擦”几声脆响,冻得坚硬的寒丝竟被剑刃割断。

    可刚挣脱束缚,更凶险的来了。怪物发现物理攻击难伤自己,索性往冰地里一伏,整个身躯瞬间与脚下的冰原融为一体。风雪更急了,林默握着剑的手绷得很紧,鼻尖全是冰碴的味道,听觉却放到了极致——不能让它遁地,这极北的冰原就是它的巢穴,一旦被拖入冰下,连骨头都留不下。

    脚下的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跳动。

    在那怪物窜出来的瞬间,林默没有退,反而迎着那道凸起的冰棱冲了上去。他提前将内力尽数聚在剑刃,在怪物破冰而出的刹那,猛地沉喝一声,重剑带着碾冰碎石的力道,不是砍向它的要害,而是直直刺进了怪物那张巨嘴的缝隙里——那里没有冰棱覆盖,是它全身唯一的软处!

    尖厉的惨叫撕碎了风雪。怪物猛地甩头,巨大的身躯在冰原上疯狂翻滚,撞得一座座冰峰崩塌。林默被它甩得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冰壁上,喉间一阵发甜,可手里的剑却死死攥着,顺着怪物挣扎的力道,将整把重剑一点点往它喉咙里压。

    寒气顺着剑刃爬上来,冻得他指节泛青,几乎要握不住剑柄。怪物的爪子胡乱抓挠,有几次尖爪擦着他的肋骨划过,撕开深深的口子,热血滴在冰上,瞬间化成了红冰。林默盯着怪物因痛苦而剧烈收缩的肉瘤脑袋,突然纵身跃起,双膝顶着怪物的下颚,借着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噗嗤。”

    重剑彻底没入了怪物的喉咙。

    最后一声震得冰原发颤的嘶吼渐渐弱了。怪物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彻底瘫在冰面上,浑身的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又随着它的生机消散,重新凝结成细碎的冰晶,被风雪一卷,便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天地里。

    风渐渐小了。

    林默顺着怪物的身子滑落在地,单膝跪着,大口喘着气。他的剑还插在冰层里,剑身上的血转眼就冻成了暗红色。极北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难得漏下几缕,落在他沾满冰碴和血污的脸上。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翻涌的雪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划破的衣袍,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极淡的笑意。

    这片吃人的冰原,总算又能消停一阵子了。他拔起剑,剑刃与冰层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里传得很远,而那道沾着血的身影,转身迎着尚未停歇的风雪,一步步往冰原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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