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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黑水河，天就暖和起来了。
冰雪化得干干净净。路边的柳树抽了新条，嫩黄嫩黄的，风里头带着湿土味儿和野花香。唐僧骑在白马上，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头，嘴里念叨：这早春天气——走路最舒服不过。
八戒扛着钉钯走在后头，打了个呵欠：舒服是舒服——就是肚子里头不大舒服。师父，咱们找个地方化顿斋呗？
沙僧笑道：二师兄你才吃过早饭。
那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悟空正要接话，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喊声——不是一声两声，是成千上万人一块儿在喊。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山崩。
唐僧勒住马，脸都白了：悟空——这是什么声音？
八戒把钉钯横在身前：好家伙——地裂山崩？
沙僧说：像是雷声霹雳。
还是人喊马嘶。唐僧攥紧了缰绳。
悟空笑了笑：你们都猜不着。师父在这儿等着——俺老孙去看看。
他把身子一纵，踩上云头，到了半空中。往远处一望——一座城池立在前面，墙头上没挂旌旗，街道上也看不见兵器闪亮。不像打仗——可那喊声就是从那城门外头传过来的。
悟空降下云头再细看——城门外边有一片沙滩空地，几百个和尚聚在那里，正使劲拉车。
那车子上装的都是砖瓦、木料、土坯之类。路又陡——一条夹脊小路，两座大关，关下的崖壁直上直下。轮子陷在沙子里，怎么拽也拽不上去。和尚们齐声喊着号子——大力王菩萨——喊一声，拉一把。身上的僧袍破破烂烂，肩上的绳子勒进肉里，一个个面黄肌瘦。
悟空正纳闷——城门里头走出两个年轻道士。头戴星冠，身披锦绣，打扮得光彩照人，脚下踩着云头履，腰里系着丝绦，面如满月，神采飞扬。
那些和尚一见道士，吓得浑身发抖，加倍使劲拽车——绳子勒得肩膀渗血都不敢停下来。
悟空心里明白了：这帮和尚怕道士。早听说西方路上有敬道灭僧的地方——八成就是这儿了。
他按下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一个游方道士，手里敲着渔鼓，慢悠悠走过去，对那两个道士行了个礼：道长——贫道有礼了。
道士还了礼：先生从哪里来？
云游四海，浪荡天涯。今天到了贵宝地，想问问二位——这城里哪条街上好道，哪条巷里敬贤？贫道好去化顿斋吃。
道士笑起来：你这先生，怎么说这等败兴的话？
怎么败兴了？
你要化斋吃——可不就是败兴？
悟空装傻：出家人以乞化为生——不化斋吃，难道饿死？
道士得意洋洋地说：你是远方来的，不知道我们这城里的规矩。且不说文武百官好道，富豪长者敬贤——就是万岁君王，也是头一号敬道爱贤的人物。大男小女见了我们，都要拜请奉斋。你来了这里，哪里还用化斋——直接进衙门里吃就行。
请教二位——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君王怎么个好道法？
道士说：这城叫车迟国。只因二十年前，天下大旱——天不下雨，地不长苗。多少百姓活活渴死饿死。就在那时候，天上降下三位仙长来，救了这一国生灵。
哪三位仙长？
就是我师父。大师父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
三位师父有什么本事？
道士把下巴一抬：呼风唤雨——翻手之间。指水为油，点石成金——转身之易。夺天地造化，换星斗玄微。如今满朝文武，连同万岁——都跟我们结了亲。
悟空拱手：好福气。不知道贫道能不能见见三位师父的面？
有什么难的！我两个就是师父贴身的徒弟。师父又好道——听见个字就接出大门。我两个引荐你——吹灰之力。
那现在就去？
道士摆了摆手：别急——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两个去点个卯再来。说着指了指沙滩上那些拉车的和尚：这群和尚给我们干活——怕他们偷懒。点个数就回。
悟空笑道：道长差了。和尚道士都是出家人——怎么他们给你们干活？
道士说：你不知道——当年求雨的时候，和尚在一边拜佛，道士在这边做法。结果那些秃驴一滴雨也没求来——是我师父求来的大雨。君王一怒之下，下旨灭佛——天下的寺庙都拆了，和尚都抓来当苦力。你要是个和尚——早被拿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悟空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多问。他施了个礼，别了道士，敲着渔鼓往沙滩走去。
那些和尚见他走过来，齐刷刷跪下磕头：爷爷——我等不敢偷懒！五百个半个不少——都在拉车呢！
悟空心里好笑——这些和尚被道士打怕了，看见个假道士就吓成这样。要是来个真道士，怕是要活不成了。他摆了摆手：别跪了——别怕。我不是监工的。我来找亲戚的。
和尚们一听认亲戚，呼啦啦围上来——争先恐后地往前凑，一个个仰着脸望着他：不知哪个是他亲戚——巴不得被认走。
悟空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和尚们慌了：老爷——你又不认亲——怎么笑了？
我笑你们这些和尚不长进。既然出了家，怎么不遵三宝、不敬佛法，却给人家当牛做马使唤？
一个老和尚眼泪都下来了：老爷——你老人家是外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苦。我们这国王偏心无道——只喜欢道士，恼恨我们佛门。只因三个仙长求雨有功——就把寺庙全拆了，度牒全收了。画了我们的画像，贴遍各州各县，上面是御笔亲题。抓住一个和尚——做官的升三级，做民的赏白银五十两。跑不脱啊——别说和尚，就是秃子、头发稀的，都逃不掉。
那死了不就完了？
死了的多了——原先有两千多和尚，熬不住苦死了六七百，自尽了七八百——就剩我们这五百个，想死都死不了。上吊——绳子断。抹脖子——刀口不疼。投河——漂着不下去。吃药——啥事没有。
那你们倒是长寿。
老和尚抹了把泪：老爷——你少说了一个字。是长受罪！一天三顿糙米稀粥，饿不死也饱不了。夜里睡在河滩上，冻得浑身发抖——
悟空不逗他们了。他转身走回城门口，两个道士正好点完卯出来。
先生——找到亲戚了？
找到了——五百个都跟我是亲戚。一百个我左邻，一百个我右舍，一百个我父党，一百个我母党，一百个我交契——全放了，我就跟你们进城。不放——我不去。
道士脸色变了：你疯了？那些和尚是国王御赐的苦力——放一两个都得递病状、补死状。全放了——此理不通！朝廷要怪罪下来——谁敢担待？
不放？
不放！
悟空又问一声：当真不放？
不放！
悟空把脸一沉——不再问了。手往耳朵眼里一掏，抽出那根绣花针，迎风一晃，碗口粗细。照两个道士脸上一刮——啪的一声，头破血流，脑浆迸裂。两个道士直挺挺倒在地上。
沙滩上的和尚们远远看见了，丢了车跑上来：坏了坏了——打杀皇亲了！他们的师父上殿不参王，下殿不辞主——你怎么打死了他们？
悟空把脸一抹——现了本相。毛脸雷公嘴，金睛亮堂堂。
和尚们全愣了。
一个和尚颤声说：你——你是——
俺是孙悟空，大唐圣僧的徒弟，特来救你们的。
和尚们哗啦啦全跪下了：爷爷——真的是你！太白金星托梦给我们——说有个雷公嘴的孙大圣保着取经人西行，专救人间灾难。我们都梦见你——就是这副模样！磕额金睛，毛脸无腮——跟梦里一模一样！
悟空挠了挠腮：这老白星——嘴真快。
他走到沙滩上，使个神通，一伸手把那些车子全提起来——摔得粉碎。然后拔下一撮毫毛，递给每个和尚一根：拿好——攥在拳头里。以后有人来抓你们——叫声齐天大圣，我就来护你。就是远隔万里——也保管没事。
有个胆大的和尚试着攥紧拳头，悄悄叫了声：齐天大圣——
刷的一声——一个雷公脸的大圣出现在面前，手执铁棒，威风凛凛。
和尚们又惊又喜：真的灵！
一百多个和尚一块叫——一百多个大圣护持在身前。和尚们欢喜得磕头不止：爷爷——果然灵验！
散了——都散了。叫声——毫毛就收了。别跑太远——听我城中消息。等招僧的榜文一出——你们就回来。
五百个和尚一哄而散——像一群鸟儿飞出笼子。
悟空回到大路上。唐僧已经等急了，骑着马正往来路上张望——远远看见悟空引着十几个和尚走过来，勒住马问：悟空——你怎么去打听个响声，这么久才回？
悟空把方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唐僧听了，脸色大变：这般啊——那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老和尚连忙施礼：师父放心——孙大圣爷爷是天上降下来的，神通广大，保管没事。我们是这城里敕建智渊寺的僧人——那是先王太祖御造的，有先王太祖神像在里头，没有被拆。城中别的寺院——大大小小全拆干净了。请师父赶早进城，到我荒山安下。明日早朝——孙大圣自有处置。
悟空点了点头：说的是——趁早进城。
唐僧下了马，师徒几个跟着和尚们往城门口走去。太阳已经西坠——橘红色的光铺在城墙上，把砖缝里的青苔都照得发亮。
过了吊桥，进了三层门——街上的人看见智渊寺的和尚牵着马、挑着行李，全都躲着走。没一个敢上来搭话的。
拐了几条巷子，到了山门前。门上高悬着一面金字大匾——敕建智渊寺。和尚们推开大门，穿过金刚殿，把正殿门也打开了。唐僧取出袈裟披上，拜了金身。
里头一个老和尚迎出来——看见悟空就跪：爷爷——你来了！
悟空吓了一跳：你认得我是哪个爷爷？就这么拜？
你是齐天大圣孙爷爷——我们夜夜在梦里见你。太白金星常来托梦——说只等你来，我们才有活路。今日看见尊颜——跟梦里一模一样。再迟一两天——我等都已做了鬼了！
悟空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明天就有分晓。
和尚们安排了斋饭。师徒几个吃饱喝足，打扫了方丈，安寝睡下。
二更天了。
悟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笛子、笙、鼓、钹，热闹得很。
他悄悄爬起来，穿了衣服，推开窗子往外一看——城北方向灯火通明，好像是一座大庙。
过了黑水河，天就暖和起来了。
冰雪化得干干净净。路边的柳树抽了新条，嫩黄嫩黄的，风里头带着湿土味儿和野花香。唐僧骑在白马上，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头，嘴里念叨：这早春天气——走路最舒服不过。
八戒扛着钉钯走在后头，打了个呵欠：舒服是舒服——就是肚子里头不大舒服。师父，咱们找个地方化顿斋呗？
沙僧笑道：二师兄你才吃过早饭。
那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悟空正要接话，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喊声——不是一声两声，是成千上万人一块儿在喊。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山崩。
唐僧勒住马，脸都白了：悟空——这是什么声音？
八戒把钉钯横在身前：好家伙——地裂山崩？
沙僧说：像是雷声霹雳。
还是人喊马嘶。唐僧攥紧了缰绳。
悟空笑了笑：你们都猜不着。师父在这儿等着——俺老孙去看看。
他把身子一纵，踩上云头，到了半空中。往远处一望——一座城池立在前面，墙头上没挂旌旗，街道上也看不见兵器闪亮。不像打仗——可那喊声就是从那城门外头传过来的。
悟空降下云头再细看——城门外边有一片沙滩空地，几百个和尚聚在那里，正使劲拉车。
那车子上装的都是砖瓦、木料、土坯之类。路又陡——一条夹脊小路，两座大关，关下的崖壁直上直下。轮子陷在沙子里，怎么拽也拽不上去。和尚们齐声喊着号子——大力王菩萨——喊一声，拉一把。身上的僧袍破破烂烂，肩上的绳子勒进肉里，一个个面黄肌瘦。
悟空正纳闷——城门里头走出两个年轻道士。头戴星冠，身披锦绣，打扮得光彩照人，脚下踩着云头履，腰里系着丝绦，面如满月，神采飞扬。
那些和尚一见道士，吓得浑身发抖，加倍使劲拽车——绳子勒得肩膀渗血都不敢停下来。
悟空心里明白了：这帮和尚怕道士。早听说西方路上有敬道灭僧的地方——八成就是这儿了。
他按下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一个游方道士，手里敲着渔鼓，慢悠悠走过去，对那两个道士行了个礼：道长——贫道有礼了。
道士还了礼：先生从哪里来？
云游四海，浪荡天涯。今天到了贵宝地，想问问二位——这城里哪条街上好道，哪条巷里敬贤？贫道好去化顿斋吃。
道士笑起来：你这先生，怎么说这等败兴的话？
怎么败兴了？
你要化斋吃——可不就是败兴？
悟空装傻：出家人以乞化为生——不化斋吃，难道饿死？
道士得意洋洋地说：你是远方来的，不知道我们这城里的规矩。且不说文武百官好道，富豪长者敬贤——就是万岁君王，也是头一号敬道爱贤的人物。大男小女见了我们，都要拜请奉斋。你来了这里，哪里还用化斋——直接进衙门里吃就行。
请教二位——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君王怎么个好道法？
道士说：这城叫车迟国。只因二十年前，天下大旱——天不下雨，地不长苗。多少百姓活活渴死饿死。就在那时候，天上降下三位仙长来，救了这一国生灵。
哪三位仙长？
就是我师父。大师父虎力大仙，二师父鹿力大仙，三师父羊力大仙。
三位师父有什么本事？
道士把下巴一抬：呼风唤雨——翻手之间。指水为油，点石成金——转身之易。夺天地造化，换星斗玄微。如今满朝文武，连同万岁——都跟我们结了亲。
悟空拱手：好福气。不知道贫道能不能见见三位师父的面？
有什么难的！我两个就是师父贴身的徒弟。师父又好道——听见个字就接出大门。我两个引荐你——吹灰之力。
那现在就去？
道士摆了摆手：别急——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两个去点个卯再来。说着指了指沙滩上那些拉车的和尚：这群和尚给我们干活——怕他们偷懒。点个数就回。
悟空笑道：道长差了。和尚道士都是出家人——怎么他们给你们干活？
道士说：你不知道——当年求雨的时候，和尚在一边拜佛，道士在这边做法。结果那些秃驴一滴雨也没求来——是我师父求来的大雨。君王一怒之下，下旨灭佛——天下的寺庙都拆了，和尚都抓来当苦力。你要是个和尚——早被拿了，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悟空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多问。他施了个礼，别了道士，敲着渔鼓往沙滩走去。
那些和尚见他走过来，齐刷刷跪下磕头：爷爷——我等不敢偷懒！五百个半个不少——都在拉车呢！
悟空心里好笑——这些和尚被道士打怕了，看见个假道士就吓成这样。要是来个真道士，怕是要活不成了。他摆了摆手：别跪了——别怕。我不是监工的。我来找亲戚的。
和尚们一听认亲戚，呼啦啦围上来——争先恐后地往前凑，一个个仰着脸望着他：不知哪个是他亲戚——巴不得被认走。
悟空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和尚们慌了：老爷——你又不认亲——怎么笑了？
我笑你们这些和尚不长进。既然出了家，怎么不遵三宝、不敬佛法，却给人家当牛做马使唤？
一个老和尚眼泪都下来了：老爷——你老人家是外来的，不知道这里的苦。我们这国王偏心无道——只喜欢道士，恼恨我们佛门。只因三个仙长求雨有功——就把寺庙全拆了，度牒全收了。画了我们的画像，贴遍各州各县，上面是御笔亲题。抓住一个和尚——做官的升三级，做民的赏白银五十两。跑不脱啊——别说和尚，就是秃子、头发稀的，都逃不掉。
那死了不就完了？
死了的多了——原先有两千多和尚，熬不住苦死了六七百，自尽了七八百——就剩我们这五百个，想死都死不了。上吊——绳子断。抹脖子——刀口不疼。投河——漂着不下去。吃药——啥事没有。
那你们倒是长寿。
老和尚抹了把泪：老爷——你少说了一个字。是长受罪！一天三顿糙米稀粥，饿不死也饱不了。夜里睡在河滩上，冻得浑身发抖——
悟空不逗他们了。他转身走回城门口，两个道士正好点完卯出来。
先生——找到亲戚了？
找到了——五百个都跟我是亲戚。一百个我左邻，一百个我右舍，一百个我父党，一百个我母党，一百个我交契——全放了，我就跟你们进城。不放——我不去。
道士脸色变了：你疯了？那些和尚是国王御赐的苦力——放一两个都得递病状、补死状。全放了——此理不通！朝廷要怪罪下来——谁敢担待？
不放？
不放！
悟空又问一声：当真不放？
不放！
悟空把脸一沉——不再问了。手往耳朵眼里一掏，抽出那根绣花针，迎风一晃，碗口粗细。照两个道士脸上一刮——啪的一声，头破血流，脑浆迸裂。两个道士直挺挺倒在地上。
沙滩上的和尚们远远看见了，丢了车跑上来：坏了坏了——打杀皇亲了！他们的师父上殿不参王，下殿不辞主——你怎么打死了他们？
悟空把脸一抹——现了本相。毛脸雷公嘴，金睛亮堂堂。
和尚们全愣了。
一个和尚颤声说：你——你是——
俺是孙悟空，大唐圣僧的徒弟，特来救你们的。
和尚们哗啦啦全跪下了：爷爷——真的是你！太白金星托梦给我们——说有个雷公嘴的孙大圣保着取经人西行，专救人间灾难。我们都梦见你——就是这副模样！磕额金睛，毛脸无腮——跟梦里一模一样！
悟空挠了挠腮：这老白星——嘴真快。
他走到沙滩上，使个神通，一伸手把那些车子全提起来——摔得粉碎。然后拔下一撮毫毛，递给每个和尚一根：拿好——攥在拳头里。以后有人来抓你们——叫声齐天大圣，我就来护你。就是远隔万里——也保管没事。
有个胆大的和尚试着攥紧拳头，悄悄叫了声：齐天大圣——
刷的一声——一个雷公脸的大圣出现在面前，手执铁棒，威风凛凛。
和尚们又惊又喜：真的灵！
一百多个和尚一块叫——一百多个大圣护持在身前。和尚们欢喜得磕头不止：爷爷——果然灵验！
散了——都散了。叫声——毫毛就收了。别跑太远——听我城中消息。等招僧的榜文一出——你们就回来。
五百个和尚一哄而散——像一群鸟儿飞出笼子。
悟空回到大路上。唐僧已经等急了，骑着马正往来路上张望——远远看见悟空引着十几个和尚走过来，勒住马问：悟空——你怎么去打听个响声，这么久才回？
悟空把方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唐僧听了，脸色大变：这般啊——那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个老和尚连忙施礼：师父放心——孙大圣爷爷是天上降下来的，神通广大，保管没事。我们是这城里敕建智渊寺的僧人——那是先王太祖御造的，有先王太祖神像在里头，没有被拆。城中别的寺院——大大小小全拆干净了。请师父赶早进城，到我荒山安下。明日早朝——孙大圣自有处置。
悟空点了点头：说的是——趁早进城。
唐僧下了马，师徒几个跟着和尚们往城门口走去。太阳已经西坠——橘红色的光铺在城墙上，把砖缝里的青苔都照得发亮。
过了吊桥，进了三层门——街上的人看见智渊寺的和尚牵着马、挑着行李，全都躲着走。没一个敢上来搭话的。
拐了几条巷子，到了山门前。门上高悬着一面金字大匾——敕建智渊寺。和尚们推开大门，穿过金刚殿，把正殿门也打开了。唐僧取出袈裟披上，拜了金身。
里头一个老和尚迎出来——看见悟空就跪：爷爷——你来了！
悟空吓了一跳：你认得我是哪个爷爷？就这么拜？
你是齐天大圣孙爷爷——我们夜夜在梦里见你。太白金星常来托梦——说只等你来，我们才有活路。今日看见尊颜——跟梦里一模一样。再迟一两天——我等都已做了鬼了！
悟空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明天就有分晓。
和尚们安排了斋饭。师徒几个吃饱喝足，打扫了方丈，安寝睡下。
二更天了。
悟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笛子、笙、鼓、钹，热闹得很。
他悄悄爬起来，穿了衣服，推开窗子往外一看——城北方向灯火通明，好像是一座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