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废墟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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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趴在地上。
手按在石头上，撑着想爬起来。石头硌进掌心，疼。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撑到一半又摔回去。胸口撞在地上，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她抬头。
陈旭已经走出二十步。
三十步。
脚步不快，但稳。一步一步，像踩着鼓点走。废墟深处的波动一下一下震，他每一步都踩在波动的节拍上。踩得那么准，准得像被人提着线走的木偶。
“陈……旭……”
她张嘴喊。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陈旭没回头。
连停都没停。
又走十步。
四十步了。
她咬紧牙，手撑着地，再试一次爬起来。腿还是软，膝盖刚离地就抖得不行。但她撑住了，撑了三息——然后背后那股无形的力量又来了。
不是震。
是压。
像有一只大手从天上按下来，按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按回地上。脸贴在石头上，石头冰凉，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别……别过去……”
她脸贴着石头，嘴里还在喊。
声音太小了。
小得像蚊子哼哼。
陈旭听不见。
他已经走到废墟入口。
那里有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门框上刻着符文，密密麻麻的，有些亮有些暗。亮的那些一闪一闪，闪的节奏和废墟深处的波动一模一样。
陈旭停在门口。
三息。
五息。
然后他抬脚——
跨进去了。
门缝吞掉他半个身子，接着是整个身子，最后是脚后跟。脚后跟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苏晚晴看见他鞋底沾着一片枯叶。枯叶从鞋底滑落，飘下来，落在门槛上。
门轰的一声关上。
石门合拢。
符文全灭了。
苏晚晴愣愣盯着那扇门。
手攥成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那一下——像有人拿刀子在心上剜，剜掉一块肉，血淋淋的。
“你……答应过的……”
她喃喃。
“你说……一起回去……”
没人回答。
废墟深处那波动还在震。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
陈旭意识海里。
他缩在传承烙印深处，缩成小小一团。金光把他裹在里面，像一层壳。壳很薄，薄得能看见外面的一切——黑雾在笑，在膨胀，在操控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动。
想夺回控制权。
但神魂刚探出烙印，意识海就炸开一道裂口。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拿刀子从脑子里往外剜，剜一下，整个神魂都在抖。
【警告】
鸿蒙电脑光幕闪烁。
【意识海损伤加剧】
【强行夺回成功率：0.01%】
【建议：暂停尝试】
0.01%。
一万次能成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攥紧拳头。
不试了。
不是放弃。
是换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神魂没有肺，但那口气还是吸进去了，吸得整个烙印都亮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鸿蒙电脑，看向那行绿色的提示：
【入侵神魂碎片记忆数据：已复制】
【破解进度：可开始分析】
他点开。
——
画面炸开。
零碎的。
杂乱的。
像有人把一卷录影带摔碎，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第一片：一座祭坛。很古老的那种，石头都发黑了，长满青苔。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玉简，黑色的，黑得像墨，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第二片：七个修士。穿着古装，看不清脸。他们围在祭坛四周，手掐法诀，嘴念咒语。每个人身上都在发光——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七道光射向黑色玉简。
第三片：封印成形。七道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黑色玉简罩住。网越收越紧，越收越小，最后缩成拳头大一团，沉进祭坛深处。
第四片：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
很远。
像隔着三千年传过来。
“若吾等失败……”
“后世之人……”
“切勿靠近……”
画面碎裂。
陈旭愣住。
他盯着那些碎片，盯着那座祭坛，盯着那枚黑色玉简，盯着那七道光织成的网——
脑子里一道光闪过。
入侵神魂等的不是夺舍。
是废墟深处那件东西。
那枚黑色玉简。
他猛地抬头，看向黑雾，看向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
话没说完。
黑雾突然转身。
猩红的眼睛盯着他，盯着缩在烙印深处的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
“看见了？”
它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陈旭没说话。
黑雾笑了。
“三千年前，他们七个联手，把本座封印在这里。”
它顿了顿。
“不对。”
“准确说，是把本座的本体，封印在这里。”
陈旭心里一紧。
本体？
那眼前这个是——
“本座只是一缕执念。”
黑雾接着说。
“本体被封印前切割出来的执念。”
“切割出来，就是为了逃出去，找一具身体，回来解开封印。”
它看向废墟深处，看向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
“等了三千年的，不是本体。”
“是这缕执念。”
陈旭喉咙发紧。
三千年的执念。
三千年的等待。
只为回来——
触碰那枚黑色玉简。
“你碰了会怎样？”
他问。
黑雾回头看他。
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封印崩溃。”
“本体出世。”
“天元大陆——”
它顿了顿。
“重归混沌。”
——
外界。
陈旭的身体在走。
穿过一条甬道。
再穿过一条。
再穿过一条。
甬道两边刻满阵纹，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阵纹发着微弱的光，光一闪一闪，闪的节奏和废墟深处的波动同步。每闪一次，甬道就往前延伸一截。
突然——
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能看见黑暗，黑暗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像夜空。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石，青石上刻满阵纹，阵纹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空间中央。
一座祭坛。
残破的。
古老的。
石头都发黑了，长满青苔。祭坛四周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符文——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符文已经暗淡，只剩微弱的光。
祭坛中央。
一枚黑色玉简。
悬浮着。
静静悬浮着。
黑得像墨。
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陈旭的身体停住。
不是自愿停的。
是被那股波动定住了。
废墟深处的波动，就是从这枚黑色玉简里传出来的。一下一下，像心跳。每跳一下，玉简就微微颤动一下，周围的阵纹就亮一下。
黑雾激动起来。
它在意识海里膨胀，收缩，再膨胀。每一次膨胀都撞在陈旭神魂上，撞得他快散架。
“就是它！”
“就是它！”
“三千年了——”
“本座终于——”
它操控陈旭的身体，抬脚。
往前走一步。
再走一步。
再走一步。
离祭坛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陈旭缩在烙印深处，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抬起来。是自己的手，但自己控制不了。手抬起来，伸出去，五指张开，伸向那枚黑色玉简。
指尖离玉简还剩三寸。
两寸。
一寸。
半寸。
突然——
玉简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光。
是刺目的白光。
白光从玉简深处炸开，瞬间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照到哪里，哪里的阵纹就开始发光。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七道光同时亮起，从七根石柱上射出，射向玉简。
玉简一震。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三千年……”
“终究还是来了……”
陈旭神魂剧震。
这声音——
传承烙印深处那道残缺信息的主人！
那位陨落的古代修士！
他留下的后手——
竟然在这里！
黑雾愣住。
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惊恐。
“你——”
话没说完。
七道光突然转向。
从玉简转向陈旭身体。
七道光射进他体内，射进意识海，射向那团黑雾。黑雾想逃，但逃不掉——七道光像七根钉子，把它钉在原地。
“不——”
黑雾惨叫。
“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三千年——”
“怎么可能——”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死了三千年又如何？”
“封印一日不破。”
“老夫便一日不散。”
黑雾疯狂挣扎。
但挣不开。
七道光越收越紧，越收越小，把黑雾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里那双猩红的眼睛还在瞪，瞪得快要裂开。
“本座等了三千——”
话没说完。
光球炸开。
黑雾消散。
意识海里一片寂静。
陈旭愣住。
这就……完了？
三千年的执念，就这么被七道光钉死？
不对。
他猛地想起什么。
黑雾刚才说——
它只是一缕执念。
本体还镇压在祭坛下。
那——
苍老声音突然响起。
“小友。”
陈旭神魂一震。
“你……在跟我说话？”
“是。”
“你……还活着？”
“一缕残念罢了。”
声音顿了顿。
“封印将破。”
“老夫撑不了多久。”
“那执念只是前兆。”
“真正的——”
话没说完。
祭坛突然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轰——
轰——
轰——
每震一下，祭坛就裂开一道缝。缝从底部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顶端。七根石柱上的符文开始暗淡，金色的灭了，青色的灭了，蓝色的灭了——一根接一根灭。
苍老声音急了。
“它要出来了！”
“快——”
陈旭脑子一片空白。
快什么？
他该做什么？
他连身体都控制不了——
突然。
鸿蒙电脑弹出一道提示。
【检测到可编程接口】
【来源：祭坛封印阵】
【是否接入？】
陈旭愣了一瞬。
然后猛地探出神魂。
接入。
——
下一秒。
他意识被强行拉入一片灰白空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
灰的天。
灰的地。
灰的空气。
空间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意识体。
庞大得无法形容的意识体。
它站在那儿，像一座山。灰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它周围，雾气里有一双眼睛——不是猩红的，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
冷冷的。
没有任何情绪。
陈旭喉咙发紧。
这是——
本体。
被镇压三千年的本体。
它开口。
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你来了。”
陈旭没说话。
它盯着他。
盯了三息。
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
笑得很淡。
淡得像刀锋。
“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旭背后发凉。
等？
等什么？
它继续说。
“那缕执念，本就是本座放出去的饵。”
“饵咬钩，鱼进网。”
它顿了顿。
“你就是那条鱼。”
陈旭脑子轰的一声。
执念是饵？
那夺舍、封印、记忆碎片、古代修士后手——
都是安排好的？
他看向四周。
灰白空间在收缩。
一点一点收缩。
像一张网。
正在收拢的网。
外界。
祭坛震动越来越剧烈。
七根石柱只剩最后一根还亮着。
紫色的那根。
它也在抖。
摇摇欲坠。
陈旭身体还站在原地。
手还伸着。
离黑色玉简只剩半寸。
半寸的距离。
像隔着三千年。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很弱了。
像风中的残烛。
“小友……”
“老夫……尽力了……”
“剩下的……”
“靠你自己……”
声音消失。
紫色石柱——
灭了。
轰——
祭坛从中间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
地底深处传来咆哮。
不是人的咆哮。
是那种被镇压了三千年、终于要脱困的——
疯狂的笑。
灰白空间里。
本体笑容更盛。
“听见了？”
“封印已破。”
它往前走一步。
灰白雾气翻涌。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
它又走一步。
“本座终于——”
陈旭突然开口。
“等一下。”
本体停住。
灰白的眼睛盯着他。
“遗言？”
陈旭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
本体眯眼。
“一具炼气期的小小肉身罢了。”
“不对。”
陈旭说。
“我是——”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丝笑。
笑得和本体刚才一模一样。
“鸿蒙电脑的宿主。”
本体愣住。
下一秒。
陈旭身后突然亮起金光。
铺天盖地的金光。
金光里有无数字符在跳动。
0和1。
密密麻麻的0和1。
它们组成了一道光幕。
光幕上写着：
【维度魔神——终极形态】
【正在加载……】
【加载进度：87%】
【91%】
【99%】
【100%】
金光炸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金光中走出。
灰白空间剧烈震颤。
本体笑容僵住。
陈旭抬头。
看着那个身影。
淡淡开口。
“你等了三千年的鱼。”
“是特么会咬人的。”
灰白空间——
轰然碎裂。
外界。
祭坛废墟中。
陈旭睁开眼睛。
手还伸着。
离黑色玉简只剩半寸。
他笑了。
把手收回来。
揣进袖子里。
低头看着裂开的祭坛。
看着从裂缝里涌出的灰雾。
看着灰雾中那双——
正在瞪大的眼睛。
“三千年？”
他问。
然后摇摇头。
“巧了。”
“我这人——”
他顿了顿。
“专治各种不服。”
灰雾翻涌。
那双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惊恐。
苏晚晴趴在地上。
手按在石头上，撑着想爬起来。石头硌进掌心，疼。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撑到一半又摔回去。胸口撞在地上，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她抬头。
陈旭已经走出二十步。
三十步。
脚步不快，但稳。一步一步，像踩着鼓点走。废墟深处的波动一下一下震，他每一步都踩在波动的节拍上。踩得那么准，准得像被人提着线走的木偶。
“陈……旭……”
她张嘴喊。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陈旭没回头。
连停都没停。
又走十步。
四十步了。
她咬紧牙，手撑着地，再试一次爬起来。腿还是软，膝盖刚离地就抖得不行。但她撑住了，撑了三息——然后背后那股无形的力量又来了。
不是震。
是压。
像有一只大手从天上按下来，按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按回地上。脸贴在石头上，石头冰凉，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别……别过去……”
她脸贴着石头，嘴里还在喊。
声音太小了。
小得像蚊子哼哼。
陈旭听不见。
他已经走到废墟入口。
那里有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门框上刻着符文，密密麻麻的，有些亮有些暗。亮的那些一闪一闪，闪的节奏和废墟深处的波动一模一样。
陈旭停在门口。
三息。
五息。
然后他抬脚——
跨进去了。
门缝吞掉他半个身子，接着是整个身子，最后是脚后跟。脚后跟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苏晚晴看见他鞋底沾着一片枯叶。枯叶从鞋底滑落，飘下来，落在门槛上。
门轰的一声关上。
石门合拢。
符文全灭了。
苏晚晴愣愣盯着那扇门。
手攥成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那一下——像有人拿刀子在心上剜，剜掉一块肉，血淋淋的。
“你……答应过的……”
她喃喃。
“你说……一起回去……”
没人回答。
废墟深处那波动还在震。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
陈旭意识海里。
他缩在传承烙印深处，缩成小小一团。金光把他裹在里面，像一层壳。壳很薄，薄得能看见外面的一切——黑雾在笑，在膨胀，在操控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动。
想夺回控制权。
但神魂刚探出烙印，意识海就炸开一道裂口。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拿刀子从脑子里往外剜，剜一下，整个神魂都在抖。
【警告】
鸿蒙电脑光幕闪烁。
【意识海损伤加剧】
【强行夺回成功率：0.01%】
【建议：暂停尝试】
0.01%。
一万次能成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攥紧拳头。
不试了。
不是放弃。
是换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神魂没有肺，但那口气还是吸进去了，吸得整个烙印都亮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鸿蒙电脑，看向那行绿色的提示：
【入侵神魂碎片记忆数据：已复制】
【破解进度：可开始分析】
他点开。
——
画面炸开。
零碎的。
杂乱的。
像有人把一卷录影带摔碎，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第一片：一座祭坛。很古老的那种，石头都发黑了，长满青苔。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玉简，黑色的，黑得像墨，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第二片：七个修士。穿着古装，看不清脸。他们围在祭坛四周，手掐法诀，嘴念咒语。每个人身上都在发光——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七道光射向黑色玉简。
第三片：封印成形。七道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黑色玉简罩住。网越收越紧，越收越小，最后缩成拳头大一团，沉进祭坛深处。
第四片：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
很远。
像隔着三千年传过来。
“若吾等失败……”
“后世之人……”
“切勿靠近……”
画面碎裂。
陈旭愣住。
他盯着那些碎片，盯着那座祭坛，盯着那枚黑色玉简，盯着那七道光织成的网——
脑子里一道光闪过。
入侵神魂等的不是夺舍。
是废墟深处那件东西。
那枚黑色玉简。
他猛地抬头，看向黑雾，看向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
话没说完。
黑雾突然转身。
猩红的眼睛盯着他，盯着缩在烙印深处的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
“看见了？”
它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陈旭没说话。
黑雾笑了。
“三千年前，他们七个联手，把本座封印在这里。”
它顿了顿。
“不对。”
“准确说，是把本座的本体，封印在这里。”
陈旭心里一紧。
本体？
那眼前这个是——
“本座只是一缕执念。”
黑雾接着说。
“本体被封印前切割出来的执念。”
“切割出来，就是为了逃出去，找一具身体，回来解开封印。”
它看向废墟深处，看向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
“等了三千年的，不是本体。”
“是这缕执念。”
陈旭喉咙发紧。
三千年的执念。
三千年的等待。
只为回来——
触碰那枚黑色玉简。
“你碰了会怎样？”
他问。
黑雾回头看他。
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封印崩溃。”
“本体出世。”
“天元大陆——”
它顿了顿。
“重归混沌。”
——
外界。
陈旭的身体在走。
穿过一条甬道。
再穿过一条。
再穿过一条。
甬道两边刻满阵纹，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阵纹发着微弱的光，光一闪一闪，闪的节奏和废墟深处的波动同步。每闪一次，甬道就往前延伸一截。
突然——
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能看见黑暗，黑暗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像夜空。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石，青石上刻满阵纹，阵纹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空间中央。
一座祭坛。
残破的。
古老的。
石头都发黑了，长满青苔。祭坛四周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符文——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符文已经暗淡，只剩微弱的光。
祭坛中央。
一枚黑色玉简。
悬浮着。
静静悬浮着。
黑得像墨。
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陈旭的身体停住。
不是自愿停的。
是被那股波动定住了。
废墟深处的波动，就是从这枚黑色玉简里传出来的。一下一下，像心跳。每跳一下，玉简就微微颤动一下，周围的阵纹就亮一下。
黑雾激动起来。
它在意识海里膨胀，收缩，再膨胀。每一次膨胀都撞在陈旭神魂上，撞得他快散架。
“就是它！”
“就是它！”
“三千年了——”
“本座终于——”
它操控陈旭的身体，抬脚。
往前走一步。
再走一步。
再走一步。
离祭坛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陈旭缩在烙印深处，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抬起来。是自己的手，但自己控制不了。手抬起来，伸出去，五指张开，伸向那枚黑色玉简。
指尖离玉简还剩三寸。
两寸。
一寸。
半寸。
突然——
玉简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光。
是刺目的白光。
白光从玉简深处炸开，瞬间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照到哪里，哪里的阵纹就开始发光。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七道光同时亮起，从七根石柱上射出，射向玉简。
玉简一震。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三千年……”
“终究还是来了……”
陈旭神魂剧震。
这声音——
传承烙印深处那道残缺信息的主人！
那位陨落的古代修士！
他留下的后手——
竟然在这里！
黑雾愣住。
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惊恐。
“你——”
话没说完。
七道光突然转向。
从玉简转向陈旭身体。
七道光射进他体内，射进意识海，射向那团黑雾。黑雾想逃，但逃不掉——七道光像七根钉子，把它钉在原地。
“不——”
黑雾惨叫。
“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三千年——”
“怎么可能——”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死了三千年又如何？”
“封印一日不破。”
“老夫便一日不散。”
黑雾疯狂挣扎。
但挣不开。
七道光越收越紧，越收越小，把黑雾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里那双猩红的眼睛还在瞪，瞪得快要裂开。
“本座等了三千——”
话没说完。
光球炸开。
黑雾消散。
意识海里一片寂静。
陈旭愣住。
这就……完了？
三千年的执念，就这么被七道光钉死？
不对。
他猛地想起什么。
黑雾刚才说——
它只是一缕执念。
本体还镇压在祭坛下。
那——
苍老声音突然响起。
“小友。”
陈旭神魂一震。
“你……在跟我说话？”
“是。”
“你……还活着？”
“一缕残念罢了。”
声音顿了顿。
“封印将破。”
“老夫撑不了多久。”
“那执念只是前兆。”
“真正的——”
话没说完。
祭坛突然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轰——
轰——
轰——
每震一下，祭坛就裂开一道缝。缝从底部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顶端。七根石柱上的符文开始暗淡，金色的灭了，青色的灭了，蓝色的灭了——一根接一根灭。
苍老声音急了。
“它要出来了！”
“快——”
陈旭脑子一片空白。
快什么？
他该做什么？
他连身体都控制不了——
突然。
鸿蒙电脑弹出一道提示。
【检测到可编程接口】
【来源：祭坛封印阵】
【是否接入？】
陈旭愣了一瞬。
然后猛地探出神魂。
接入。
——
下一秒。
他意识被强行拉入一片灰白空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
灰的天。
灰的地。
灰的空气。
空间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意识体。
庞大得无法形容的意识体。
它站在那儿，像一座山。灰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它周围，雾气里有一双眼睛——不是猩红的，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
冷冷的。
没有任何情绪。
陈旭喉咙发紧。
这是——
本体。
被镇压三千年的本体。
它开口。
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你来了。”
陈旭没说话。
它盯着他。
盯了三息。
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
笑得很淡。
淡得像刀锋。
“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旭背后发凉。
等？
等什么？
它继续说。
“那缕执念，本就是本座放出去的饵。”
“饵咬钩，鱼进网。”
它顿了顿。
“你就是那条鱼。”
陈旭脑子轰的一声。
执念是饵？
那夺舍、封印、记忆碎片、古代修士后手——
都是安排好的？
他看向四周。
灰白空间在收缩。
一点一点收缩。
像一张网。
正在收拢的网。
外界。
祭坛震动越来越剧烈。
七根石柱只剩最后一根还亮着。
紫色的那根。
它也在抖。
摇摇欲坠。
陈旭身体还站在原地。
手还伸着。
离黑色玉简只剩半寸。
半寸的距离。
像隔着三千年。
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很弱了。
像风中的残烛。
“小友……”
“老夫……尽力了……”
“剩下的……”
“靠你自己……”
声音消失。
紫色石柱——
灭了。
轰——
祭坛从中间裂开。
裂缝越来越大。
地底深处传来咆哮。
不是人的咆哮。
是那种被镇压了三千年、终于要脱困的——
疯狂的笑。
灰白空间里。
本体笑容更盛。
“听见了？”
“封印已破。”
它往前走一步。
灰白雾气翻涌。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
它又走一步。
“本座终于——”
陈旭突然开口。
“等一下。”
本体停住。
灰白的眼睛盯着他。
“遗言？”
陈旭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
本体眯眼。
“一具炼气期的小小肉身罢了。”
“不对。”
陈旭说。
“我是——”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丝笑。
笑得和本体刚才一模一样。
“鸿蒙电脑的宿主。”
本体愣住。
下一秒。
陈旭身后突然亮起金光。
铺天盖地的金光。
金光里有无数字符在跳动。
0和1。
密密麻麻的0和1。
它们组成了一道光幕。
光幕上写着：
【维度魔神——终极形态】
【正在加载……】
【加载进度：87%】
【91%】
【99%】
【100%】
金光炸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金光中走出。
灰白空间剧烈震颤。
本体笑容僵住。
陈旭抬头。
看着那个身影。
淡淡开口。
“你等了三千年的鱼。”
“是特么会咬人的。”
灰白空间——
轰然碎裂。
外界。
祭坛废墟中。
陈旭睁开眼睛。
手还伸着。
离黑色玉简只剩半寸。
他笑了。
把手收回来。
揣进袖子里。
低头看着裂开的祭坛。
看着从裂缝里涌出的灰雾。
看着灰雾中那双——
正在瞪大的眼睛。
“三千年？”
他问。
然后摇摇头。
“巧了。”
“我这人——”
他顿了顿。
“专治各种不服。”
灰雾翻涌。
那双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