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黑暗中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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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在靠近。
苏晚晴背贴岩壁，抱紧怀里体温骤降的陈旭，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两团幽绿火光。第三声嘶吼响起时，火光开始移动——不是飘，是平移，像某种庞大存在迈出第一步。
岩壁震颤加剧。
碎石从头顶往下掉，砸在她肩上，她一动不动。怀里陈旭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的间隔拉长到三息一次，每次只有微弱的一丝。
体温在流失。
她抱紧他，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没用。他身体像漏风的屋子，热气往外泄，怎么捂都捂不住。
石室角落。
那具干尸跪得更低了。
整个身体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岩石，干枯的手指扣进地面的缝隙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它眼眶里的绿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两个黑洞。
臣服。
绝对的臣服。
苏晚晴看着它，喉咙发紧。
能让这种东西恐惧到这种程度的——得是什么存在？
嘶吼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了。
近到她能听清嘶吼里的喘息——粗重，沉闷，像某种巨兽呼吸时胸腔里发出的共鸣。每一次喘息都带起一阵气浪，从矿道深处涌来，吹得她发丝往后飘。
那两团幽绿火光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轮廓了——不是眼睛悬浮在空中，是镶嵌在某个庞大的头颅上。头颅在黑暗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三丈高，快顶到矿道顶了。
三丈。
苏晚晴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
她抱紧陈旭，感觉指尖在发抖。
不是怕。
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生理反应。毒素还在经脉里游走，每次心跳都带起一阵刺痛。丹田里空空如也，连调动一丝灵力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两人都是废人。
她低头看陈旭。
他眉头紧拧，嘴角又渗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她手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胸前的清心佩还在泛着微弱青光，但跳得越来越慢，像要停了。
而在眉心深处——
那波动消失了。
她刚才感知到的，意识海外围那道潜伏烙印的疯狂冲击——全消失了。
不是撤走。
是蛰伏。
像野兽察觉到更强大的存在靠近，暂时收起獠牙，缩进阴影里。但它还在。她能感知到那若有若无的恶意，像毒蛇盘在角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那东西在等。
等他们死，或者等机会。
苏晚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暗中。
幽绿火光又近了。
现在距离石室入口不到十丈。她已经能看清那存在的轮廓——人形，但庞大得不像人。肩膀比矿道还宽，每走一步肩膀就擦着岩壁过去，刮下一层岩石。手臂垂在两侧，长度超过膝盖，指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嘶哑的摩擦声。
像指甲刮石板。
苏晚晴听着那声音，手指握紧剑柄。
剑鞘里是空的。
灵力没了，剑气没了，只剩一把空剑。
她慢慢抽出剑，横在身前。
没用也得握。
至少死的时候手里有东西。
怀里陈旭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无意识的抽搐。
苏晚晴低头看他，瞳孔微缩。
那七块玉简——
全部暗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最后一丝光芒从第七块玉简上消失。石室陷入绝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剩远处那两团幽绿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越来越近。
七块玉简。
投影完第八块玉简的传承影像后，全部暗去。
石室失去保护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没时间细想。
因为那两团火光已经到了石室入口。
现在她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双眼睛。
嵌在一张腐烂的脸上。脸皮没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颧骨位置有两个洞，洞里有蛆在蠕动。嘴唇早就烂光了，牙龈暴露在外，牙齿参差不齐，有的断了，有的还完整，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身高三丈。
古代矿奴。
尸傀。
胸口有光。
微弱的光芒透过腐烂的皮肉渗出来，位置正好是心脏处。光芒一跳一跳的，像心跳，又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第八块玉简。
苏晚晴盯着那光，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影像里的画面——古代修士手持第八块玉简，符文涌进眉心，眼眶里有金光炸开。
它炼化了。
这尸傀把那块玉简炼进胸口了。
那庞大存在站在入口，两颗幽绿的眼珠转动，扫过石室。扫过跪伏在地的干尸，扫过空荡荡的岩壁，最后——
停在陈旭身上。
眼珠不转了。
死死盯着他。
苏晚晴感觉背脊蹿起一股凉意。
不是恶意。
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贪婪。像饿狼看到猎物，像饥渴的人看到水。那两团幽绿火光里跳动的，是赤裸裸的贪婪。
它要陈旭。
不是杀，是要。
苏晚晴握紧剑柄，往前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陈旭。
没用。
那庞大存在压根没看她。眼珠依旧盯着陈旭，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眉心。然后它动了——
迈步。
第一步踏进石室。
轰。
整个石室都在震。岩壁上炸开新的裂纹，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地面。头顶有更大的石块往下掉，砸在它肩上，它没感觉，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
距离不到五丈。
苏晚晴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了——腐烂的尸臭混着矿坑里特有的潮湿霉味，冲得她胃里翻涌。她屏住呼吸，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第三步。
三丈。
那庞大存在停下，低头，盯着陈旭。
幽绿的火光照亮了陈旭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拧，嘴角还在渗血。眉心深处，那潜伏烙印蛰伏得更深了，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它抬起手。
那手大得吓人，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树杈子，指尖是黑色的指甲，卷曲着，像鹰爪。手慢慢伸过来，伸向陈旭的眉心。
苏晚晴瞳孔骤缩。
不能让它碰。
不管它要干什么，绝对不能让它碰。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冲上去砍它？用剑刺它眼睛？抱紧陈旭往后躲？
但身体动不了。
不是怕。
是灵力透支到极限的后遗症。肌肉不听使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就是动不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才让手指动了动。
没用。
那手越来越近。
距离陈旭眉心不到一尺。
就在这时——
怀里陈旭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
他右手手指微微蜷缩，碰到她腰间。碰到某样东西——硬硬的，硌手。
令牌。
墨衡组令牌。
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
这令牌之前和发光玉简产生过共鸣。当时第七块玉简发光时，它就在陈旭腰间剧烈震动，像要飞出去。后来那干尸带着他们穿过矿道时，它又震动过一次，和岩壁上的符文呼应。
现在七块玉简暗了。
但石室是古代修士建的。
这石室，除了七块玉简，肯定还有别的。
传送阵。
这种传承之地，一定有传送阵。
那令牌——
会不会是钥匙？
那庞大存在的手已经碰到陈旭眉心了。
黑色指甲触到他皮肤，只差半寸就要刺进去。陈旭眉心突然炸开一道微弱的金光——自动防御，鸿蒙电脑的自动防御。金光挡住指甲，但只挡了一瞬，就开始碎裂。
一息。
最多一息。
苏晚晴没时间想了。
她伸手，摸向腰间。
摸到那块令牌——巴掌大小，冰凉，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她一把抓住，抽出来，然后——
往岩壁上按。
按在那块玉简原本镶嵌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凹槽，边缘光滑，正好是令牌的形状。
令牌嵌进去的瞬间——
轰！
岩壁炸开。
不是崩裂，是亮。整面岩壁上的符文在同一时刻亮起来，从第一块玉简的位置开始，光芒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符文纹路蔓延，一圈一圈往外扩散。金色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
传送阵。
真的是传送阵。
那庞大存在的手猛地停住。
它抬头，盯着发光的岩壁，两颗幽绿的眼珠剧烈跳动。然后它怒吼——嘶哑的咆哮震得石室都在晃，头顶有更大的石块往下掉，砸在它身上，它不管，伸手去抓陈旭。
晚了。
光芒已经笼罩两人。
苏晚晴感觉身体突然变轻，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往上飘。她本能地抱紧陈旭，把他死死箍在怀里，不敢松手。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岩壁、符文、那庞大存在狰狞的脸，全都开始扭曲，像水里的倒影被搅散。
最后一瞬。
她回头。
看见那干尸。
它依旧跪在角落，但头抬起来了。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眼眶深处，闪过一道光芒——
释然。
人性的释然。
像完成了使命，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它低下头，重新匍匐下去，额头贴地。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而石室入口——
那庞大存在已经冲进来了。
身高三丈的尸傀，每一步都踏碎岩石，腐烂的手臂往前伸，要抓住他们。胸口的第八块玉简在发光，光芒透过腐烂的皮肉炸开，照亮了整个石室。它嘶吼着，咆哮着，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因为传送光芒炸开了。
金光炸裂的瞬间，苏晚晴感觉身体猛地往下坠。
失重感。
强烈的失重感。
她抱紧陈旭，感觉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下坠、下坠、下坠——
噗通。
水。
冰凉的，刺骨的水。
她整个人砸进水里，往下沉了好几尺才稳住。脚往下踩，踩到岩石——不深，只到腰。她挣扎着站起来，抱紧陈旭，大口喘气。
眼前有光。
微弱的光芒，从前方传来。
她抬头——
溶洞。
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是封闭的岩层，几十丈高，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有的还在往下滴水。水滴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下是一条地下河，不宽，三五丈，水很浅，只到腰。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床上的鹅卵石。
前方。
河岸上。
一座传送阵基座。
古老的传送阵，三丈见方，用整块青石砌成。基座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细。符文里没有光芒，早就废弃了。
基座旁边。
盘坐着一具骸骨。
保持修炼姿势的骸骨——双腿盘坐，脊椎挺直，双手交叠放在丹田位置。皮肉早就腐朽光了，只剩灰白色的骨骼，在溶洞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双手交叠的位置。
握着一枚戒指。
古朴的储物戒，青铜材质，表面有暗绿色的氧化层。戒指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一圈一圈，像某种封印。
苏晚晴盯着那戒指，喉咙发紧。
传承？
古代修士的传承？
她低头看陈旭。
他还活着。
呼吸更弱了，胸口半天才起伏一次。体温还在降，冷得像冰。眉心处，那道微弱的金光已经消失——鸿蒙电脑的自动防御耗尽了，现在只剩一片沉寂。而那道潜伏烙印……
还在。
蛰伏得更深，但还在。
像毒蛇盘在阴影里，等着猎物咽气。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抱紧他，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河水冰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毒素还在经脉里游走，每次迈步都带起一阵刺痛。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走到岸边。
上岸。
她把陈旭放下，让他背靠一块岩石坐好。然后转身，看向那具骸骨。
储物戒就在那里。
不到三丈远。
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轻，怕惊动什么。走到骸骨跟前，蹲下，盯着那枚戒指。
古朴。
沉重。
符文精细得不像人工雕琢。
她伸出手——
戒指突然动了。
自行飞起。
从骸骨手中脱离，悬浮在半空，慢慢升高。升到两人高的位置，停住。然后戒指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青铜色的光芒，古老，深沉，像从时光深处照来。
光芒越来越强。
从戒指里投射出来，在空中交织，凝聚，形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老年虚影。
白发白须，面容清癯，身穿古代长袍。袍子上的纹路还能看清——云纹，鹤纹，还有某种她认不出的图腾。虚影低头，看着她，看着陈旭。
目光深邃。
像能看透一切。
苏晚晴本能地后退半步，挡在陈旭身前，握紧剑柄。
虚影没动。
只是盯着他们，盯着她挡在陈旭身前的动作，盯着她握剑的手。看了三息，然后开口——
声音苍老。
低沉。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响起。
“能活着到此。”
“你们有两个选择。”
苏晚晴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虚影继续：
“接受本座传承。”
“替本座完成未竟之事。”
顿了顿。
“或者。”
“死在这里陪本座。”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轰鸣。
传送阵的轰鸣。
苏晚晴猛地回头。
溶洞入口处，那座废弃的传送阵基座突然亮了起来。符文一道接一道点亮，金色的光芒从基座深处涌出，在石台上交织缠绕。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走出来。
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传送光芒炸开。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光芒中踏出——身高三丈，腐烂的脸，幽绿的眼珠，胸口有光在跳动。
第八块玉简。
尸傀追来了。
它站在传送阵上，低头，盯着她，盯着她身后靠岩石坐着的陈旭。腐烂的脸上，嘴角慢慢裂开——
笑。
它在笑。
苏晚晴握紧剑，挡在陈旭身前。
身后，虚影悬浮在半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溶洞里，水滴还在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
那双眼睛在靠近。
苏晚晴背贴岩壁，抱紧怀里体温骤降的陈旭，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两团幽绿火光。第三声嘶吼响起时，火光开始移动——不是飘，是平移，像某种庞大存在迈出第一步。
岩壁震颤加剧。
碎石从头顶往下掉，砸在她肩上，她一动不动。怀里陈旭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的间隔拉长到三息一次，每次只有微弱的一丝。
体温在流失。
她抱紧他，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没用。他身体像漏风的屋子，热气往外泄，怎么捂都捂不住。
石室角落。
那具干尸跪得更低了。
整个身体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岩石，干枯的手指扣进地面的缝隙里，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它眼眶里的绿光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两个黑洞。
臣服。
绝对的臣服。
苏晚晴看着它，喉咙发紧。
能让这种东西恐惧到这种程度的——得是什么存在？
嘶吼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了。
近到她能听清嘶吼里的喘息——粗重，沉闷，像某种巨兽呼吸时胸腔里发出的共鸣。每一次喘息都带起一阵气浪，从矿道深处涌来，吹得她发丝往后飘。
那两团幽绿火光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轮廓了——不是眼睛悬浮在空中，是镶嵌在某个庞大的头颅上。头颅在黑暗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剪影，三丈高，快顶到矿道顶了。
三丈。
苏晚晴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
她抱紧陈旭，感觉指尖在发抖。
不是怕。
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生理反应。毒素还在经脉里游走，每次心跳都带起一阵刺痛。丹田里空空如也，连调动一丝灵力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两人都是废人。
她低头看陈旭。
他眉头紧拧，嘴角又渗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她手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胸前的清心佩还在泛着微弱青光，但跳得越来越慢，像要停了。
而在眉心深处——
那波动消失了。
她刚才感知到的，意识海外围那道潜伏烙印的疯狂冲击——全消失了。
不是撤走。
是蛰伏。
像野兽察觉到更强大的存在靠近，暂时收起獠牙，缩进阴影里。但它还在。她能感知到那若有若无的恶意，像毒蛇盘在角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那东西在等。
等他们死，或者等机会。
苏晚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暗中。
幽绿火光又近了。
现在距离石室入口不到十丈。她已经能看清那存在的轮廓——人形，但庞大得不像人。肩膀比矿道还宽，每走一步肩膀就擦着岩壁过去，刮下一层岩石。手臂垂在两侧，长度超过膝盖，指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嘶哑的摩擦声。
像指甲刮石板。
苏晚晴听着那声音，手指握紧剑柄。
剑鞘里是空的。
灵力没了，剑气没了，只剩一把空剑。
她慢慢抽出剑，横在身前。
没用也得握。
至少死的时候手里有东西。
怀里陈旭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无意识的抽搐。
苏晚晴低头看他，瞳孔微缩。
那七块玉简——
全部暗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最后一丝光芒从第七块玉简上消失。石室陷入绝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剩远处那两团幽绿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越来越近。
七块玉简。
投影完第八块玉简的传承影像后，全部暗去。
石室失去保护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没时间细想。
因为那两团火光已经到了石室入口。
现在她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双眼睛。
嵌在一张腐烂的脸上。脸皮没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颧骨位置有两个洞，洞里有蛆在蠕动。嘴唇早就烂光了，牙龈暴露在外，牙齿参差不齐，有的断了，有的还完整，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身高三丈。
古代矿奴。
尸傀。
胸口有光。
微弱的光芒透过腐烂的皮肉渗出来，位置正好是心脏处。光芒一跳一跳的，像心跳，又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第八块玉简。
苏晚晴盯着那光，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影像里的画面——古代修士手持第八块玉简，符文涌进眉心，眼眶里有金光炸开。
它炼化了。
这尸傀把那块玉简炼进胸口了。
那庞大存在站在入口，两颗幽绿的眼珠转动，扫过石室。扫过跪伏在地的干尸，扫过空荡荡的岩壁，最后——
停在陈旭身上。
眼珠不转了。
死死盯着他。
苏晚晴感觉背脊蹿起一股凉意。
不是恶意。
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贪婪。像饿狼看到猎物，像饥渴的人看到水。那两团幽绿火光里跳动的，是赤裸裸的贪婪。
它要陈旭。
不是杀，是要。
苏晚晴握紧剑柄，往前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陈旭。
没用。
那庞大存在压根没看她。眼珠依旧盯着陈旭，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眉心。然后它动了——
迈步。
第一步踏进石室。
轰。
整个石室都在震。岩壁上炸开新的裂纹，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地面。头顶有更大的石块往下掉，砸在它肩上，它没感觉，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
距离不到五丈。
苏晚晴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了——腐烂的尸臭混着矿坑里特有的潮湿霉味，冲得她胃里翻涌。她屏住呼吸，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第三步。
三丈。
那庞大存在停下，低头，盯着陈旭。
幽绿的火光照亮了陈旭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拧，嘴角还在渗血。眉心深处，那潜伏烙印蛰伏得更深了，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它抬起手。
那手大得吓人，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树杈子，指尖是黑色的指甲，卷曲着，像鹰爪。手慢慢伸过来，伸向陈旭的眉心。
苏晚晴瞳孔骤缩。
不能让它碰。
不管它要干什么，绝对不能让它碰。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冲上去砍它？用剑刺它眼睛？抱紧陈旭往后躲？
但身体动不了。
不是怕。
是灵力透支到极限的后遗症。肌肉不听使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就是动不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才让手指动了动。
没用。
那手越来越近。
距离陈旭眉心不到一尺。
就在这时——
怀里陈旭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
他右手手指微微蜷缩，碰到她腰间。碰到某样东西——硬硬的，硌手。
令牌。
墨衡组令牌。
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
这令牌之前和发光玉简产生过共鸣。当时第七块玉简发光时，它就在陈旭腰间剧烈震动，像要飞出去。后来那干尸带着他们穿过矿道时，它又震动过一次，和岩壁上的符文呼应。
现在七块玉简暗了。
但石室是古代修士建的。
这石室，除了七块玉简，肯定还有别的。
传送阵。
这种传承之地，一定有传送阵。
那令牌——
会不会是钥匙？
那庞大存在的手已经碰到陈旭眉心了。
黑色指甲触到他皮肤，只差半寸就要刺进去。陈旭眉心突然炸开一道微弱的金光——自动防御，鸿蒙电脑的自动防御。金光挡住指甲，但只挡了一瞬，就开始碎裂。
一息。
最多一息。
苏晚晴没时间想了。
她伸手，摸向腰间。
摸到那块令牌——巴掌大小，冰凉，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她一把抓住，抽出来，然后——
往岩壁上按。
按在那块玉简原本镶嵌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凹槽，边缘光滑，正好是令牌的形状。
令牌嵌进去的瞬间——
轰！
岩壁炸开。
不是崩裂，是亮。整面岩壁上的符文在同一时刻亮起来，从第一块玉简的位置开始，光芒像活过来一样顺着符文纹路蔓延，一圈一圈往外扩散。金色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
传送阵。
真的是传送阵。
那庞大存在的手猛地停住。
它抬头，盯着发光的岩壁，两颗幽绿的眼珠剧烈跳动。然后它怒吼——嘶哑的咆哮震得石室都在晃，头顶有更大的石块往下掉，砸在它身上，它不管，伸手去抓陈旭。
晚了。
光芒已经笼罩两人。
苏晚晴感觉身体突然变轻，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往上飘。她本能地抱紧陈旭，把他死死箍在怀里，不敢松手。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岩壁、符文、那庞大存在狰狞的脸，全都开始扭曲，像水里的倒影被搅散。
最后一瞬。
她回头。
看见那干尸。
它依旧跪在角落，但头抬起来了。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眼眶深处，闪过一道光芒——
释然。
人性的释然。
像完成了使命，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然后它低下头，重新匍匐下去，额头贴地。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而石室入口——
那庞大存在已经冲进来了。
身高三丈的尸傀，每一步都踏碎岩石，腐烂的手臂往前伸，要抓住他们。胸口的第八块玉简在发光，光芒透过腐烂的皮肉炸开，照亮了整个石室。它嘶吼着，咆哮着，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因为传送光芒炸开了。
金光炸裂的瞬间，苏晚晴感觉身体猛地往下坠。
失重感。
强烈的失重感。
她抱紧陈旭，感觉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下坠、下坠、下坠——
噗通。
水。
冰凉的，刺骨的水。
她整个人砸进水里，往下沉了好几尺才稳住。脚往下踩，踩到岩石——不深，只到腰。她挣扎着站起来，抱紧陈旭，大口喘气。
眼前有光。
微弱的光芒，从前方传来。
她抬头——
溶洞。
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是封闭的岩层，几十丈高，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有的还在往下滴水。水滴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下是一条地下河，不宽，三五丈，水很浅，只到腰。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床上的鹅卵石。
前方。
河岸上。
一座传送阵基座。
古老的传送阵，三丈见方，用整块青石砌成。基座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细。符文里没有光芒，早就废弃了。
基座旁边。
盘坐着一具骸骨。
保持修炼姿势的骸骨——双腿盘坐，脊椎挺直，双手交叠放在丹田位置。皮肉早就腐朽光了，只剩灰白色的骨骼，在溶洞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双手交叠的位置。
握着一枚戒指。
古朴的储物戒，青铜材质，表面有暗绿色的氧化层。戒指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一圈一圈，像某种封印。
苏晚晴盯着那戒指，喉咙发紧。
传承？
古代修士的传承？
她低头看陈旭。
他还活着。
呼吸更弱了，胸口半天才起伏一次。体温还在降，冷得像冰。眉心处，那道微弱的金光已经消失——鸿蒙电脑的自动防御耗尽了，现在只剩一片沉寂。而那道潜伏烙印……
还在。
蛰伏得更深，但还在。
像毒蛇盘在阴影里，等着猎物咽气。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抱紧他，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河水冰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毒素还在经脉里游走，每次迈步都带起一阵刺痛。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走到岸边。
上岸。
她把陈旭放下，让他背靠一块岩石坐好。然后转身，看向那具骸骨。
储物戒就在那里。
不到三丈远。
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轻，怕惊动什么。走到骸骨跟前，蹲下，盯着那枚戒指。
古朴。
沉重。
符文精细得不像人工雕琢。
她伸出手——
戒指突然动了。
自行飞起。
从骸骨手中脱离，悬浮在半空，慢慢升高。升到两人高的位置，停住。然后戒指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青铜色的光芒，古老，深沉，像从时光深处照来。
光芒越来越强。
从戒指里投射出来，在空中交织，凝聚，形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老年虚影。
白发白须，面容清癯，身穿古代长袍。袍子上的纹路还能看清——云纹，鹤纹，还有某种她认不出的图腾。虚影低头，看着她，看着陈旭。
目光深邃。
像能看透一切。
苏晚晴本能地后退半步，挡在陈旭身前，握紧剑柄。
虚影没动。
只是盯着他们，盯着她挡在陈旭身前的动作，盯着她握剑的手。看了三息，然后开口——
声音苍老。
低沉。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响起。
“能活着到此。”
“你们有两个选择。”
苏晚晴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虚影继续：
“接受本座传承。”
“替本座完成未竟之事。”
顿了顿。
“或者。”
“死在这里陪本座。”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轰鸣。
传送阵的轰鸣。
苏晚晴猛地回头。
溶洞入口处，那座废弃的传送阵基座突然亮了起来。符文一道接一道点亮，金色的光芒从基座深处涌出，在石台上交织缠绕。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走出来。
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传送光芒炸开。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光芒中踏出——身高三丈，腐烂的脸，幽绿的眼珠，胸口有光在跳动。
第八块玉简。
尸傀追来了。
它站在传送阵上，低头，盯着她，盯着她身后靠岩石坐着的陈旭。腐烂的脸上，嘴角慢慢裂开——
笑。
它在笑。
苏晚晴握紧剑，挡在陈旭身前。
身后，虚影悬浮在半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溶洞里，水滴还在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