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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白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淡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半分。
听见别人把他和殿下放在一处说，心里莫名的舒坦。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算是吧，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殿下脸皮薄，两月之约还没到，提亲的事半分都不能往外说。
坏了殿下的名声可不行。
他得守好夫德。
岑昱看他那副暗自窃喜的模样，也懒得戳破，转了话题：“明日寿宴，你也进宫？”
“嗯。”
谢慕白点了点头，随手顺了顺小猫炸起来的毛。
“以后店里有我看得上的东西，都先给我留着。”
“什么叫你看得上的？”岑昱失笑，“你眼光向来刁，我哪知道你看上什么。”
谢慕白没跟他贫，只淡淡丢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秋风卷过桂树，又落下一阵花雨，甜香裹着凉意，漫过两人周身。
风里带着清冽的味道，像是能暂时吹走那些沉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旧事。
小猫在谢慕白怀里打了个哈欠，团成了更圆的一团。
谢慕白垂眸看着它，忽然想起明日进宫，就能见到萧璟月了。
他嘴角，又悄悄弯了一点。
------
大理寺的停尸房深嵌在地牢北侧，终年浸着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淡淡的血腥与陈年霉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盏粗瓷牛油灯点在墙角石台上，昏黄油光晃啊晃，挥之不去的压抑之气。
史明然蹲在地上，官袍下摆沾了些尘土，亲自翻检着地上的尸体。
死者穿着大理寺杂役的灰布衣裳，面色乌青，牙关紧咬，是服毒自尽的模样。
几步开外的草席上，还盖着另一具尸首，是被人一刀抹了脖颈的李民生。
周淮南负手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屋里荡着回音：“王氏那边，稳妥？”
史明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大人放心。”
“属下料到有人会狗急跳墙，昨夜就悄悄把王氏挪去后院密牢了。”
“这厮摸进来扑了个空，只杀了李民生，转头就被暗哨拿下，只是没防着他牙缝里藏了毒丸，咬得太快，没拦住。”
周淮南垂眸，扫了眼地上的死士。
“身上可搜出什么身份凭证？”
“没有。”史明然摇头，语气沉凝，“全身上下连个胎记、刺青都找不着。”
明显是个标准的死士，查不到来路。
周淮南踱步到李民生的尸身旁，低头瞥了眼那死不瞑目的脸。
“这案子兜来转去，能下死手灭口的，也就卫俨、温越两人。”
“王氏跟着卫俨三十多年，情分摆在那儿，卫俨恐怕下不去手。”
“这般急着斩草除根，怕王氏咬出更多东西，先下手为强的手段想来也只会是温大人的手段。”
周淮南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何况，前几日查城南的胭脂铺之时，在底下发现了暗道，一头通卫俨将军府的后院柴房，一头直通温越大司马的别苑地窖。”
史明然脸色一沉，身居兵部要职的两人，私修暗道，暗通往来。
这里头要是没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谁信？
“这么说，温大司马和卫大将军，暗中早就勾连一处了？”
“那之前的军饷案、山贼案，会不会都……”
周淮南没接话，只深深吸了口冷气。
他心里那个不祥的猜测越来越重，大司马掌兵籍、卫俨掌京营，两人手握兵权，私修暗道避人耳目，能谋划什么？
总不能是吟诗作对。
是军饷贪墨，还是暗通南疆？
哪一件拎出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他低声一句：“我只怕，他们打的主意，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史明然沉吟片刻，将另一种可能道出：“或许此事卫俨还蒙在鼓里？”
“毕竟王氏是他的人，温越瞒着他灭口，也说得通。”
“也有这个可能。”周淮南颔首，目光扫过地上死士的尸首，“可惜这厮服毒快，想从他身上再挖东西，是不能了。”
石屋里静了片刻，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周淮南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几分算计。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
“要是让卫俨知道，温越想趁他身陷大理寺的功夫，偷偷除掉他的外室王氏，他会是什么反应？”
史明然眼睛一亮：“周大人是想……把消息放出去，试探卫俨？”
周淮南负手而立，“正是。”
“卫俨要是急了、乱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等看清他的动作，我们再一并上报公主殿下，请殿下定夺。”
“是收网，还是接着放长线，都听殿下的。”
“是这个道理。”史明然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只是这递消息的人选……得是个生面孔，又得嘴严会办事。”
“我们手底下都是查案的差役，一身公门气，往卫府门口一站，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淮南也跟着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自己身边的都是都察院的御史，史明然手下的是大理寺的官差，个个都是守规矩、讲法度的性子。
让他们查案审人没问题，让他们去递话演戏，太过生硬，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谢慕白。
这人游离在朝堂之外，看着就是个闲散养病的世家公子，没人会防着他。
且此人心思缜密，手段了得，那日主动找到周淮南让他查王氏的时候，周淮南便察觉此人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庶子身份。
还有王氏的所有生平往事皆是谢慕白查到的，再者此人又与公主殿下相熟……
周淮南开口，语气笃定，“这事，我去找个人帮忙。”
史明然也不多问，只点点头，回身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来人，把尸体都抬下去，处理干净。”
几个差役应声而入，动作利索地抬起两具尸首，脚步放得极轻，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尽头。
------
寅时刚过，整个皇宫还浸在墨蓝的天色中。
从午门到慈宁宫，一路汉白玉御道早铺好了猩红织金地毯，绒面织着百子献寿纹样，踩上去软而无声。
谢慕白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淡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半分。
听见别人把他和殿下放在一处说，心里莫名的舒坦。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算是吧，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殿下脸皮薄，两月之约还没到，提亲的事半分都不能往外说。
坏了殿下的名声可不行。
他得守好夫德。
岑昱看他那副暗自窃喜的模样，也懒得戳破，转了话题：“明日寿宴，你也进宫？”
“嗯。”
谢慕白点了点头，随手顺了顺小猫炸起来的毛。
“以后店里有我看得上的东西，都先给我留着。”
“什么叫你看得上的？”岑昱失笑，“你眼光向来刁，我哪知道你看上什么。”
谢慕白没跟他贫，只淡淡丢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秋风卷过桂树，又落下一阵花雨，甜香裹着凉意，漫过两人周身。
风里带着清冽的味道，像是能暂时吹走那些沉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旧事。
小猫在谢慕白怀里打了个哈欠，团成了更圆的一团。
谢慕白垂眸看着它，忽然想起明日进宫，就能见到萧璟月了。
他嘴角，又悄悄弯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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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停尸房深嵌在地牢北侧，终年浸着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淡淡的血腥与陈年霉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盏粗瓷牛油灯点在墙角石台上，昏黄油光晃啊晃，挥之不去的压抑之气。
史明然蹲在地上，官袍下摆沾了些尘土，亲自翻检着地上的尸体。
死者穿着大理寺杂役的灰布衣裳，面色乌青，牙关紧咬，是服毒自尽的模样。
几步开外的草席上，还盖着另一具尸首，是被人一刀抹了脖颈的李民生。
周淮南负手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屋里荡着回音：“王氏那边，稳妥？”
史明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大人放心。”
“属下料到有人会狗急跳墙，昨夜就悄悄把王氏挪去后院密牢了。”
“这厮摸进来扑了个空，只杀了李民生，转头就被暗哨拿下，只是没防着他牙缝里藏了毒丸，咬得太快，没拦住。”
周淮南垂眸，扫了眼地上的死士。
“身上可搜出什么身份凭证？”
“没有。”史明然摇头，语气沉凝，“全身上下连个胎记、刺青都找不着。”
明显是个标准的死士，查不到来路。
周淮南踱步到李民生的尸身旁，低头瞥了眼那死不瞑目的脸。
“这案子兜来转去，能下死手灭口的，也就卫俨、温越两人。”
“王氏跟着卫俨三十多年，情分摆在那儿，卫俨恐怕下不去手。”
“这般急着斩草除根，怕王氏咬出更多东西，先下手为强的手段想来也只会是温大人的手段。”
周淮南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何况，前几日查城南的胭脂铺之时，在底下发现了暗道，一头通卫俨将军府的后院柴房，一头直通温越大司马的别苑地窖。”
史明然脸色一沉，身居兵部要职的两人，私修暗道，暗通往来。
这里头要是没有见不得光的勾当，谁信？
“这么说，温大司马和卫大将军，暗中早就勾连一处了？”
“那之前的军饷案、山贼案，会不会都……”
周淮南没接话，只深深吸了口冷气。
他心里那个不祥的猜测越来越重，大司马掌兵籍、卫俨掌京营，两人手握兵权，私修暗道避人耳目，能谋划什么？
总不能是吟诗作对。
是军饷贪墨，还是暗通南疆？
哪一件拎出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他低声一句：“我只怕，他们打的主意，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史明然沉吟片刻，将另一种可能道出：“或许此事卫俨还蒙在鼓里？”
“毕竟王氏是他的人，温越瞒着他灭口，也说得通。”
“也有这个可能。”周淮南颔首，目光扫过地上死士的尸首，“可惜这厮服毒快，想从他身上再挖东西，是不能了。”
石屋里静了片刻，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周淮南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几分算计。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
“要是让卫俨知道，温越想趁他身陷大理寺的功夫，偷偷除掉他的外室王氏，他会是什么反应？”
史明然眼睛一亮：“周大人是想……把消息放出去，试探卫俨？”
周淮南负手而立，“正是。”
“卫俨要是急了、乱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等看清他的动作，我们再一并上报公主殿下，请殿下定夺。”
“是收网，还是接着放长线，都听殿下的。”
“是这个道理。”史明然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只是这递消息的人选……得是个生面孔，又得嘴严会办事。”
“我们手底下都是查案的差役，一身公门气，往卫府门口一站，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淮南也跟着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自己身边的都是都察院的御史，史明然手下的是大理寺的官差，个个都是守规矩、讲法度的性子。
让他们查案审人没问题，让他们去递话演戏，太过生硬，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谢慕白。
这人游离在朝堂之外，看着就是个闲散养病的世家公子，没人会防着他。
且此人心思缜密，手段了得，那日主动找到周淮南让他查王氏的时候，周淮南便察觉此人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庶子身份。
还有王氏的所有生平往事皆是谢慕白查到的，再者此人又与公主殿下相熟……
周淮南开口，语气笃定，“这事，我去找个人帮忙。”
史明然也不多问，只点点头，回身对着门口挥了挥手。
“来人，把尸体都抬下去，处理干净。”
几个差役应声而入，动作利索地抬起两具尸首，脚步放得极轻，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甬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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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整个皇宫还浸在墨蓝的天色中。
从午门到慈宁宫，一路汉白玉御道早铺好了猩红织金地毯，绒面织着百子献寿纹样，踩上去软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