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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星电话的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冷光。听筒里传出赵瑞龙那犹如地狱厉鬼般嘶哑的咆哮。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盲音在漆黑的面包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阿三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键。他将那部一次性卫星电话扔在脚下的脚垫上,抬起厚重的战术军靴,一脚踩碎了塑料外壳。细碎的零件散落在车厢底板上。

    面包车没有开灯,停在距离长林油田两公里外的一处荒地里。车外寒风呼啸,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疯狂摇摆,拍打着车身。

    何阿三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个亡命之徒。

    这三个人都穿着全套的黑色夜行衣,脚上蹬着软底战术靴。他们手里抱着沉甸甸的帆布包,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物气味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

    “目标是长林油田的一号抽油机。”何阿三从腰间拔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拉动套筒,金属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赵公子给了死命令。炸断一号井的承重底座,引燃地下输油管网。”何阿三将手枪插回战术背心,“这趟活干完,尾款足够你们在海外逍遥半辈子。”

    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泄愤破坏。这是赵瑞龙在绝境中,翻出的一张最歹毒的法律底牌。

    在官场和商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赵瑞龙,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家法典的威力。既然商业上的合规条款被陆乘锁死了,那他就利用刑事责任和安全红线,直接在物理层面上消灭陆乘的法人资格。

    长林油田是汉东省最大的原油开采基地。一号油井更是整个管网的压力中枢。

    一旦一号井发生剧烈爆炸,引燃数万吨原油。冲天的火光和泄漏的剧毒物质,将瞬间造成一场史无前例的特大环境污染和人员伤亡事故。这种级别的灾难,足以在十分钟内惊动国务院应急管理部。

    只要事故定性为“重大责任事故”。按照法定程序,省公安厅必须在第一时间控制油气集团的第一责任人。

    陆乘只要被戴上手铐带走接受调查,总集团那套严丝合缝的合规审查体系就会群龙无首。赵瑞龙就能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权力真空期,动用京城的关系解冻资产,完成资金的海外转移。

    这是一个用无数人命和生态灾难换取逃生通道的毒计。

    何阿三举起右手,做了个行动的手势。三名手下立刻推开侧滑门,动作敏捷地跳下面包车。

    四道黑影迅速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干涸的排洪沟,借着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长林油田的外围防线逼近。

    长林油田的占地面积大得惊人。在黑夜的笼罩下,几十台巨大的抽油机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它们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钢臂起伏,将地下深处的黑色黄金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

    外围的铁丝网高达三米,顶端缠绕着锋利的蛇腹型刺网。每隔五十米,就立着一块写着“高压危险,严禁靠近”的黄色警示牌。

    何阿三带着人摸到了油田东南角的监控盲区。

    他半蹲在地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油田的探照灯在几百米外的办公区来回扫射,却照不到这片荒凉的边缘地带。

    一名手下从帆布包里抽出了一把绝缘液压剪。他将剪刀口对准粗壮的钢丝,双手握住手柄,猛地发力。

    “吧嗒。”

    一声低沉的金属断裂声在风中响起。液压剪的威力极大,短短半分钟内,坚固的铁丝网就被强行剪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钻过的豁口。

    何阿三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夜光指针。

    四个人如同幽灵般钻过铁丝网,双脚踏上了沾满油污的砂石路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原油气味和硫磺的刺鼻味道。距离豁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一座巨大的井架高高耸立。那就是他们今晚的目标——一号抽油机。

    这台设备的体量远超周围的其他机器。粗壮的输油管道交织在它的底座下方,几块硕大的压力表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巨大的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连脚下的砂石都在随着机器的运转而微微颤动。

    何阿三挥了挥手。两名手下立刻扑向抽油机的底座,迅速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包里装的,是四块用防水油纸包裹的高爆炸性c4塑胶炸药。这种军用级别的爆破物,威力足以将一辆重型装甲车撕成碎片,更别提炸断几个承重钢架和输油管道了。

    一名手下将c4炸药揉捏成条状,手法熟练地贴在抽油机的四个核心承重支柱上。另一名手下则将剩余的炸药,全部堆放在主控阀门的正下方。

    只要炸药起爆,承重柱断裂,数百吨重的抽油机就会瞬间倾覆,砸烂下方的高压阀门。高压原油一旦喷涌而出,遇上爆炸产生的高温明火,整个一号井区将化作一片火海。

    何阿三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无线电接收器。

    他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几根带有铜质雷管的导线引出。雷管被精准地插入c4炸药的内部。他屏住呼吸,手指稳健地将导线与接收器的接线柱拧紧。

    寒风吹过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汗水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黑色的原油污渍上。

    干这种破坏国家能源设施的活,稍有不慎就是死无全尸。但他拿了赵公子的钱,就必须把事情做绝。

    “线路接通,信号绿灯。”手下看着接收器上闪烁的微弱绿光,压低声音汇报道。

    何阿三检查了一遍雷管的插接深度,确认万无一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撤退。”何阿三没有半句废话,转身端着枪,朝着来时的铁丝网豁口快速移动。

    四个人就像从未来过一样,迅速撤离了爆炸中心。只有那几个闪烁着幽绿色微光的接收器,死死吸附在钢铁底座上,倒计时着这场即将震惊汉东的滔天大祸。

    他们顺着原路钻出铁丝网,一路狂奔出五百多米。

    何阿三带头扑进了一条干涸的排洪沟里。另外三个人也紧跟着跳了下来。沟渠两侧高高隆起的土坡,构成了一道完美的防冲击波屏障。

    何阿三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伸手拉开战术背心的拉链,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巧的黑色遥控起爆器。

    他用大拇指挑开起爆器顶端的红色塑料保险盖。金属按钮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何阿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那个把汉东官场搅得天翻地覆的陆乘,就会背上特大安全事故的刑事罪名。在熊熊燃烧的原油大火面前,再严密的合规审查文书,也会变成废纸一堆。

    这才是真正的丛林法则。不讲程序,不讲证据,只讲毁灭。

    “下辈子,别把人逼得太紧。”何阿三对着虚空低语了一声。

    他的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金属起爆按钮。伴随着拇指传来的微弱机械阻尼感,起爆信号以光速穿透黑夜,直扑五百米外的一号油井。

    何阿三迅速抱住脑袋,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等待着那团将夜空照如白昼的死亡火球。

    一秒钟过去了。

    三秒钟过去了。

    排洪沟外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预想中的大爆炸并没有发生,连一丝火光都没有在夜空中亮起。远处的长林油田,依旧维持着那副死寂的模样,抽油机沉闷的轰鸣声平稳如初。

    何阿三猛地睁开眼睛,心头爬上一股强烈的诡异感。他用力拍打着起爆器,连续按了四五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可远方依然毫无动静。

    就在何阿三在排洪沟里怀疑人生的时候。

    长林油田核心区,一栋外墙加装了厚重防爆钢板的总监控室内。

    这里的温度被恒温空调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现磨黑咖啡的苦涩香气。

    陆乘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指挥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修长交叠的双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的横档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一整面墙的高清监控大屏。

    屏幕上显示的是军用级别的红外热成像画面。画面中央,一条干涸的排洪沟里,四个散发着红色高亮热源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其中一个人正举着手臂,像个傻子一样拼命按压着手里的起爆器。

    陆乘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的苦香顺着食管流下,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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