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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她？”能猫的声音带着痴迷的震颤，即便是灵魂的他依旧无法从那魔性的歌声中完全挣脱，灵体不自觉地微微向着塞壬的方向飘近了些。
“你和石武错过了塞伦城，所以没见到她。”蔚辰的意识冷硬如铁，强行拽回能猫的注意力，“她是波塞冬最致命的刀刃——塞壬。如今波塞冬被永锢于海底神殿，这位歌妖却逃到了万里之外的平琴岛，在一座名叫塞伦的沙漠孤城里，优哉游哉地当起了城主。”他盯着塞壬，看着她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般，绕着轩辕下沉的身躯缓缓游动，苍白纤细的手指带着深海的凉意，拂过少年紧闭的眼睑、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最终落在他湿透的、粗陋的麻布衣襟上。“若我们此刻真身在塞伦城，我定要好好问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场‘神之实验’里……按时间推算，此刻她的旧主波塞冬，应当早已是海底的囚徒了。”
“既然问不了现在的她，那就看看过去的她，到底做了什么吧。”
塞壬的歌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节，变得更加空灵，也更加不容抗拒。
她苍白的手指灵巧如最锋利的贝壳边缘，轻轻一划，轩辕身上那浸透海水、粗糙厚重的麻布衣衫便如同腐烂的海藻般无声开裂、散落。少年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毫无遮蔽地袒露在幽暗的海水中，每一寸皮肤都与冰冷的海水彻底接触。深海的寒意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阵一阵脉搏般的深蓝色幽光，沿着轩辕的肌理蔓延。
她开始舞蹈。
双臂如同随波摇曳的海带，腰肢扭动似水蛇，修长的双腿摆动间，带起一串串珍珠般的气泡。随着她的舞动，发光的深海樽海鞘、灯笼鱼、水母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召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梦幻般的光晕，将她和赤裸的轩辕包裹在中心。
紧接着，深色的海草与巨藻从下方的海床、从周围的礁石阴影中窜出，它们扭动着，生长着，蔓延伸展，迅速编织成一个柔韧而隐秘的“巢穴”，将中心区域与外部更广阔的黑暗海水隔开。
塞壬停止了歌唱，但那旋律已烙印在海水里，继续无声回荡。她解下系在纤细腰间的一枚奇异贝壳，边缘锋利，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彩虹色泽。她俯身，冰凉的贝壳尖端轻轻抵在轩辕紧实的小腹上。
然后，如同雕塑家一般开始刻画。
不是随意划动。每一条弧线，每一个符号都无比精准。贝壳划破轩辕的皮肤，暗红色的血珠渗出，并不上浮，而是奇异地悬浮在伤口周围，如同嵌在皮肤上的细小红宝石，又缓缓被周围的海水拉扯成一丝丝飘散的血线。血腥味在深海中漾开。
“呜——嗡——”
遥远的、更深的海床之下，传来沉闷的、令灵魂颤栗的低鸣。几条粗壮如山岳、布满吸盘与角质凸起的暗影巨腕，从深渊的裂隙中缓缓探出，朝着血腥味的源头——轩辕所在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抓来！那是克拉肯，深海的噩梦，连沉船残骸都能轻易捏碎的掠食者。
能猫看到这家伙脑中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灵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变故自然也影响了塞壬，但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停下了刻画的贝壳，微微侧脸，朝着巨腕来袭的方向，原本妖媚绝伦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狰狞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下的尖刺，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一股无形的、源自更高阶魔物存在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几条恐怖的巨腕猛地一僵，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慌乱不堪地缩回了黑暗的深渊，甚至还带翻了一大片海底的沉积物，搅起一团浑浊。低鸣变成了近乎呜咽的余音，迅速消失。
塞壬的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恼人的小鱼。她继续手中的工作。
那些沾染了轩辕血液的海草，仿佛汲取了非凡的养料，开始疯狂地纠结、生长，并在顶端，绽开了一朵奇异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形如海底的珊瑚，却更娇嫩，花心闪烁着微弱的金芒。这花开得极快，几乎在绽放的瞬间便走向凋零，花瓣散落，露出其中凝结的一颗果实——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最纯粹的血髓，内部仿佛有熔岩般的光在缓缓流转。
塞壬小心翼翼地摘下这颗赤红果实。她游近轩辕，双臂如同柔软的海蛇般环抱住他赤裸的、已然失温的身体，将他搂在怀中。然后，她低下头，以近乎亲吻的姿势，将那颗血红的果实，轻轻抵在轩辕冰冷的唇间。
果实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竟自行软化，化作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红色流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口中。
塞壬再次开口。
这一次，不再是诱惑生灵的歌声。
而是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短促、坚硬、充满棱角，像用冰锥敲击海底的黑曜石。声音不高，却直接撼动海水，引起肉眼可见的、细密的震荡波纹。这些咒言音符如同活物，钻入轩辕的口鼻、耳蜗，渗入他刚刚被刻画了法阵的皮肤，钻进他血液流淌的每一处。
“是启灵咒？”蔚辰感觉自己的眉头都拧成了一股麻花，如果灵体也有眉毛的话，“不确定，要是石武在这里就好了。”
仿佛为了印证蔚辰的猜测，咒言落下的瞬间，轩辕的身体动了。
不是清醒的挣扎，而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某种内在的、狂暴力量驱动的剧烈扭曲！他的四肢以完全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猛然反折、弹开，躯干像被无形巨手抓住两端，疯狂地拉长、拧转！海水被他剧烈的动作搅动出一个个激烈的漩涡。
塞壬松开了他，退到光晕边缘，静静观看，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眸，倒映着这造物蜕变的一幕。
轩辕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扩散到极致，里面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金色烈焰在燃烧、喷涌！他痛苦地仰起头，嘴巴张大到撕裂边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气泡疯狂涌出。他的腰身向后弯折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束肌腱都在自行蠕动、膨胀、重塑！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蛇在钻行、冲撞，鼓起又平复，发出沉闷的噼啪与咯啦声——那是骨骼在断裂、增生、变形的可怕声响！
能猫的灵体下意识瑟缩，即便没有实体，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粉碎又重组的、超越想象的剧痛。
变化加速了。
手脚的轮廓拉伸、变形，指甲伸长、角质化，化为闪烁着寒光的利爪。脊柱节节拉长，延伸出覆盖着新生青灰色鳞片的、强韧有力的长尾。躯干在膨胀，肋骨扩展，肩胛骨隆起、破开皮肉，生出嶙峋的骨刺雏形。脖颈变粗变长，头颅在扭动中改变形状，额骨凸起，口吻前突，利齿刺破牙龈疯长……那对一直存在的龙角，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迅速生长、分叉，闪烁着威严的暗金色光泽。
四周的海水不再是波动，而是沸腾！巨大的能量从轩辕蜕变的核心处爆发，加热了海水，激发出无穷无尽的白色的、翻滚的气泡群，将整个光晕巢穴彻底淹没，如同一口被烧到极致的深海熔炉！
能猫和蔚辰的灵体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飘摇，几乎无法维持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沸腾的气泡渐渐平息、消散。
幽蓝的发光生物重新照亮那片水域。
出现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痛苦的少年。
而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充满原始威压与完美力量的神龙。青灰色的鳞片覆盖着流畅而庞大的身躯，每一片都仿佛蕴藏着风暴与深海的力量，在微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龙首低垂，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沉在深渊的烈日，缓慢地转动，扫视着这片刚刚见证他诞生的海域。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令周围的海水变得沉重、驯服。
巨龙在巢穴中缓缓游弋了一圈，修长的身躯搅动水流，带着一种新生的、略显滞涩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感。最终，他停在了塞壬面前。
塞壬仰起头，看着这自己亲手“催生”的造物，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的一抹释然，有一丝欣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怜悯。她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身影如同融化在水中的月光，悄然向下沉降，消失在更深的、连发光生物都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几缕渐渐消散的歌声余韵。
巨龙没有追上去。
他那巨大的龙瞳，缓缓地、极其准确地，转向了能猫和蔚辰灵体所在的方向！尽管他们只是跨越时空的观察者，尽管他们的本体远在千年之后的观星塔内，但那目光带来的碾压的恐怖威压，竟仿佛能穿透时间的屏障，直接作用在他们的灵魂感知上！
“他……他应该看不到我们吧？”能猫的意识在战栗，“我们甚至都不是真的在这里！”
“或许，”蔚辰的意识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恍然，“正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千年后此刻正在观察过去的我们——所以，他才在很久很久以后，特意带我们来‘看’这一幕。”
“循环的力量……”蔚辰的思绪疾速飞转，他开始觉得除了天堂地狱，塞壬，轩辕之外，似乎还有一位神兽也与这一切有着脱不了的干系，“巳蛇，她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呢？”
巨龙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那穿透时空的注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仿佛只是一个确认。然后，他扭转身躯，强健有力的龙尾猛地一摆，击打出沉闷的雷鸣般的水爆声！庞大的龙躯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沉重的水压，向上方那已平静许多，却依旧残存着风暴余威的海面，疾冲而去！
能猫和蔚辰的灵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紧随其后。
他们冲出海水，看到巨龙翱翔于残云与渐息浪涛之间的天空。龙吟清越，响彻云霄，带着新生主宰的威严。他催动灵力，彻底抚平了狂暴的浪涌，将海面上散落的破碎船板、幸存者、甚至那艘残破的主船，都以柔和而无可抗拒的水流聚拢、托起。然后，巨龙在前方引路，驾驭着风与水，承载着劫后余生、目瞪口呆的千余名人类，驶向遥远的海平线。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踏上精卫大洲坚实而陌生的海岸，瘫软在地，对着翱翔于低空的巨龙叩首不止时，能猫和蔚辰也随着灵体的视角，落在了这片未来的智人国发源之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风暴早已散尽，乌云褪去，露出午后清澈明亮的蔚蓝苍穹，阳光灼热地洒在新生的土地上。
那片曾经被炽天使撕开的诡异区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纯净无瑕，仿佛那场葬送了无数性命、催生了一条神龙的残酷实验，从未发生。
“实验成功了。”蔚辰的意识声音很低，目光仍锐利地搜索着每一寸蓝天，“天堂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但是看起来，被他们封印在海底的波塞冬还是动了点别的手脚。”
“对哦，毕竟天堂的目的是制造可以为他们所用的龙族，但是轩辕却并没有为他们效劳，而且，是不是后续天堂再也没有制造出新的龙族了？”能猫问道。
“你说得没错。”周围的一切突然像泡沫般破裂，两人的灵魂回到了各自的身体中，他们从观星塔冰冷的地面爬起来，头还隐隐作痛，但面前已经漂浮着轩辕给他们准备好的第三杯热气腾腾的茶了，“如你所说，我是第一个成功的人造龙族，也是最后一个。”
“你认识她？”能猫的声音带着痴迷的震颤，即便是灵魂的他依旧无法从那魔性的歌声中完全挣脱，灵体不自觉地微微向着塞壬的方向飘近了些。
“你和石武错过了塞伦城，所以没见到她。”蔚辰的意识冷硬如铁，强行拽回能猫的注意力，“她是波塞冬最致命的刀刃——塞壬。如今波塞冬被永锢于海底神殿，这位歌妖却逃到了万里之外的平琴岛，在一座名叫塞伦的沙漠孤城里，优哉游哉地当起了城主。”他盯着塞壬，看着她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般，绕着轩辕下沉的身躯缓缓游动，苍白纤细的手指带着深海的凉意，拂过少年紧闭的眼睑、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最终落在他湿透的、粗陋的麻布衣襟上。“若我们此刻真身在塞伦城，我定要好好问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场‘神之实验’里……按时间推算，此刻她的旧主波塞冬，应当早已是海底的囚徒了。”
“既然问不了现在的她，那就看看过去的她，到底做了什么吧。”
塞壬的歌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节，变得更加空灵，也更加不容抗拒。
她苍白的手指灵巧如最锋利的贝壳边缘，轻轻一划，轩辕身上那浸透海水、粗糙厚重的麻布衣衫便如同腐烂的海藻般无声开裂、散落。少年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毫无遮蔽地袒露在幽暗的海水中，每一寸皮肤都与冰冷的海水彻底接触。深海的寒意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阵一阵脉搏般的深蓝色幽光，沿着轩辕的肌理蔓延。
她开始舞蹈。
双臂如同随波摇曳的海带，腰肢扭动似水蛇，修长的双腿摆动间，带起一串串珍珠般的气泡。随着她的舞动，发光的深海樽海鞘、灯笼鱼、水母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召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梦幻般的光晕，将她和赤裸的轩辕包裹在中心。
紧接着，深色的海草与巨藻从下方的海床、从周围的礁石阴影中窜出，它们扭动着，生长着，蔓延伸展，迅速编织成一个柔韧而隐秘的“巢穴”，将中心区域与外部更广阔的黑暗海水隔开。
塞壬停止了歌唱，但那旋律已烙印在海水里，继续无声回荡。她解下系在纤细腰间的一枚奇异贝壳，边缘锋利，泛着珍珠母贝特有的彩虹色泽。她俯身，冰凉的贝壳尖端轻轻抵在轩辕紧实的小腹上。
然后，如同雕塑家一般开始刻画。
不是随意划动。每一条弧线，每一个符号都无比精准。贝壳划破轩辕的皮肤，暗红色的血珠渗出，并不上浮，而是奇异地悬浮在伤口周围，如同嵌在皮肤上的细小红宝石，又缓缓被周围的海水拉扯成一丝丝飘散的血线。血腥味在深海中漾开。
“呜——嗡——”
遥远的、更深的海床之下，传来沉闷的、令灵魂颤栗的低鸣。几条粗壮如山岳、布满吸盘与角质凸起的暗影巨腕，从深渊的裂隙中缓缓探出，朝着血腥味的源头——轩辕所在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抓来！那是克拉肯，深海的噩梦，连沉船残骸都能轻易捏碎的掠食者。
能猫看到这家伙脑中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灵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变故自然也影响了塞壬，但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停下了刻画的贝壳，微微侧脸，朝着巨腕来袭的方向，原本妖媚绝伦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狰狞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下的尖刺，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一股无形的、源自更高阶魔物存在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几条恐怖的巨腕猛地一僵，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慌乱不堪地缩回了黑暗的深渊，甚至还带翻了一大片海底的沉积物，搅起一团浑浊。低鸣变成了近乎呜咽的余音，迅速消失。
塞壬的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恼人的小鱼。她继续手中的工作。
那些沾染了轩辕血液的海草，仿佛汲取了非凡的养料，开始疯狂地纠结、生长，并在顶端，绽开了一朵奇异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形如海底的珊瑚，却更娇嫩，花心闪烁着微弱的金芒。这花开得极快，几乎在绽放的瞬间便走向凋零，花瓣散落，露出其中凝结的一颗果实——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最纯粹的血髓，内部仿佛有熔岩般的光在缓缓流转。
塞壬小心翼翼地摘下这颗赤红果实。她游近轩辕，双臂如同柔软的海蛇般环抱住他赤裸的、已然失温的身体，将他搂在怀中。然后，她低下头，以近乎亲吻的姿势，将那颗血红的果实，轻轻抵在轩辕冰冷的唇间。
果实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竟自行软化，化作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红色流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口中。
塞壬再次开口。
这一次，不再是诱惑生灵的歌声。
而是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短促、坚硬、充满棱角，像用冰锥敲击海底的黑曜石。声音不高，却直接撼动海水，引起肉眼可见的、细密的震荡波纹。这些咒言音符如同活物，钻入轩辕的口鼻、耳蜗，渗入他刚刚被刻画了法阵的皮肤，钻进他血液流淌的每一处。
“是启灵咒？”蔚辰感觉自己的眉头都拧成了一股麻花，如果灵体也有眉毛的话，“不确定，要是石武在这里就好了。”
仿佛为了印证蔚辰的猜测，咒言落下的瞬间，轩辕的身体动了。
不是清醒的挣扎，而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某种内在的、狂暴力量驱动的剧烈扭曲！他的四肢以完全违反关节结构的角度猛然反折、弹开，躯干像被无形巨手抓住两端，疯狂地拉长、拧转！海水被他剧烈的动作搅动出一个个激烈的漩涡。
塞壬松开了他，退到光晕边缘，静静观看，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眸，倒映着这造物蜕变的一幕。
轩辕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扩散到极致，里面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金色烈焰在燃烧、喷涌！他痛苦地仰起头，嘴巴张大到撕裂边缘，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气泡疯狂涌出。他的腰身向后弯折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束肌腱都在自行蠕动、膨胀、重塑！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蛇在钻行、冲撞，鼓起又平复，发出沉闷的噼啪与咯啦声——那是骨骼在断裂、增生、变形的可怕声响！
能猫的灵体下意识瑟缩，即便没有实体，也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粉碎又重组的、超越想象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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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海水不再是波动，而是沸腾！巨大的能量从轩辕蜕变的核心处爆发，加热了海水，激发出无穷无尽的白色的、翻滚的气泡群，将整个光晕巢穴彻底淹没，如同一口被烧到极致的深海熔炉！
能猫和蔚辰的灵体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飘摇，几乎无法维持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沸腾的气泡渐渐平息、消散。
幽蓝的发光生物重新照亮那片水域。
出现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痛苦的少年。
而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充满原始威压与完美力量的神龙。青灰色的鳞片覆盖着流畅而庞大的身躯，每一片都仿佛蕴藏着风暴与深海的力量，在微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龙首低垂，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沉在深渊的烈日，缓慢地转动，扫视着这片刚刚见证他诞生的海域。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令周围的海水变得沉重、驯服。
巨龙在巢穴中缓缓游弋了一圈，修长的身躯搅动水流，带着一种新生的、略显滞涩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感。最终，他停在了塞壬面前。
塞壬仰起头，看着这自己亲手“催生”的造物，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的一抹释然，有一丝欣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怜悯。她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身影如同融化在水中的月光，悄然向下沉降，消失在更深的、连发光生物都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几缕渐渐消散的歌声余韵。
巨龙没有追上去。
他那巨大的龙瞳，缓缓地、极其准确地，转向了能猫和蔚辰灵体所在的方向！尽管他们只是跨越时空的观察者，尽管他们的本体远在千年之后的观星塔内，但那目光带来的碾压的恐怖威压，竟仿佛能穿透时间的屏障，直接作用在他们的灵魂感知上！
“他……他应该看不到我们吧？”能猫的意识在战栗，“我们甚至都不是真的在这里！”
“或许，”蔚辰的意识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恍然，“正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千年后此刻正在观察过去的我们——所以，他才在很久很久以后，特意带我们来‘看’这一幕。”
“循环的力量……”蔚辰的思绪疾速飞转，他开始觉得除了天堂地狱，塞壬，轩辕之外，似乎还有一位神兽也与这一切有着脱不了的干系，“巳蛇，她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呢？”
巨龙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那穿透时空的注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仿佛只是一个确认。然后，他扭转身躯，强健有力的龙尾猛地一摆，击打出沉闷的雷鸣般的水爆声！庞大的龙躯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沉重的水压，向上方那已平静许多，却依旧残存着风暴余威的海面，疾冲而去！
能猫和蔚辰的灵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紧随其后。
他们冲出海水，看到巨龙翱翔于残云与渐息浪涛之间的天空。龙吟清越，响彻云霄，带着新生主宰的威严。他催动灵力，彻底抚平了狂暴的浪涌，将海面上散落的破碎船板、幸存者、甚至那艘残破的主船，都以柔和而无可抗拒的水流聚拢、托起。然后，巨龙在前方引路，驾驭着风与水，承载着劫后余生、目瞪口呆的千余名人类，驶向遥远的海平线。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踏上精卫大洲坚实而陌生的海岸，瘫软在地，对着翱翔于低空的巨龙叩首不止时，能猫和蔚辰也随着灵体的视角，落在了这片未来的智人国发源之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风暴早已散尽，乌云褪去，露出午后清澈明亮的蔚蓝苍穹，阳光灼热地洒在新生的土地上。
那片曾经被炽天使撕开的诡异区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纯净无瑕，仿佛那场葬送了无数性命、催生了一条神龙的残酷实验，从未发生。
“实验成功了。”蔚辰的意识声音很低，目光仍锐利地搜索着每一寸蓝天，“天堂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但是看起来，被他们封印在海底的波塞冬还是动了点别的手脚。”
“对哦，毕竟天堂的目的是制造可以为他们所用的龙族，但是轩辕却并没有为他们效劳，而且，是不是后续天堂再也没有制造出新的龙族了？”能猫问道。
“你说得没错。”周围的一切突然像泡沫般破裂，两人的灵魂回到了各自的身体中，他们从观星塔冰冷的地面爬起来，头还隐隐作痛，但面前已经漂浮着轩辕给他们准备好的第三杯热气腾腾的茶了，“如你所说，我是第一个成功的人造龙族，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