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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地产老总手里的洋酒杯停在半空,金黄色的酒液在射灯下泛出晃动的光斑。

    水晶杯壁碰在一起,发出一串短促的叮当脆响。

    钱大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着分酒器的右手悬在半空,手腕由于长时间悬空而有些发酸。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吸顶抽风机抽干了。

    贺凛没有去碰桌上倒满酒的玻璃杯。

    他迈开长腿,走到正中央的高背雕花红木椅前。

    单手拉开座椅,撩起黑色衬衫的下摆,坐了下去。

    厚实的皮质椅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受力声。

    罗非站在贺凛身后半步的位置,面容冷漠。

    苏半夏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的楼盘定价测算表,面无表情地放在转盘正中。

    沉重的黑色硬皮文件夹压在钢化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

    苏半夏白皙的手腕轻轻一推。

    转盘底座的金属滚珠轴承平滑运转。

    文件夹顺着光滑的玻璃面,缓缓滑向长桌正对面。

    文件夹在钱大富面前两寸的地方停住。

    封皮上的黑色加粗宋体字清晰可见:

    《凛冬置业首期住宅项目定价与销售管理白皮书》。

    赵成嘴里叼着的雪茄抖落了一截灰白的烟灰。

    烟灰落在昂贵的黑色西裤上,烫出一个小坑。

    他根本顾不上拍打。

    他伸出戴着金戒指的右手,抓过文件夹。

    指尖沾着酒席上的油汗,在封皮上按出一道模糊的油印。

    “贺总这是连夜把行规草案看完了?”

    赵成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手指急促地掀开硬皮封底。

    “我就知道,做芯片的和做地产的,归根结底都是商人嘛。”

    旁边的孙海生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半寸,卡在鼻翼边缘。

    赵成的视线落在第一页的加粗表格上。

    嘴边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的五指僵在纸页边缘。

    指甲深深陷进铜版纸里,硬生生抠出一道白色的折痕。

    表格第一行,赫然标着深市福田核心地块的备案数据。

    两组阿拉伯数字并排印在方框中央:

    “周边竞品楼盘市场均价:元/平方米。”

    “凛冬首期住宅核定售价:3600元/平方米。”

    钱大富手里的玻璃分酒器猛地一歪。

    大半瓶洋酒倒在雪白的台布上。

    深红色的酒液迅速洇开,顺着桌沿往下滴,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浓烈的酒精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钱大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嘴唇不停地发抖。

    “三千六?”

    孙海生声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铁片刮擦玻璃。

    他一把扯过赵成手里的文件,手指飞快地往后翻动。

    纸页在长桌上方翻得哗哗作响。

    第二页。

    广州天河核心地块,周边均价一万一,凛冬售价三千四。

    第三页。

    上海浦东地块,周边均价一万四,凛冬售价四千整。

    所有公布的项目售价,全线砍到了周边同行竞品的三成。

    包厢内鸦雀无声。

    头顶的水晶吊灯静静洒下冷光。

    赵成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干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背心瞬间被冷汗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三个月前刚拿了福田旁边的地块。

    为了抢地,他找了三家信托公司加了五倍杠杆,楼面地价就拍到了七千八。

    如果隔壁的凛冬卖三千六,他的楼盘开盘当天就会变成死盘。

    “三千六……这连地价带建安成本都兜不住!”

    赵成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贺凛。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现在的钢筋水泥是什么价格?”

    “人工费天天在涨,地价一个月翻一番!”

    赵成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瓷盘叮当乱响。

    “你卖三千六,你做慈善吗!”

    站在贺凛身旁的苏半夏翻开手里的另一份附件。

    清冷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建安成本两千二百元,土地摊销八百元,管理与运营费用六百元。”

    “净利润率核定为零。”

    “不计提任何土地增值溢价。”

    孙海生的手抖得拿不稳手里的纸张。

    他硬着头皮,把白皮书翻到了第四页的销售细则。

    看清上面的条款后,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寒气。

    “实名制身份证绑定,一户限购一套。”

    “家庭名下已有成套住宅记录者,直接取消申购资格。”

    “全款或按揭认购后,产权证书注明五年内严禁更名、过户、抵押。”

    “违规私下转卖者,由凛冬法务部按原价强制回购,并追究全额违约金。”

    孙海生读完最后一行条款,手臂发软。

    文件从他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油腻的转盘上。

    封面沾上了残存的菜汁。

    这根本不是来分蛋糕的同行。

    这是扛着炸药包,要把整个暴利炒房体系彻底炸烂。

    五年限售直接斩断了二手房流通溢价。

    实名限购封死了所有炒房团的资金通道。

    包厢里坐着的几位房企老总脸色青白交替。

    钱大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他死死按着桌子,指关节泛白。

    “三千六的现房砸进市场,我们一万二的期房卖给谁?”

    “那些交了五成首付的客户会把我们的售楼部拆了!”

    “我们找银行贷的几十个亿,拿什么去还利息!”

    钱大富嗓门彻底变调,额头的汗珠顺着脸上的肥肉砸在桌布上。

    “你这是要把全行业的资金链活活掐死!”

    贺凛靠在椅背上。

    身形没有半分晃动。

    他单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银色打火机。

    指节轻扣。

    金属盖弹开,发出清脆的嗒声。

    火苗升腾而起,映亮了他深黑色的眼底。

    他没有看那些暴怒的面孔。

    五指合拢,熄灭了火苗。

    “老百姓需要的是遮风挡雨的居所,不是你们用来加杠杆的筹码。”

    贺凛的声音不高,字字如刀。

    “你们手里的高利贷怎么还,与凛冬无关。”

    一位老牌房企董事长猛地站起身,茶杯被带倒砸在羊毛地毯上:“你疯了!没有利润,你拿什么给建筑商结款?”贺凛看都没看他一眼,指了指白皮书的补充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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