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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刚跨出门槛，悟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等等。
又怎么了？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悟空指了指外头那三千人马，这么多人跟着——你前脚出门，后脚消息就传到妖怪耳朵里。到时候别说降妖——你娘儿俩的命都保不住。
太子愣住了：那怎么办？
你把兵马留在寺外——一个人悄悄回城。进后宰门，别走正阳门。进了宫也别声张——悄悄去见你母后，低声细语地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声音大了，他能听见。
太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走到山门外，对将官们传令：你们在这儿扎营——不许乱动。我有点事去办——办完了回来一块进城。
将官们齐声应了。太子翻身上马，独自一人往城里飞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到了城下。太子按悟空说的——绕到后宰门，悄悄摸进了宫。
宫里安静得很。廊下的风铃叮叮地响着，几个宫女端着茶盘走过去，看见太子——愣了一愣。太子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宫女们赶紧低下头，匆匆走了。
他穿过几道回廊，到了正宫门外。站了片刻——三年没进这道门了。门口的宫女看见他，又惊又喜——正要进去通报，太子一把拉住她：别出声。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后正坐在窗下绣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太子——皇后站起来，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来了？你父王不是不准你进后宫——
太子看着母亲——三年没见了。母亲瘦了，眼圈发黑，嘴角往下耷拉着——和从前那个爱笑爱说话的母后，判若两人。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母后——儿子有话问你。
皇后赶紧去扶他：起来说话——出什么事了？
儿子跪着问。太子不肯起来，母后——这三年来，父王待你——比从前如何？
皇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母后说实话。
皇后别过脸去。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变了。她低声说，全变了。
怎么变了？
他——皇后咬了咬嘴唇，三年了——他没踏进这宫门一步。夜里也不来。有时在朝堂上远远看见——他那双眼睛冷冰冰的，一点暖和气都没有。和从前——完全是两个人。
太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疼。
皇后回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小时候——你父王每天下了朝就来看你。抱着你在御花园里转，教你认花认草。有一回你发烧，他守在你床边守了三天三夜——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太子的眼眶也红了。
可这三年来——皇后的声音发抖，他看都不肯多看你一眼。把你一个人扔在殿上读那些死书——我问一句你的近况，他就发火。孩子——我不是没想过去找他闹——可每次走到宫门口，腿就迈不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
太子——你今天忽然来问这个——是不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太子从怀里掏出那柄白玉圭，双手捧给母亲看。
皇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刷地白了：这——这是你父王的玉圭。三年前全真求雨的时候被风卷走了——怎么会在你手上？
不是被风卷走的。太子咬着牙说，是有人拿给我的。
他把宝林寺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那红匣子里跳出来的小人，那句你爹的冤仇报不报，那个关于八角琉璃井的梦。
皇后听完，浑身发抖。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两只手绞着帕子——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叫我名字了。从前他总叫我小名——后来一次都没叫过。有一次夜里，我在花园那边远远看见他——他一个人在月光底下站着，身边笼着一团黑气。我喊了他一声——他一回头，那双眼睛——
她捂住了嘴，说不下去了。
太子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母后——你别怕。那个孙悟空——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本事大得很。他亲口答应——替父王报仇，除掉那个妖怪。
皇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太子——你打算怎么办？
儿子这就回宝林寺，请那师徒几个进城降妖——
等等。皇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柜子边，翻出一个包袱。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孩子的衣裳。袖子短了，领口窄了——是太子小时候穿过的。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父王抱着你，高兴得在殿上转了三圈。他说这孩子有天子之相——将来必成大器。皇后把衣裳贴在脸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孩子——你去吧。替你把那个害了你父王的东西——千刀万剐。
太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策马出城，一路飞奔回宝林寺。三千人马还在山门外等着——太子翻身下马，径直走进大殿。
唐僧和悟空还在殿上等着。
太子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悟空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悟空赶紧把他扶起来：殿下这是干什么？
太子抬起头——这回眼眶是红的，但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孙长老——你说的全都是真的。我母后说——她早就觉得不对了。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他攥着那柄白玉圭，手背上暴着青筋。
求长老进城——替我父王报仇。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放心——俺老孙说过的，这场生意归我。今天晚了——你先带人马回城。明天一早，老孙和师父进城——替你收拾那个妖怪。
可我回去——怎么面对他？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下跪下跪，该喊父王喊父王——别让他看出来。等明天老孙进了城——当面揭他的皮。
太子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对唐僧行了礼，走出山门——领着三千人马回城去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唐僧看着太子的背影走远，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八戒从后院探出脑袋：哥——你们说完了没有？我肚子饿了大半天了。
悟空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明天进城——有你立功的时候。
进什么城？什么功？
乌鸡国——有个妖怪冒充了国王。明天咱们去抄他的老窝。
沙僧也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斋饭：师兄——先吃了饭再说。
师徒几个围着斋饭坐下。八戒一边吃一边问：那妖怪什么来头？厉害不厉害？
悟空说：我拿火眼金睛看过——满城都是妖气。不过到底什么道行——得当面碰一碰才知道。
唐僧放下筷子：徒弟——万一那妖怪——
没有万一。悟空打断他，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说话，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什么妖怪没见过？就是个篡位夺国的毛贼——一棍子的事儿。
他说得轻松，可手里的筷子却停住了。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乌鸡国的方向——隐隐约约一团黑气，在月光底下翻翻滚滚地涌着。八戒打了个饱嗝没注意，沙僧低头收拾碗筷也没看见——只有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盯着那团黑气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灯苗子歪了一下。悟空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都早点睡。他说，明天——有得忙。
太子刚跨出门槛，悟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等等。
又怎么了？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悟空指了指外头那三千人马，这么多人跟着——你前脚出门，后脚消息就传到妖怪耳朵里。到时候别说降妖——你娘儿俩的命都保不住。
太子愣住了：那怎么办？
你把兵马留在寺外——一个人悄悄回城。进后宰门，别走正阳门。进了宫也别声张——悄悄去见你母后，低声细语地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声音大了，他能听见。
太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走到山门外，对将官们传令：你们在这儿扎营——不许乱动。我有点事去办——办完了回来一块进城。
将官们齐声应了。太子翻身上马，独自一人往城里飞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到了城下。太子按悟空说的——绕到后宰门，悄悄摸进了宫。
宫里安静得很。廊下的风铃叮叮地响着，几个宫女端着茶盘走过去，看见太子——愣了一愣。太子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宫女们赶紧低下头，匆匆走了。
他穿过几道回廊，到了正宫门外。站了片刻——三年没进这道门了。门口的宫女看见他，又惊又喜——正要进去通报，太子一把拉住她：别出声。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后正坐在窗下绣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
太子——皇后站起来，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来了？你父王不是不准你进后宫——
太子看着母亲——三年没见了。母亲瘦了，眼圈发黑，嘴角往下耷拉着——和从前那个爱笑爱说话的母后，判若两人。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母后——儿子有话问你。
皇后赶紧去扶他：起来说话——出什么事了？
儿子跪着问。太子不肯起来，母后——这三年来，父王待你——比从前如何？
皇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母后说实话。
皇后别过脸去。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变了。她低声说，全变了。
怎么变了？
他——皇后咬了咬嘴唇，三年了——他没踏进这宫门一步。夜里也不来。有时在朝堂上远远看见——他那双眼睛冷冰冰的，一点暖和气都没有。和从前——完全是两个人。
太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可比不上心里的疼。
皇后回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小时候——你父王每天下了朝就来看你。抱着你在御花园里转，教你认花认草。有一回你发烧，他守在你床边守了三天三夜——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太子的眼眶也红了。
可这三年来——皇后的声音发抖，他看都不肯多看你一眼。把你一个人扔在殿上读那些死书——我问一句你的近况，他就发火。孩子——我不是没想过去找他闹——可每次走到宫门口，腿就迈不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眼角。
太子——你今天忽然来问这个——是不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太子从怀里掏出那柄白玉圭，双手捧给母亲看。
皇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刷地白了：这——这是你父王的玉圭。三年前全真求雨的时候被风卷走了——怎么会在你手上？
不是被风卷走的。太子咬着牙说，是有人拿给我的。
他把宝林寺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那红匣子里跳出来的小人，那句你爹的冤仇报不报，那个关于八角琉璃井的梦。
皇后听完，浑身发抖。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两只手绞着帕子——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叫我名字了。从前他总叫我小名——后来一次都没叫过。有一次夜里，我在花园那边远远看见他——他一个人在月光底下站着，身边笼着一团黑气。我喊了他一声——他一回头，那双眼睛——
她捂住了嘴，说不下去了。
太子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母后——你别怕。那个孙悟空——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本事大得很。他亲口答应——替父王报仇，除掉那个妖怪。
皇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太子——你打算怎么办？
儿子这就回宝林寺，请那师徒几个进城降妖——
等等。皇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柜子边，翻出一个包袱。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孩子的衣裳。袖子短了，领口窄了——是太子小时候穿过的。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父王抱着你，高兴得在殿上转了三圈。他说这孩子有天子之相——将来必成大器。皇后把衣裳贴在脸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孩子——你去吧。替你把那个害了你父王的东西——千刀万剐。
太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策马出城，一路飞奔回宝林寺。三千人马还在山门外等着——太子翻身下马，径直走进大殿。
唐僧和悟空还在殿上等着。
太子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悟空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悟空赶紧把他扶起来：殿下这是干什么？
太子抬起头——这回眼眶是红的，但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孙长老——你说的全都是真的。我母后说——她早就觉得不对了。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他攥着那柄白玉圭，手背上暴着青筋。
求长老进城——替我父王报仇。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放心——俺老孙说过的，这场生意归我。今天晚了——你先带人马回城。明天一早，老孙和师父进城——替你收拾那个妖怪。
可我回去——怎么面对他？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下跪下跪，该喊父王喊父王——别让他看出来。等明天老孙进了城——当面揭他的皮。
太子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对唐僧行了礼，走出山门——领着三千人马回城去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唐僧看着太子的背影走远，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八戒从后院探出脑袋：哥——你们说完了没有？我肚子饿了大半天了。
悟空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明天进城——有你立功的时候。
进什么城？什么功？
乌鸡国——有个妖怪冒充了国王。明天咱们去抄他的老窝。
沙僧也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斋饭：师兄——先吃了饭再说。
师徒几个围着斋饭坐下。八戒一边吃一边问：那妖怪什么来头？厉害不厉害？
悟空说：我拿火眼金睛看过——满城都是妖气。不过到底什么道行——得当面碰一碰才知道。
唐僧放下筷子：徒弟——万一那妖怪——
没有万一。悟空打断他，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说话，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什么妖怪没见过？就是个篡位夺国的毛贼——一棍子的事儿。
他说得轻松，可手里的筷子却停住了。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乌鸡国的方向——隐隐约约一团黑气，在月光底下翻翻滚滚地涌着。八戒打了个饱嗝没注意，沙僧低头收拾碗筷也没看见——只有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盯着那团黑气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灯苗子歪了一下。悟空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都早点睡。他说，明天——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