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冲击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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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嘶喊声未落，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已经到了。
那不是风，是墙。
一堵由暴戾灵气、阴冷怨念、空间碎片和纯粹动能混合而成的、看不见的墙，从东南方向横推过来，狠狠撞在山林之上。
陈旭只来得及把陈大牛死死按在身下，陈老实已经扑过来，用整个后背盖住他和陈柳氏。陈大牛下意识地蜷缩，将陈二虎护在怀里，陈三豹则像块石头般压在陈二虎身上。
六个人，瞬间被压成一个颤抖的、用血肉堆叠的堡垒。
然后冲击灌入。
耳朵里炸开的声音不是“轰”，而是无数种声音的叠加——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铁板，沉闷得像地心深处巨兽的咆哮，凄厉得像万鬼齐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钻进耳膜，直刺大脑，让人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陈旭感到自己像被扔进了搅拌机。
五脏六腑在疯狂摇晃，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同时抽打。更恐怖的是丹田——那丝微弱的灵气像被扔进暴风雨的小船，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几次险些溃散。
【外部能量冲击超出阈值！】
【启动紧急防护协议！】
【消耗储备灵气稳定核心模块！】
脑中电脑的警报声几乎被外界的轰鸣淹没，但界面仍在疯狂闪烁。陈旭能感觉到，电脑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抽取他体内本就稀少的灵气，还有电脑自身储备的能量。
一个极其微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护盾雏形，在六人蜷缩的核心区域撑开了。
护盾只有巴掌厚，勉强覆盖住头部和心脉位置。它主要过滤的是最致命的灵气乱流和精神冲击——那些看不见的、能瞬间摧毁凡人神智的波动。至于物理冲击，碎石、断木、泥土……
只能靠身体硬抗。
第一块石头砸在陈老实背上。
陈旭能感觉到身下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碎石像雨点般砸落，每一块都带着冲击波的恐怖动能。
陈柳氏的手臂紧紧搂着陈旭，她的身体在颤抖，但手臂的力度没有丝毫放松。
陈大牛咬紧牙关，胸口的伤口在剧烈震荡中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透过布条渗出来，染红了陈二虎的衣服。但陈大牛一声没吭，只是把陈二虎的头护得更紧。
陈三豹的额头抵着地面，眼睛死死闭着，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陈旭的意识在剧痛和电脑的疯狂运算之间拉扯。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那个脆弱到极致的护盾。电脑将护盾的能量分布精准调控到毫厘——重点防护大脑，保护心脉，过滤灵气乱流中最暴戾的部分，同时引导六人的呼吸节奏，尽量与冲击波中那极其微弱的、相对平缓的灵气脉动同步。
这是唯一能减轻内脏压力的方法。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吸进去的空气滚烫得像岩浆，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肺叶在灼烧，气管在抗议，但必须按照电脑计算出的节奏，吸气……屏息……呼气……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有三息，也许过了三年。
冲击的强度在波动，像海啸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最狂暴的第一波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稍微减弱，但紧接着就是第二波、第三波……
陈旭的嘴角渗出血丝。
那是强行维持护盾、灵气过度消耗和经脉震荡导致的内伤。脑中电脑的运行温度在疯狂攀升，几个非核心模块已经因为过载而自动进入休眠冷却状态。
但他不能停。
停了，家人就没了。
第八波冲击到来时，陈旭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庙顶的横梁。
巨大的阴影砸落下来，带着瓦片和朽木。陈旭的眼睛猛地睁大——那根横梁的落点，正好是陈老实和陈柳氏所在的位置！
【计算落点……偏移角度37度……无法完全规避……】
电脑的提示冰冷而迅速。
陈旭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右手猛地在地面一撑！
他的身体像弹簧般向上弹起几分，左臂迎着落下的横梁挥了出去。
不是硬挡，是卸力。
手臂在接触横梁的瞬间，肌肉以电脑计算的特定频率剧烈震颤，将垂直下落的冲击力转化为侧向的滑动。同时，他的手指精准抓住横梁上的一处凸起，借着冲击的力道猛地一拉一推——
“砰！”
横梁砸在六人身边不到三尺的地面，溅起漫天尘土和木屑。
巨大的震动力让陈旭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但他顾不上。
冲击波的第九波来了。
这一次，混杂着别的东西。
不是碎石，不是断木，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般的雾气。雾气从庙门的缝隙、屋顶的破洞、墙壁的裂缝中渗透进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有无数细碎声音在耳语的低鸣。
【检测到高浓度怨念聚合体……精神污染等级：高危！】
电脑的警报声变得尖锐。
陈旭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那些从漩涡里掉出来的“东西”……被主阵撕扯出来的异空间碎片，它们在冲击波中被碾碎、气化，形成了这种怨念雾气！
凡人触之必疯！
“闭眼！捂耳！心里默数！”陈旭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自己却睁着眼睛。
电脑的全功率精神过滤模块启动了，以疯狂消耗能量为代价，在他意识外围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那些怨念雾气触碰到这道屏障，像硫酸腐蚀金属般发出“嗤嗤”的声响。
陈旭能感觉到，无数混乱的、充满恶意的念头在试图钻进他的大脑。
有绝望的哭喊，有疯狂的嘶吼，有扭曲的欲望，有纯粹的毁灭冲动……
这些东西像潮水般冲击着屏障。
电脑的能量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43%……41%……38%……
陈旭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来。
他不能退。
身后是家人。
陈老实的身体在颤抖，那是强行抵抗怨念侵蚀的本能反应。陈柳氏的手臂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收紧。陈大牛的呼吸变得急促，陈二虎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啜泣，陈三豹的额头抵着地面，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数数！”陈旭吼道，“一起数！一！二！三！”
他的声音像钉子，钉进混乱的轰鸣和怨念的低语中。
陈老实第一个跟上：“……四！”
声音嘶哑，但坚定。
陈柳氏带着哭腔：“五……六……”
陈大牛咬着牙：“七……八……”
陈二虎抽泣着：“九……十……”
陈三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嘴唇在动：“十一……十二……”
一家人的声音，在毁灭的轰鸣和怨念的低语中，艰难地、微弱地、却顽强地连成一片。
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点灯火。
怨念雾气的浓度在第十三波冲击达到顶峰，然后开始缓缓下降。
电脑的能量储备跌到了31%。
陈旭的左臂已经疼到麻木，他能感觉到骨头错位，肌肉撕裂，但至少没断。嘴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第十四波冲击。
第十五波……
当第十六波、也是最后一波冲击终于过去时，庙外的轰鸣声开始逐渐减弱。
不是停止，是减弱。
像海啸退潮，留下满目疮痍。
庙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瓦片偶尔掉落的“啪嗒”声。
陈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之间摇摆，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电脑的界面暗淡了大半，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监测和环境扫描模块还在低功耗运行。
【冲击波峰值已过……】
【灵气乱流强度：危级（持续下降）……】
【空间稳定度：41%……】
【建议：保持静止，恢复体力……】
陈旭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爹……娘……”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压在身上的陈老实动了动，缓缓撑起身体。
陈旭看见父亲的后背——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和划痕，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在肩胛骨位置，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但陈老实还活着。
他转身，先把陈柳氏扶起来。
陈柳氏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手臂上有几道擦伤，但眼神还算清醒。她第一时间扑向陈旭：“旭儿！旭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陈旭想抬手，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陈柳氏看见他嘴角的血和左臂不自然的弯曲，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牛！二虎！三豹！”陈老实的声音响起。
陈大牛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护着怀里的陈二虎。听见声音，他缓缓松开手，露出陈二虎哭花的脸。
“哥……”陈二虎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流血了……”
陈大牛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又被血浸透的布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陈三豹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旧伤口又裂开了，但他没管，先去看陈二虎：“二虎，伤着没？”
“没……就是胳膊疼……”陈二虎抽泣着说。
陈老实一个一个检查过去。
陈大牛胸口的伤最重，但意识清醒。陈二虎胳膊扭伤加重，但骨头没断。陈三豹额头伤口裂开，需要重新包扎。陈柳氏手臂擦伤。他自己后背伤势加重。
而陈旭……
陈老实蹲下身，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嘴角的血迹、扭曲的左臂，还有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
“骨头错位了。”陈老实沉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得正回来。”
“我知道。”陈旭的声音很轻，“爹，你帮我。”
陈老实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陈旭的左臂。
陈旭咬紧牙关，对电脑下达指令：【屏蔽左臂痛觉神经信号，持续时间：十息。】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左臂传来，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但并非完全消失——电脑的能量不足以完全屏蔽。
“来。”陈旭说。
陈老实双手用力，一拉一推。
“咔嚓。”
清脆的骨节复位声。
陈旭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屏蔽只持续了三息就失效了，剩下的剧痛全靠意志力硬扛。
但至少骨头正回来了。
陈柳氏已经撕下衣襟，给他简单固定左臂。
做完这一切，一家人才有机会真正喘息。
庙里一片狼藉。
屋顶塌了小半，漏下来的天光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压抑的铅灰色。地面堆满了瓦片、朽木、尘土，还有那些神像残块。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尘土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但至少，庙墙还在，大部分屋顶还在。
他们活下来了。
陈老实靠着墙壁坐下，胸膛剧烈起伏。陈柳氏搂着陈二虎和陈三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陈大牛靠坐在墙根，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陈旭靠在母亲身边，闭上眼睛。
【启动低功耗环境扫描……范围：方圆三里……】
电脑的界面缓缓亮起，但运行速度明显慢了。
扫描结果以三维图像的形式在意识中展开。
庙所在的山体发生了小规模滑坡，庙后墙被埋了一小半，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庙前的山谷地形发生了巨大改变——原本的平地被撕裂出数道深沟，几处山体崩塌，树木成片倒伏。
更远处……
陈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扫描范围的边缘，大约两里外，三个极其微弱但仍在移动的生命热源信号，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踉跄前行。
信号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确实是修士。
因为热源周围，有极其微弱的、混乱的灵气波动在散逸。
不是疤脸汉子一伙——疤脸汉子那队人的热源信号，在冲击波到来前就被电脑标记过，特征完全不同。这三人的灵气波动更驳杂、更混乱，像是在核心区域的混战中遭受重创，侥幸逃出来的。
他们移动的速度很慢，姿态踉跄，显然伤势极重。
但毕竟是修士。
陈旭的心沉了下去。
刚躲过天灾，难道又要面临人祸？
而且是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人人带伤，陈大牛重伤，他自己左臂骨折、内伤不轻、电脑能量不足——面对三个重伤的修士，有胜算吗？
“爹。”陈旭睁开眼睛，声音压低，“有人来了。”
陈老实身体一僵：“追兵？”
“不是疤脸汉子。”陈旭摇头，“是别的修士，三个，从东南方向过来，伤势很重，但……毕竟是修士。”
庙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陈柳氏搂紧两个孩子。陈大牛睁开眼睛，手摸向腰间的砍柴刀——刀还在，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挥动几下都是问题。
陈老实沉默了两秒，问：“多远？”
“两里左右，速度很慢，按现在的速度，大概两刻钟后会到附近。”陈旭说，“但他们不一定发现我们。庙被滑坡埋了一部分，从外面看很不显眼。”
“不能赌。”陈老实摇头，“万一发现了呢？”
陈旭明白父亲的意思。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被发现就是死。
“有两个选择。”陈旭快速说，“第一，现在就离开，趁他们还没到，往更深的山里走。但大牛哥的伤撑不住长途跋涉，外面灵气乱流还没完全平息，风险很大。”
“第二呢？”
“第二，赌他们发现不了，或者……等他们过去。”陈旭顿了顿，“但需要做伪装。”
陈老实看着儿子：“怎么做？”
陈旭的目光扫过庙里。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神像残块、朽木、瓦片，还有墙角那丛剩下的地锦草上。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爹，你和大牛哥，把庙里能搬动的东西，堆在门口和窗户边，做成被彻底掩埋的假象。”陈旭说，“娘，你带着二虎三豹，躲到神像后面那个最暗的角落，用破布和尘土盖住身体。”
“那你呢？”陈柳氏急问。
“我要在外面。”陈旭说，“如果只是伪装庙被掩埋，骗不过修士的灵识探查。我得在外面布置干扰，还要……观察他们。”
“不行！”陈柳氏声音发颤，“你伤成这样——”
“娘，只有我能做。”陈旭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的伤不致命，左臂固定好了，行动没问题。而且，我有办法让他们‘看不见’我。”
他说的是电脑的【信息伪装】功能。
虽然能量不足，无法长时间维持，但短时间遮蔽自身气息和热信号，骗过三个重伤修士的粗略探查，应该能做到。
陈老实盯着儿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重重点头：“听旭儿的。”
没有时间争论。
陈老实和陈大牛立刻行动起来，将庙里能搬动的石块、朽木、瓦片堆在门口和窗户边，从外面看就像庙被彻底掩埋了。陈柳氏带着二虎三豹躲到神像后面最暗的角落，用破布盖住身体，再撒上尘土。
陈旭则走到庙后墙的裂缝处。
裂缝被滑坡掩埋了一部分，但还有几处缝隙能勉强挤出去。
他侧身，忍着左臂的疼痛，一点点挤出缝隙。
外面是一片狼藉的山坡。
树木倒伏，山石滚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那股腥甜，灵气乱流像无形的刀子，刮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陈旭找了个位置——一处倒伏的大树树根形成的天然凹陷，上方有部分树冠遮盖，位置隐蔽，视野却能覆盖庙前山谷的必经之路。
他蜷缩进凹陷里，用落叶和尘土盖住身体。
【启动信息伪装模块……能量消耗：中等……预计持续时间：一刻钟……】
一股微弱的波动从电脑散发出来，包裹住陈旭全身。他的体温、呼吸、心跳、甚至体表的微弱灵气波动，都被扭曲、模糊、遮蔽。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堆普通的落叶和尘土。
做完这一切，陈旭才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电脑的环境扫描中。
那三个修士的热源信号，正在缓缓接近。
一里半……
一里……
五百丈……
陈旭能“看见”他们的移动轨迹——踉跄、蹒跚，时不时停下喘息，然后继续前进。灵气波动混乱得像一团乱麻，生命信号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但确实在靠近。
三百丈。
陈旭屏住呼吸。
电脑的扫描分辨率提升到极限，开始捕捉更细节的信息——
三人，两男一女。
都穿着破烂不堪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袍，上面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其中一人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另一人跛着脚，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唯一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呼吸微弱。
他们的眼睛……
陈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三双眼睛，空洞、麻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残余恐惧。那是经历过绝对恐怖后，神智濒临崩溃的眼神。
但他们的手，还紧紧握着武器。
断臂男子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长剑。跛脚男子手里是一根扭曲的法杖。女子双手空空，但手指上戴着一枚黯淡无光的戒指——那应该是储物法器，或者某种攻击性法宝。
两百丈。
他们已经进入了山谷。
陈旭能清楚看见他们的脸——都是中年模样，面容普通，但此刻被绝望和痛苦扭曲得几乎变形。
“师……师妹……撑住……”断臂男子嘶哑地说，声音像破风箱。
“师兄……我……我不行了……”女子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你们……走吧……”
“闭嘴！”跛脚男子低吼，“要死一起死！但绝不能死在这里！那鬼东西……那鬼东西可能还……”
他的话没说完，但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鬼东西？
陈旭的眉头皱起。
主阵爆发，从漩涡里掉出来的那些“碎片”……难道有活下来的？
一百丈。
三人停在了庙前约三十丈的位置。
断臂男子抬头，看向庙的方向。
陈旭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断臂男子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在他眼里，那只是一处被滑坡掩埋了大半的破庙，毫无价值。
“休息……一下……”跛脚男子瘫坐在地，法杖丢在一旁，“我……我走不动了……”
三人就这样坐在山谷中，背靠着一块巨石，开始喘息、包扎伤口、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丹药服下。
陈旭能看见，他们拿出的丹药都是最低级的疗伤药，效果有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旭的信息伪装持续时间还剩不到半刻钟。
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出决定——是等他们离开，还是……
就在这时，断臂男子突然抬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
“有血腥味。”他说，声音里带着警惕。
陈旭的心猛地一沉。
是庙里！陈大牛胸口的伤，血渗透布条，气味飘出来了！
跛脚男子也闻到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庙的方向。
“那边……破庙里？”他眯起眼睛，“难道有活人？”
“去看看。”断臂男子握紧了断剑。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庙的方向，踉跄走去。
陈旭的脑子飞快运转。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三人停在庙门前，看着被“掩埋”的门口。
断臂男子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是土属性法术，用来探查地下的。
光芒扫过庙门。
陈旭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灵识波动穿透了堆砌的杂物，朝着庙内探去。
他咬紧牙关。
【信息伪装剩余时间：三十息……】
【能量储备：27%……】
不够了。
必须行动。
就在断臂男子的灵识即将触碰到神像后的陈柳氏三人时——
陈旭从树根凹陷里爬了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落叶，左臂用布条固定着挂在胸前，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但他站得笔直。
眼睛平静地看着三十丈外的三个修士。
“三位道友。”陈旭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过去，“可是在找避难点？”
三个修士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却诡异得不像孩子的少年身上。
断臂男子的眼睛眯起，手里的断剑抬起。
“你是谁？”
陈旭嘶喊声未落，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已经到了。
那不是风，是墙。
一堵由暴戾灵气、阴冷怨念、空间碎片和纯粹动能混合而成的、看不见的墙，从东南方向横推过来，狠狠撞在山林之上。
陈旭只来得及把陈大牛死死按在身下，陈老实已经扑过来，用整个后背盖住他和陈柳氏。陈大牛下意识地蜷缩，将陈二虎护在怀里，陈三豹则像块石头般压在陈二虎身上。
六个人，瞬间被压成一个颤抖的、用血肉堆叠的堡垒。
然后冲击灌入。
耳朵里炸开的声音不是“轰”，而是无数种声音的叠加——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铁板，沉闷得像地心深处巨兽的咆哮，凄厉得像万鬼齐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钻进耳膜，直刺大脑，让人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陈旭感到自己像被扔进了搅拌机。
五脏六腑在疯狂摇晃，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同时抽打。更恐怖的是丹田——那丝微弱的灵气像被扔进暴风雨的小船，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几次险些溃散。
【外部能量冲击超出阈值！】
【启动紧急防护协议！】
【消耗储备灵气稳定核心模块！】
脑中电脑的警报声几乎被外界的轰鸣淹没，但界面仍在疯狂闪烁。陈旭能感觉到，电脑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抽取他体内本就稀少的灵气，还有电脑自身储备的能量。
一个极其微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护盾雏形，在六人蜷缩的核心区域撑开了。
护盾只有巴掌厚，勉强覆盖住头部和心脉位置。它主要过滤的是最致命的灵气乱流和精神冲击——那些看不见的、能瞬间摧毁凡人神智的波动。至于物理冲击，碎石、断木、泥土……
只能靠身体硬抗。
第一块石头砸在陈老实背上。
陈旭能感觉到身下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碎石像雨点般砸落，每一块都带着冲击波的恐怖动能。
陈柳氏的手臂紧紧搂着陈旭，她的身体在颤抖，但手臂的力度没有丝毫放松。
陈大牛咬紧牙关，胸口的伤口在剧烈震荡中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透过布条渗出来，染红了陈二虎的衣服。但陈大牛一声没吭，只是把陈二虎的头护得更紧。
陈三豹的额头抵着地面，眼睛死死闭着，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陈旭的意识在剧痛和电脑的疯狂运算之间拉扯。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那个脆弱到极致的护盾。电脑将护盾的能量分布精准调控到毫厘——重点防护大脑，保护心脉，过滤灵气乱流中最暴戾的部分，同时引导六人的呼吸节奏，尽量与冲击波中那极其微弱的、相对平缓的灵气脉动同步。
这是唯一能减轻内脏压力的方法。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吸进去的空气滚烫得像岩浆，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肺叶在灼烧，气管在抗议，但必须按照电脑计算出的节奏，吸气……屏息……呼气……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有三息，也许过了三年。
冲击的强度在波动，像海啸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最狂暴的第一波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稍微减弱，但紧接着就是第二波、第三波……
陈旭的嘴角渗出血丝。
那是强行维持护盾、灵气过度消耗和经脉震荡导致的内伤。脑中电脑的运行温度在疯狂攀升，几个非核心模块已经因为过载而自动进入休眠冷却状态。
但他不能停。
停了，家人就没了。
第八波冲击到来时，陈旭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庙顶的横梁。
巨大的阴影砸落下来，带着瓦片和朽木。陈旭的眼睛猛地睁大——那根横梁的落点，正好是陈老实和陈柳氏所在的位置！
【计算落点……偏移角度37度……无法完全规避……】
电脑的提示冰冷而迅速。
陈旭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右手猛地在地面一撑！
他的身体像弹簧般向上弹起几分，左臂迎着落下的横梁挥了出去。
不是硬挡，是卸力。
手臂在接触横梁的瞬间，肌肉以电脑计算的特定频率剧烈震颤，将垂直下落的冲击力转化为侧向的滑动。同时，他的手指精准抓住横梁上的一处凸起，借着冲击的力道猛地一拉一推——
“砰！”
横梁砸在六人身边不到三尺的地面，溅起漫天尘土和木屑。
巨大的震动力让陈旭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左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但他顾不上。
冲击波的第九波来了。
这一次，混杂着别的东西。
不是碎石，不是断木，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般的雾气。雾气从庙门的缝隙、屋顶的破洞、墙壁的裂缝中渗透进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有无数细碎声音在耳语的低鸣。
【检测到高浓度怨念聚合体……精神污染等级：高危！】
电脑的警报声变得尖锐。
陈旭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那些从漩涡里掉出来的“东西”……被主阵撕扯出来的异空间碎片，它们在冲击波中被碾碎、气化，形成了这种怨念雾气！
凡人触之必疯！
“闭眼！捂耳！心里默数！”陈旭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自己却睁着眼睛。
电脑的全功率精神过滤模块启动了，以疯狂消耗能量为代价，在他意识外围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那些怨念雾气触碰到这道屏障，像硫酸腐蚀金属般发出“嗤嗤”的声响。
陈旭能感觉到，无数混乱的、充满恶意的念头在试图钻进他的大脑。
有绝望的哭喊，有疯狂的嘶吼，有扭曲的欲望，有纯粹的毁灭冲动……
这些东西像潮水般冲击着屏障。
电脑的能量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43%……41%……38%……
陈旭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来。
他不能退。
身后是家人。
陈老实的身体在颤抖，那是强行抵抗怨念侵蚀的本能反应。陈柳氏的手臂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收紧。陈大牛的呼吸变得急促，陈二虎已经开始无意识地啜泣，陈三豹的额头抵着地面，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数数！”陈旭吼道，“一起数！一！二！三！”
他的声音像钉子，钉进混乱的轰鸣和怨念的低语中。
陈老实第一个跟上：“……四！”
声音嘶哑，但坚定。
陈柳氏带着哭腔：“五……六……”
陈大牛咬着牙：“七……八……”
陈二虎抽泣着：“九……十……”
陈三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嘴唇在动：“十一……十二……”
一家人的声音，在毁灭的轰鸣和怨念的低语中，艰难地、微弱地、却顽强地连成一片。
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点灯火。
怨念雾气的浓度在第十三波冲击达到顶峰，然后开始缓缓下降。
电脑的能量储备跌到了31%。
陈旭的左臂已经疼到麻木，他能感觉到骨头错位，肌肉撕裂，但至少没断。嘴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第十四波冲击。
第十五波……
当第十六波、也是最后一波冲击终于过去时，庙外的轰鸣声开始逐渐减弱。
不是停止，是减弱。
像海啸退潮，留下满目疮痍。
庙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瓦片偶尔掉落的“啪嗒”声。
陈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之间摇摆，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电脑的界面暗淡了大半，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监测和环境扫描模块还在低功耗运行。
【冲击波峰值已过……】
【灵气乱流强度：危级（持续下降）……】
【空间稳定度：41%……】
【建议：保持静止，恢复体力……】
陈旭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爹……娘……”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压在身上的陈老实动了动，缓缓撑起身体。
陈旭看见父亲的后背——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和划痕，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在肩胛骨位置，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但陈老实还活着。
他转身，先把陈柳氏扶起来。
陈柳氏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手臂上有几道擦伤，但眼神还算清醒。她第一时间扑向陈旭：“旭儿！旭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陈旭想抬手，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陈柳氏看见他嘴角的血和左臂不自然的弯曲，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牛！二虎！三豹！”陈老实的声音响起。
陈大牛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护着怀里的陈二虎。听见声音，他缓缓松开手，露出陈二虎哭花的脸。
“哥……”陈二虎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流血了……”
陈大牛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又被血浸透的布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陈三豹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旧伤口又裂开了，但他没管，先去看陈二虎：“二虎，伤着没？”
“没……就是胳膊疼……”陈二虎抽泣着说。
陈老实一个一个检查过去。
陈大牛胸口的伤最重，但意识清醒。陈二虎胳膊扭伤加重，但骨头没断。陈三豹额头伤口裂开，需要重新包扎。陈柳氏手臂擦伤。他自己后背伤势加重。
而陈旭……
陈老实蹲下身，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嘴角的血迹、扭曲的左臂，还有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
“骨头错位了。”陈老实沉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得正回来。”
“我知道。”陈旭的声音很轻，“爹，你帮我。”
陈老实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陈旭的左臂。
陈旭咬紧牙关，对电脑下达指令：【屏蔽左臂痛觉神经信号，持续时间：十息。】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左臂传来，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但并非完全消失——电脑的能量不足以完全屏蔽。
“来。”陈旭说。
陈老实双手用力，一拉一推。
“咔嚓。”
清脆的骨节复位声。
陈旭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屏蔽只持续了三息就失效了，剩下的剧痛全靠意志力硬扛。
但至少骨头正回来了。
陈柳氏已经撕下衣襟，给他简单固定左臂。
做完这一切，一家人才有机会真正喘息。
庙里一片狼藉。
屋顶塌了小半，漏下来的天光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压抑的铅灰色。地面堆满了瓦片、朽木、尘土，还有那些神像残块。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尘土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但至少，庙墙还在，大部分屋顶还在。
他们活下来了。
陈老实靠着墙壁坐下，胸膛剧烈起伏。陈柳氏搂着陈二虎和陈三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陈大牛靠坐在墙根，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陈旭靠在母亲身边，闭上眼睛。
【启动低功耗环境扫描……范围：方圆三里……】
电脑的界面缓缓亮起，但运行速度明显慢了。
扫描结果以三维图像的形式在意识中展开。
庙所在的山体发生了小规模滑坡，庙后墙被埋了一小半，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庙前的山谷地形发生了巨大改变——原本的平地被撕裂出数道深沟，几处山体崩塌，树木成片倒伏。
更远处……
陈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扫描范围的边缘，大约两里外，三个极其微弱但仍在移动的生命热源信号，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踉跄前行。
信号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确实是修士。
因为热源周围，有极其微弱的、混乱的灵气波动在散逸。
不是疤脸汉子一伙——疤脸汉子那队人的热源信号，在冲击波到来前就被电脑标记过，特征完全不同。这三人的灵气波动更驳杂、更混乱，像是在核心区域的混战中遭受重创，侥幸逃出来的。
他们移动的速度很慢，姿态踉跄，显然伤势极重。
但毕竟是修士。
陈旭的心沉了下去。
刚躲过天灾，难道又要面临人祸？
而且是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人人带伤，陈大牛重伤，他自己左臂骨折、内伤不轻、电脑能量不足——面对三个重伤的修士，有胜算吗？
“爹。”陈旭睁开眼睛，声音压低，“有人来了。”
陈老实身体一僵：“追兵？”
“不是疤脸汉子。”陈旭摇头，“是别的修士，三个，从东南方向过来，伤势很重，但……毕竟是修士。”
庙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陈柳氏搂紧两个孩子。陈大牛睁开眼睛，手摸向腰间的砍柴刀——刀还在，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挥动几下都是问题。
陈老实沉默了两秒，问：“多远？”
“两里左右，速度很慢，按现在的速度，大概两刻钟后会到附近。”陈旭说，“但他们不一定发现我们。庙被滑坡埋了一部分，从外面看很不显眼。”
“不能赌。”陈老实摇头，“万一发现了呢？”
陈旭明白父亲的意思。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被发现就是死。
“有两个选择。”陈旭快速说，“第一，现在就离开，趁他们还没到，往更深的山里走。但大牛哥的伤撑不住长途跋涉，外面灵气乱流还没完全平息，风险很大。”
“第二呢？”
“第二，赌他们发现不了，或者……等他们过去。”陈旭顿了顿，“但需要做伪装。”
陈老实看着儿子：“怎么做？”
陈旭的目光扫过庙里。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神像残块、朽木、瓦片，还有墙角那丛剩下的地锦草上。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爹，你和大牛哥，把庙里能搬动的东西，堆在门口和窗户边，做成被彻底掩埋的假象。”陈旭说，“娘，你带着二虎三豹，躲到神像后面那个最暗的角落，用破布和尘土盖住身体。”
“那你呢？”陈柳氏急问。
“我要在外面。”陈旭说，“如果只是伪装庙被掩埋，骗不过修士的灵识探查。我得在外面布置干扰，还要……观察他们。”
“不行！”陈柳氏声音发颤，“你伤成这样——”
“娘，只有我能做。”陈旭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的伤不致命，左臂固定好了，行动没问题。而且，我有办法让他们‘看不见’我。”
他说的是电脑的【信息伪装】功能。
虽然能量不足，无法长时间维持，但短时间遮蔽自身气息和热信号，骗过三个重伤修士的粗略探查，应该能做到。
陈老实盯着儿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重重点头：“听旭儿的。”
没有时间争论。
陈老实和陈大牛立刻行动起来，将庙里能搬动的石块、朽木、瓦片堆在门口和窗户边，从外面看就像庙被彻底掩埋了。陈柳氏带着二虎三豹躲到神像后面最暗的角落，用破布盖住身体，再撒上尘土。
陈旭则走到庙后墙的裂缝处。
裂缝被滑坡掩埋了一部分，但还有几处缝隙能勉强挤出去。
他侧身，忍着左臂的疼痛，一点点挤出缝隙。
外面是一片狼藉的山坡。
树木倒伏，山石滚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那股腥甜，灵气乱流像无形的刀子，刮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陈旭找了个位置——一处倒伏的大树树根形成的天然凹陷，上方有部分树冠遮盖，位置隐蔽，视野却能覆盖庙前山谷的必经之路。
他蜷缩进凹陷里，用落叶和尘土盖住身体。
【启动信息伪装模块……能量消耗：中等……预计持续时间：一刻钟……】
一股微弱的波动从电脑散发出来，包裹住陈旭全身。他的体温、呼吸、心跳、甚至体表的微弱灵气波动，都被扭曲、模糊、遮蔽。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堆普通的落叶和尘土。
做完这一切，陈旭才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电脑的环境扫描中。
那三个修士的热源信号，正在缓缓接近。
一里半……
一里……
五百丈……
陈旭能“看见”他们的移动轨迹——踉跄、蹒跚，时不时停下喘息，然后继续前进。灵气波动混乱得像一团乱麻，生命信号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但确实在靠近。
三百丈。
陈旭屏住呼吸。
电脑的扫描分辨率提升到极限，开始捕捉更细节的信息——
三人，两男一女。
都穿着破烂不堪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袍，上面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其中一人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另一人跛着脚，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唯一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呼吸微弱。
他们的眼睛……
陈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三双眼睛，空洞、麻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残余恐惧。那是经历过绝对恐怖后，神智濒临崩溃的眼神。
但他们的手，还紧紧握着武器。
断臂男子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长剑。跛脚男子手里是一根扭曲的法杖。女子双手空空，但手指上戴着一枚黯淡无光的戒指——那应该是储物法器，或者某种攻击性法宝。
两百丈。
他们已经进入了山谷。
陈旭能清楚看见他们的脸——都是中年模样，面容普通，但此刻被绝望和痛苦扭曲得几乎变形。
“师……师妹……撑住……”断臂男子嘶哑地说，声音像破风箱。
“师兄……我……我不行了……”女子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你们……走吧……”
“闭嘴！”跛脚男子低吼，“要死一起死！但绝不能死在这里！那鬼东西……那鬼东西可能还……”
他的话没说完，但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鬼东西？
陈旭的眉头皱起。
主阵爆发，从漩涡里掉出来的那些“碎片”……难道有活下来的？
一百丈。
三人停在了庙前约三十丈的位置。
断臂男子抬头，看向庙的方向。
陈旭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断臂男子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在他眼里，那只是一处被滑坡掩埋了大半的破庙，毫无价值。
“休息……一下……”跛脚男子瘫坐在地，法杖丢在一旁，“我……我走不动了……”
三人就这样坐在山谷中，背靠着一块巨石，开始喘息、包扎伤口、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丹药服下。
陈旭能看见，他们拿出的丹药都是最低级的疗伤药，效果有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旭的信息伪装持续时间还剩不到半刻钟。
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出决定——是等他们离开，还是……
就在这时，断臂男子突然抬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
“有血腥味。”他说，声音里带着警惕。
陈旭的心猛地一沉。
是庙里！陈大牛胸口的伤，血渗透布条，气味飘出来了！
跛脚男子也闻到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庙的方向。
“那边……破庙里？”他眯起眼睛，“难道有活人？”
“去看看。”断臂男子握紧了断剑。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庙的方向，踉跄走去。
陈旭的脑子飞快运转。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三人停在庙门前，看着被“掩埋”的门口。
断臂男子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是土属性法术，用来探查地下的。
光芒扫过庙门。
陈旭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灵识波动穿透了堆砌的杂物，朝着庙内探去。
他咬紧牙关。
【信息伪装剩余时间：三十息……】
【能量储备：27%……】
不够了。
必须行动。
就在断臂男子的灵识即将触碰到神像后的陈柳氏三人时——
陈旭从树根凹陷里爬了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落叶，左臂用布条固定着挂在胸前，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但他站得笔直。
眼睛平静地看着三十丈外的三个修士。
“三位道友。”陈旭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过去，“可是在找避难点？”
三个修士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却诡异得不像孩子的少年身上。
断臂男子的眼睛眯起，手里的断剑抬起。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