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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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入腹。
暖意散开，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像融化的雪水渗进干裂的土地。苏晚晴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暖流冲刷过痉挛的肌肉——小腿先松，大腿再松，腰背最后松，每一寸放松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痛就好。
痛说明还有知觉。
她睁开眼，看向老者。
灰袍老者已经站起来，走到青霄剑君身边，蹲下，伸手探他脉。探了三息，眉头拧成疙瘩。又探三息，疙瘩更深。再探三息——
“精血燃了九成。”
他收手，站起来。
“剩下那一成，还在烧。”
“烧完了，人就没了。”
赵启明脸色一变。
“前辈，您能救——”
“救不了。”
老者摇头。
“老朽只是个药堂长老，不是神仙。”
“这种伤，得用天材地宝养，得有人给他渡本源，得有功法帮他重新凝练精血。”
“青云宗没有这条件。”
他顿了顿。
“整个天玄大陆，能有这条件的，不超过三家。”
赵启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转头看向青霄剑君。
他躺在地上，浑身缠满布条，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微微起伏，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那年轻女修小声问：
“那...那他岂不是...”
“看命。”
老者说。
“看他能撑多久。”
“撑到老朽找到能救他的人，就活。”
“撑不到，就死。”
简单。
直接。
残酷。
年轻女修不敢再问。
赵启明蹲下来，盯着青霄剑君的脸，盯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苏晚晴。
“晚晴姐，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苏晚晴没回答。
只是低头，看向陈旭。
他躺在那里，还是那副样子——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嘴角那一点笑，始终挂着。
像在做什么好梦。
赵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陈旭的脸。
看到那笑。
愣住。
“旭哥他——”
“他每次都这样。”
苏晚晴轻声说。
“受伤昏迷，嘴角就挂着笑。”
“第一次见他这样，我以为他在装睡。”
“后来才知道，他真的在笑。”
“在梦里笑。”
赵启明怔怔地看着。
“他梦到什么？”
“不知道。”
苏晚晴摇头。
“可能是他前世的老婆孩子吧。”
赵启明愣住。
“前世？”
“老婆孩子？”
苏晚晴没解释。
只是伸手，握住陈旭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头硌手，但掌心还有一点温度。她握紧，感受那点温度，感受他微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
但一直在。
像在说——
我还在。
等我。
赵启明看着她的手。
看着她握紧的手。
看着她那疲惫的脸。
看着看着，突然开口：
“晚晴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苏晚晴抬头看他。
“为什么？”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因为欠他一条命。”
“八年前，我爹被人追杀，逃到山里，遇到旭哥。”
“那时候旭哥才炼气三层，那追杀的人，是炼气七层。”
“旭哥完全可以不管。”
“但他管了。”
“他把那人引开，让我爹躲进山洞。”
“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夜，跑断了三条经脉，才把那人甩掉。”
“后来我爹找到他，他已经昏迷了。”
“嘴角就挂着这样的笑。”
赵启明指向陈旭。
“一模一样。”
苏晚晴愣住了。
八年前。
陈旭才穿越过来没多久吧？
那时候他自己都在摸索，都在苟着发育，都在尽量避免任何风险。
但他还是出手了。
为一个陌生人。
跑断三条经脉。
昏迷不醒。
还在笑。
苏晚晴低下头。
看着陈旭的脸。
看着那笑。
突然想问——
你前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
在大厂里当程序员，加班加到死，也还是笑着？
帮同事改bug，帮新人写代码，帮领导背锅，也还是笑着？
所以这辈子，也还是改不了？
也还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也还是会——
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想着想着，眼眶发酸。
但没哭。
只是握紧他的手。
握得更紧。
赵启明看着她。
看着看着，也蹲下来。
伸手。
轻轻拍了拍陈旭的肩膀。
“旭哥。”
“你欠我的那条命，我记了八年。”
“今天终于能还你了。”
“但你得醒过来。”
“醒过来，亲口说一句——”
“不欠了。”
苏晚晴抬头看他。
看他眼眶泛红。
看他咬着牙。
看他那——
明明快哭了，却硬撑着的表情。
她轻声说：
“他会醒的。”
赵启明点头。
“我知道。”
“他这种人，死不了。”
“阎王都不敢收。”
“收了还得被他写代码骂死。”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很轻。
很累。
但确实是笑。
年轻女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看着，小声问老者：
“师叔，他们说的写代码是什么？”
老者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某种功法。”
“听起来挺厉害。”
年轻女修点点头，记在心里。
老者走到洞口，看向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森林上，洒在树叶上，洒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他盯着那黑暗深处。
盯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吧。”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赵启明抬头。
“那东西真会追来？”
老者没回答。
只是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点头。
“会。”
“它要抓陈旭。”
“它闻到他体内的气息了。”
老者眉头微皱。
“什么气息？”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说了：
“鸿蒙。”
老者愣住。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鸿蒙？”
“你没看错？”
苏晚晴摇头。
“没看错。”
“那个三眼本体亲口说的。”
“它说——”
“‘鸿蒙气息，三千年前闻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老者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看向陈旭。
盯着他。
盯着他那苍白的脸。
盯着他那嘴角的笑。
盯着他那——
明明昏迷着，却像随时会睁眼的模样。
盯了三息。
然后——
“走。”
“立刻走。”
他大步走回洞内，一把背起青霄剑君。
“启明，抱上那个。”
“若云，扶着这个姑娘。”
赵启明抱起陈旭。
年轻女修扶起苏晚晴。
六个人，走出山洞。
月光洒下来。
洒在他们身上。
洒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
洒在那远处传来的——
若有若无的怒吼声里。
吼——
声音很远。
但很清晰。
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赵启明脚步一顿。
“它真追来了？”
老者没回头。
“走。”
“别回头。”
赵启明咬牙。
抱紧陈旭。
加快脚步。
一行人在森林里穿行。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走，吓得年轻女修一哆嗦。
苏晚晴被她扶着，一步步往前走。
腿还是软。
但比刚才好多了。
丹药的力量在体内持续发挥作用，那些痉挛的肌肉已经松开，经脉里开始有一丝一丝的剑元流动。
很细。
很弱。
像刚发芽的幼苗。
但确实是有了。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赵启明。
他抱着陈旭，走得很稳。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在他微微弯着的腰上，照在他那——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的表情上。
他看的是陈旭。
看他有没有醒。
看他有没有动。
看他嘴角那笑，还在不在。
苏晚晴轻声问：
“你这些年，都在青云宗？”
赵启明点头。
“嗯。”
“那次之后，我爹把我送进去了。”
“说我资质还行，适合修仙。”
“让我好好修，将来报答旭哥。”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你修到什么境界了？”
“筑基中期。”
赵启明说。
“还行吧？”
苏晚晴看着他。
筑基中期。
八年前，他还是个凡人。
八年时间，修到筑基中期。
这速度——
“你资质很好？”
赵启明摇头。
“不好。”
“就是拼命。”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因为欠着一条命。”
“不敢偷懒。”
苏晚晴沉默了。
前面带路的老者，突然开口：
“他确实拼命。”
“进宗门八年，从没下过山。”
“这次听说你朋友有难，第一个跑来找老朽。”
“跪了一夜。”
“老朽不来，他就跪到死。”
苏晚晴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低头。
没说话。
年轻女修若云小声说：
“启明师兄真的跪了一夜。”
“我劝他起来，他不听。”
“说当年恩人救他爹，没求回报。”
“他今天求师叔救人，也不能少跪。”
苏晚晴听着。
听着听着，眼眶又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
赵启明抬头。
“不用谢。”
“欠的，总要还。”
“修仙的人，最怕因果。”
“不还干净，渡劫的时候会被雷劈。”
他说得认真。
像真的怕被雷劈。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
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
很轻。
很短。
但确实笑了。
赵启明也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
吼——
怒吼声再次传来。
这次更近了。
近得像在身后不远。
老者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黑暗深处。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它脱困了。”
赵启明脸色一变。
“七星剑君他——”
“撑不住了。”
老者打断他。
“别想那么多。”
“走。”
他抬手，掐诀。
掌心亮起一团光芒。
光芒散开，化作一道符箓，贴在青霄剑君背上。
然后加快脚步。
几乎是跑起来。
赵启明抱着陈旭，跟在后面。
若云扶着苏晚晴，拼命追。
六个人在森林里狂奔。
树枝抽在脸上。
荆棘划破衣服。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咯吱咯吱响。
但没人停。
没人回头。
只有奔跑。
只有喘息。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怒吼。
吼——
吼——
吼——
一声接一声。
像催命的鼓点。
像死神的脚步。
苏晚晴咬牙。
拼命跑。
腿软得像棉花，但还是在跑。
若云扶着她，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晚...晚晴姐...”
“它...它还有多远...”
苏晚晴没回答。
只是回头。
看了一眼。
月光下。
森林尽头。
黑暗在翻滚。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里冲出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
可怕。
她转回头。
看向前面。
赵启明抱着陈旭，还在跑。
跑得踉跄。
跑得东倒西歪。
但没停。
一直没停。
老者也在跑。
背着青霄剑君，跑得比谁都快。
灰袍在月光下翻飞。
白发在风中飘扬。
他突然开口：
“还有三十里！”
“撑住！”
三十里。
平时御剑，一眨眼的功夫。
现在——
像隔着千山万水。
赵启明咬牙。
拼命跑。
跑着跑着，怀里突然一震。
很轻。
但很明显。
他低头。
陈旭的身体在抖。
很轻微。
但确实在抖。
赵启明愣住了。
“旭哥？”
没回应。
还是昏迷。
还是闭着眼。
但嘴角那笑——
没了。
他皱起眉头。
眉头拧紧。
像在做什么噩梦。
赵启明心里咯噔一下。
“前辈！”
“旭哥他——”
话没说完。
陈旭身体猛地一震。
一震之后——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冲出。
冲得赵启明差点松手。
那气息很冷。
冷得像冰。
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但只冷了一瞬。
下一瞬——
热。
炙热。
热得像火。
热得像要把人烤焦。
冷热交替。
疯狂交替。
在陈旭体内冲撞。
在经脉里冲撞。
在那些裂开的经脉里——
冲撞。
赵启明瞪大眼睛。
“前辈！”
老者回头。
看到陈旭的状态，脸色骤变。
“放下他！”
赵启明赶紧把陈旭放下来。
老者冲过来，伸手探脉。
探了一息。
愣住。
探了两息。
瞪大眼睛。
探了三息——
手一抖。
“这...这怎么可能...”
赵启明急问：
“怎么了？！”
老者没回答。
只是盯着陈旭。
盯着他那苍白的脸。
盯着他那紧皱的眉头。
盯着他那——
体内疯狂运转的气息。
那股气息，正在吞噬丹药之力。
老者的丹药。
三粒丹药里，其中一粒在他体内。
本来是用来吊命的。
现在——
被那股气息一口吞掉。
吞得干干净净。
吞完之后，那股气息更强了。
强得像要冲破经脉。
强得像要把他整个人——
撕裂。
赵启明急了。
“前辈，您快救他啊！”
老者摇头。
“救不了。”
“他自己在救自己。”
“那股气息——鸿蒙气息——在修复他的经脉。”
“但修复得太快了。”
“快得超出他身体的承受范围。”
“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用烈火去烧一根冰柱。”
“冰柱会化，但也会炸。”
赵启明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
老者没回答。
只是看着陈旭。
看着他那越来越剧烈的抖动。
看着他那嘴角——
又弯起来了。
笑。
又笑了。
在这样的时候。
在身体要被撕裂的时候。
在经脉要炸开的时候。
他在笑。
笑得像在做梦。
笑得像——
像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看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人。
苏晚晴冲过来。
跪在他旁边。
握着他的手。
握紧。
“陈旭。”
“陈旭！”
“你醒醒！”
“你别吓我——”
没回应。
只有笑。
只有那越来越弯的嘴角。
只有那——
突然溢出来的一缕血。
黑色的血。
从嘴角流下来。
流到下巴。
流到脖子。
流到地上。
苏晚晴愣住。
盯着那血。
盯着那黑色。
盯着那——
黑得像墨。
黑得像深渊。
黑得像——
“淤血。”
老者突然开口。
“经脉里积压的淤血。”
“被那股气息冲出来了。”
“好事。”
“说明经脉在通。”
苏晚晴抬头。
“真的？”
老者点头。
“真的。”
话音未落——
吼——
怒吼声再次传来。
这次近在咫尺。
近得像——
就在身后。
所有人回头。
月光下。
森林尽头。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黑影有三只眼。
三只血红的眼。
三只死死盯着他们的眼。
老者脸色一变。
“走！”
“快走！”
赵启明抱起陈旭。
若云扶起苏晚晴。
老者背起青霄剑君。
六个人继续跑。
拼命跑。
跑向那越来越近的——
山门。
月光下。
山门在望。
青云宗三个大字，刻在石碑上。
在月光下闪着光。
闪着希望的光。
赵启明眼眶泛红。
“到了！”
“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
抱着陈旭，拼命冲向山门。
冲出去三步——
怀里一震。
陈旭又震了。
这次震得更厉害。
震得赵启明差点又松手。
他低头。
陈旭的身体在发光。
很微弱。
但确实在发光。
光芒从体内透出来，透过皮肤，透过衣服，照在赵启明脸上。
照得他睁不开眼。
光芒里，那股鸿蒙气息在疯狂运转。
运转得越来越快。
快得像失控。
快得像——
要爆炸。
赵启明脸色大变。
“前辈！”
老者回头。
看到那光芒，瞳孔骤缩。
“这——”
话没说完。
吼——
怒吼声炸开。
炸得树叶纷飞。
炸得地动山摇。
炸得所有人——
都停下来。
回头。
月光下。
那道黑影已经冲出森林。
三只血红的眼，死死盯着他们。
盯着陈旭。
盯着他身上的光。
它张开嘴。
发出声音。
沙哑。
阴冷。
像来自地狱：
“鸿蒙...”
“果然是鸿蒙...”
“本座没闻错...”
“把他...交给本座...”
赵启明抱紧陈旭。
往后退。
退向山门。
一步。
两步。
三步。
黑影在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它脸上的纹路。
近得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
近得——
老者抬手。
掐诀。
掌心光芒大盛。
“启明。”
“带他们进去。”
“老朽拦它一阵。”
赵启明愣住。
“前辈——”
“少废话。”
“走！”
老者往前一步。
挡在黑影前面。
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发在月光下飞扬。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决然。
赵启明看着他。
看了一息。
然后——
咬牙。
转身。
抱着陈旭，冲向山门。
苏晚晴被若云扶着，跟在后面。
跑着跑着，她回头。
月光下。
老者和黑影对峙。
一个灰袍。
一个三眼。
一个瘦小。
一个庞大。
一个站在山门前。
一个站在森林边。
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然后——
黑影动了。
扑向老者。
老者抬手。
掐诀。
光芒炸开。
炸成一片白。
白得刺眼。
白得什么都看不见。
苏晚晴只能听见——
吼——
轰——
然后是——
老者的声音：
“快！”
“快进去——”
赵启明冲进山门。
一脚踏入光幕。
身后。
白光消失。
怒吼消失。
只剩下——
风。
和月光。
和怀里——
还在发光。
还在笑。
还在吞噬丹药之力。
还在拼命修复经脉的陈旭。
赵启明低头看他。
看他嘴角那笑。
看他眉头那紧皱。
看他那——
明明昏迷着，却像在拼命的样子。
他轻声说：
“旭哥。”
“到地方了。”
“安全了。”
“你可以醒了。”
话音落下。
陈旭身体猛地一震。
光芒大盛。
然后——
嘴角的血。
黑色的血。
又多了一缕。
流下来。
滴在地上。
滴在山门内。
滴在青云宗的——
土地上。
身后。
山门外。
怒吼声再次响起。
更近。
更响。
更疯狂。
像要冲破那光幕。
像要冲进来。
像要——
把陈旭抓走。
赵启明回头。
看着那光幕。
看着光幕外那若隐若现的黑影。
看着那三只血红的眼。
他抱紧陈旭。
一步一步。
走向山门深处。
走向那——
未知的。
但至少暂时安全的。
青云宗。
身后。
怒吼声持续。
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但始终——
冲不破那道光幕。
月光下。
山门前。
老者和黑影对峙。
山门内。
赵启明抱着陈旭远去。
陈旭身上。
光芒在闪烁。
气息在运转。
经脉在修复。
嘴角——
那笑。
始终没放下。
像在说：
等我。
我快醒了。
等我睁开眼——
给你们一个惊喜。
丹药入腹。
暖意散开，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像融化的雪水渗进干裂的土地。苏晚晴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暖流冲刷过痉挛的肌肉——小腿先松，大腿再松，腰背最后松，每一寸放松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痛就好。
痛说明还有知觉。
她睁开眼，看向老者。
灰袍老者已经站起来，走到青霄剑君身边，蹲下，伸手探他脉。探了三息，眉头拧成疙瘩。又探三息，疙瘩更深。再探三息——
“精血燃了九成。”
他收手，站起来。
“剩下那一成，还在烧。”
“烧完了，人就没了。”
赵启明脸色一变。
“前辈，您能救——”
“救不了。”
老者摇头。
“老朽只是个药堂长老，不是神仙。”
“这种伤，得用天材地宝养，得有人给他渡本源，得有功法帮他重新凝练精血。”
“青云宗没有这条件。”
他顿了顿。
“整个天玄大陆，能有这条件的，不超过三家。”
赵启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转头看向青霄剑君。
他躺在地上，浑身缠满布条，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微微起伏，很慢，很弱，像随时会停。
那年轻女修小声问：
“那...那他岂不是...”
“看命。”
老者说。
“看他能撑多久。”
“撑到老朽找到能救他的人，就活。”
“撑不到，就死。”
简单。
直接。
残酷。
年轻女修不敢再问。
赵启明蹲下来，盯着青霄剑君的脸，盯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苏晚晴。
“晚晴姐，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苏晚晴没回答。
只是低头，看向陈旭。
他躺在那里，还是那副样子——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嘴角那一点笑，始终挂着。
像在做什么好梦。
赵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陈旭的脸。
看到那笑。
愣住。
“旭哥他——”
“他每次都这样。”
苏晚晴轻声说。
“受伤昏迷，嘴角就挂着笑。”
“第一次见他这样，我以为他在装睡。”
“后来才知道，他真的在笑。”
“在梦里笑。”
赵启明怔怔地看着。
“他梦到什么？”
“不知道。”
苏晚晴摇头。
“可能是他前世的老婆孩子吧。”
赵启明愣住。
“前世？”
“老婆孩子？”
苏晚晴没解释。
只是伸手，握住陈旭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头硌手，但掌心还有一点温度。她握紧，感受那点温度，感受他微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
但一直在。
像在说——
我还在。
等我。
赵启明看着她的手。
看着她握紧的手。
看着她那疲惫的脸。
看着看着，突然开口：
“晚晴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苏晚晴抬头看他。
“为什么？”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因为欠他一条命。”
“八年前，我爹被人追杀，逃到山里，遇到旭哥。”
“那时候旭哥才炼气三层，那追杀的人，是炼气七层。”
“旭哥完全可以不管。”
“但他管了。”
“他把那人引开，让我爹躲进山洞。”
“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夜，跑断了三条经脉，才把那人甩掉。”
“后来我爹找到他，他已经昏迷了。”
“嘴角就挂着这样的笑。”
赵启明指向陈旭。
“一模一样。”
苏晚晴愣住了。
八年前。
陈旭才穿越过来没多久吧？
那时候他自己都在摸索，都在苟着发育，都在尽量避免任何风险。
但他还是出手了。
为一个陌生人。
跑断三条经脉。
昏迷不醒。
还在笑。
苏晚晴低下头。
看着陈旭的脸。
看着那笑。
突然想问——
你前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
在大厂里当程序员，加班加到死，也还是笑着？
帮同事改bug，帮新人写代码，帮领导背锅，也还是笑着？
所以这辈子，也还是改不了？
也还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也还是会——
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想着想着，眼眶发酸。
但没哭。
只是握紧他的手。
握得更紧。
赵启明看着她。
看着看着，也蹲下来。
伸手。
轻轻拍了拍陈旭的肩膀。
“旭哥。”
“你欠我的那条命，我记了八年。”
“今天终于能还你了。”
“但你得醒过来。”
“醒过来，亲口说一句——”
“不欠了。”
苏晚晴抬头看他。
看他眼眶泛红。
看他咬着牙。
看他那——
明明快哭了，却硬撑着的表情。
她轻声说：
“他会醒的。”
赵启明点头。
“我知道。”
“他这种人，死不了。”
“阎王都不敢收。”
“收了还得被他写代码骂死。”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很轻。
很累。
但确实是笑。
年轻女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看着，小声问老者：
“师叔，他们说的写代码是什么？”
老者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某种功法。”
“听起来挺厉害。”
年轻女修点点头，记在心里。
老者走到洞口，看向外面的夜色。
月光洒在森林上，洒在树叶上，洒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他盯着那黑暗深处。
盯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吧。”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赵启明抬头。
“那东西真会追来？”
老者没回答。
只是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点头。
“会。”
“它要抓陈旭。”
“它闻到他体内的气息了。”
老者眉头微皱。
“什么气息？”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说了：
“鸿蒙。”
老者愣住。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鸿蒙？”
“你没看错？”
苏晚晴摇头。
“没看错。”
“那个三眼本体亲口说的。”
“它说——”
“‘鸿蒙气息，三千年前闻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老者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看向陈旭。
盯着他。
盯着他那苍白的脸。
盯着他那嘴角的笑。
盯着他那——
明明昏迷着，却像随时会睁眼的模样。
盯了三息。
然后——
“走。”
“立刻走。”
他大步走回洞内，一把背起青霄剑君。
“启明，抱上那个。”
“若云，扶着这个姑娘。”
赵启明抱起陈旭。
年轻女修扶起苏晚晴。
六个人，走出山洞。
月光洒下来。
洒在他们身上。
洒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
洒在那远处传来的——
若有若无的怒吼声里。
吼——
声音很远。
但很清晰。
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赵启明脚步一顿。
“它真追来了？”
老者没回头。
“走。”
“别回头。”
赵启明咬牙。
抱紧陈旭。
加快脚步。
一行人在森林里穿行。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走，吓得年轻女修一哆嗦。
苏晚晴被她扶着，一步步往前走。
腿还是软。
但比刚才好多了。
丹药的力量在体内持续发挥作用，那些痉挛的肌肉已经松开，经脉里开始有一丝一丝的剑元流动。
很细。
很弱。
像刚发芽的幼苗。
但确实是有了。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赵启明。
他抱着陈旭，走得很稳。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在他微微弯着的腰上，照在他那——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的表情上。
他看的是陈旭。
看他有没有醒。
看他有没有动。
看他嘴角那笑，还在不在。
苏晚晴轻声问：
“你这些年，都在青云宗？”
赵启明点头。
“嗯。”
“那次之后，我爹把我送进去了。”
“说我资质还行，适合修仙。”
“让我好好修，将来报答旭哥。”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你修到什么境界了？”
“筑基中期。”
赵启明说。
“还行吧？”
苏晚晴看着他。
筑基中期。
八年前，他还是个凡人。
八年时间，修到筑基中期。
这速度——
“你资质很好？”
赵启明摇头。
“不好。”
“就是拼命。”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因为欠着一条命。”
“不敢偷懒。”
苏晚晴沉默了。
前面带路的老者，突然开口：
“他确实拼命。”
“进宗门八年，从没下过山。”
“这次听说你朋友有难，第一个跑来找老朽。”
“跪了一夜。”
“老朽不来，他就跪到死。”
苏晚晴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低头。
没说话。
年轻女修若云小声说：
“启明师兄真的跪了一夜。”
“我劝他起来，他不听。”
“说当年恩人救他爹，没求回报。”
“他今天求师叔救人，也不能少跪。”
苏晚晴听着。
听着听着，眼眶又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
赵启明抬头。
“不用谢。”
“欠的，总要还。”
“修仙的人，最怕因果。”
“不还干净，渡劫的时候会被雷劈。”
他说得认真。
像真的怕被雷劈。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
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
很轻。
很短。
但确实笑了。
赵启明也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
吼——
怒吼声再次传来。
这次更近了。
近得像在身后不远。
老者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黑暗深处。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它脱困了。”
赵启明脸色一变。
“七星剑君他——”
“撑不住了。”
老者打断他。
“别想那么多。”
“走。”
他抬手，掐诀。
掌心亮起一团光芒。
光芒散开，化作一道符箓，贴在青霄剑君背上。
然后加快脚步。
几乎是跑起来。
赵启明抱着陈旭，跟在后面。
若云扶着苏晚晴，拼命追。
六个人在森林里狂奔。
树枝抽在脸上。
荆棘划破衣服。
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咯吱咯吱响。
但没人停。
没人回头。
只有奔跑。
只有喘息。
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怒吼。
吼——
吼——
吼——
一声接一声。
像催命的鼓点。
像死神的脚步。
苏晚晴咬牙。
拼命跑。
腿软得像棉花，但还是在跑。
若云扶着她，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晚...晚晴姐...”
“它...它还有多远...”
苏晚晴没回答。
只是回头。
看了一眼。
月光下。
森林尽头。
黑暗在翻滚。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里冲出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
可怕。
她转回头。
看向前面。
赵启明抱着陈旭，还在跑。
跑得踉跄。
跑得东倒西歪。
但没停。
一直没停。
老者也在跑。
背着青霄剑君，跑得比谁都快。
灰袍在月光下翻飞。
白发在风中飘扬。
他突然开口：
“还有三十里！”
“撑住！”
三十里。
平时御剑，一眨眼的功夫。
现在——
像隔着千山万水。
赵启明咬牙。
拼命跑。
跑着跑着，怀里突然一震。
很轻。
但很明显。
他低头。
陈旭的身体在抖。
很轻微。
但确实在抖。
赵启明愣住了。
“旭哥？”
没回应。
还是昏迷。
还是闭着眼。
但嘴角那笑——
没了。
他皱起眉头。
眉头拧紧。
像在做什么噩梦。
赵启明心里咯噔一下。
“前辈！”
“旭哥他——”
话没说完。
陈旭身体猛地一震。
一震之后——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冲出。
冲得赵启明差点松手。
那气息很冷。
冷得像冰。
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但只冷了一瞬。
下一瞬——
热。
炙热。
热得像火。
热得像要把人烤焦。
冷热交替。
疯狂交替。
在陈旭体内冲撞。
在经脉里冲撞。
在那些裂开的经脉里——
冲撞。
赵启明瞪大眼睛。
“前辈！”
老者回头。
看到陈旭的状态，脸色骤变。
“放下他！”
赵启明赶紧把陈旭放下来。
老者冲过来，伸手探脉。
探了一息。
愣住。
探了两息。
瞪大眼睛。
探了三息——
手一抖。
“这...这怎么可能...”
赵启明急问：
“怎么了？！”
老者没回答。
只是盯着陈旭。
盯着他那苍白的脸。
盯着他那紧皱的眉头。
盯着他那——
体内疯狂运转的气息。
那股气息，正在吞噬丹药之力。
老者的丹药。
三粒丹药里，其中一粒在他体内。
本来是用来吊命的。
现在——
被那股气息一口吞掉。
吞得干干净净。
吞完之后，那股气息更强了。
强得像要冲破经脉。
强得像要把他整个人——
撕裂。
赵启明急了。
“前辈，您快救他啊！”
老者摇头。
“救不了。”
“他自己在救自己。”
“那股气息——鸿蒙气息——在修复他的经脉。”
“但修复得太快了。”
“快得超出他身体的承受范围。”
“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用烈火去烧一根冰柱。”
“冰柱会化，但也会炸。”
赵启明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
老者没回答。
只是看着陈旭。
看着他那越来越剧烈的抖动。
看着他那嘴角——
又弯起来了。
笑。
又笑了。
在这样的时候。
在身体要被撕裂的时候。
在经脉要炸开的时候。
他在笑。
笑得像在做梦。
笑得像——
像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看到了他一直在等的人。
苏晚晴冲过来。
跪在他旁边。
握着他的手。
握紧。
“陈旭。”
“陈旭！”
“你醒醒！”
“你别吓我——”
没回应。
只有笑。
只有那越来越弯的嘴角。
只有那——
突然溢出来的一缕血。
黑色的血。
从嘴角流下来。
流到下巴。
流到脖子。
流到地上。
苏晚晴愣住。
盯着那血。
盯着那黑色。
盯着那——
黑得像墨。
黑得像深渊。
黑得像——
“淤血。”
老者突然开口。
“经脉里积压的淤血。”
“被那股气息冲出来了。”
“好事。”
“说明经脉在通。”
苏晚晴抬头。
“真的？”
老者点头。
“真的。”
话音未落——
吼——
怒吼声再次传来。
这次近在咫尺。
近得像——
就在身后。
所有人回头。
月光下。
森林尽头。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黑影有三只眼。
三只血红的眼。
三只死死盯着他们的眼。
老者脸色一变。
“走！”
“快走！”
赵启明抱起陈旭。
若云扶起苏晚晴。
老者背起青霄剑君。
六个人继续跑。
拼命跑。
跑向那越来越近的——
山门。
月光下。
山门在望。
青云宗三个大字，刻在石碑上。
在月光下闪着光。
闪着希望的光。
赵启明眼眶泛红。
“到了！”
“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
抱着陈旭，拼命冲向山门。
冲出去三步——
怀里一震。
陈旭又震了。
这次震得更厉害。
震得赵启明差点又松手。
他低头。
陈旭的身体在发光。
很微弱。
但确实在发光。
光芒从体内透出来，透过皮肤，透过衣服，照在赵启明脸上。
照得他睁不开眼。
光芒里，那股鸿蒙气息在疯狂运转。
运转得越来越快。
快得像失控。
快得像——
要爆炸。
赵启明脸色大变。
“前辈！”
老者回头。
看到那光芒，瞳孔骤缩。
“这——”
话没说完。
吼——
怒吼声炸开。
炸得树叶纷飞。
炸得地动山摇。
炸得所有人——
都停下来。
回头。
月光下。
那道黑影已经冲出森林。
三只血红的眼，死死盯着他们。
盯着陈旭。
盯着他身上的光。
它张开嘴。
发出声音。
沙哑。
阴冷。
像来自地狱：
“鸿蒙...”
“果然是鸿蒙...”
“本座没闻错...”
“把他...交给本座...”
赵启明抱紧陈旭。
往后退。
退向山门。
一步。
两步。
三步。
黑影在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它脸上的纹路。
近得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
近得——
老者抬手。
掐诀。
掌心光芒大盛。
“启明。”
“带他们进去。”
“老朽拦它一阵。”
赵启明愣住。
“前辈——”
“少废话。”
“走！”
老者往前一步。
挡在黑影前面。
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发在月光下飞扬。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决然。
赵启明看着他。
看了一息。
然后——
咬牙。
转身。
抱着陈旭，冲向山门。
苏晚晴被若云扶着，跟在后面。
跑着跑着，她回头。
月光下。
老者和黑影对峙。
一个灰袍。
一个三眼。
一个瘦小。
一个庞大。
一个站在山门前。
一个站在森林边。
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然后——
黑影动了。
扑向老者。
老者抬手。
掐诀。
光芒炸开。
炸成一片白。
白得刺眼。
白得什么都看不见。
苏晚晴只能听见——
吼——
轰——
然后是——
老者的声音：
“快！”
“快进去——”
赵启明冲进山门。
一脚踏入光幕。
身后。
白光消失。
怒吼消失。
只剩下——
风。
和月光。
和怀里——
还在发光。
还在笑。
还在吞噬丹药之力。
还在拼命修复经脉的陈旭。
赵启明低头看他。
看他嘴角那笑。
看他眉头那紧皱。
看他那——
明明昏迷着，却像在拼命的样子。
他轻声说：
“旭哥。”
“到地方了。”
“安全了。”
“你可以醒了。”
话音落下。
陈旭身体猛地一震。
光芒大盛。
然后——
嘴角的血。
黑色的血。
又多了一缕。
流下来。
滴在地上。
滴在山门内。
滴在青云宗的——
土地上。
身后。
山门外。
怒吼声再次响起。
更近。
更响。
更疯狂。
像要冲破那光幕。
像要冲进来。
像要——
把陈旭抓走。
赵启明回头。
看着那光幕。
看着光幕外那若隐若现的黑影。
看着那三只血红的眼。
他抱紧陈旭。
一步一步。
走向山门深处。
走向那——
未知的。
但至少暂时安全的。
青云宗。
身后。
怒吼声持续。
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
但始终——
冲不破那道光幕。
月光下。
山门前。
老者和黑影对峙。
山门内。
赵启明抱着陈旭远去。
陈旭身上。
光芒在闪烁。
气息在运转。
经脉在修复。
嘴角——
那笑。
始终没放下。
像在说：
等我。
我快醒了。
等我睁开眼——
给你们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