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二十七息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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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息。”
幽蓝人形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带着空洞的回响。
那幅精密星图炸开的瞬间，光芒直接把陈旭的瞳孔刺得收缩成针尖——不是刺眼，是信息量太特么大了。成千上万道能量轨迹交错盘旋，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不同的频率标识，三维立体的结构还在缓慢旋转，像是一颗被解剖开来的星辰心脏。
胃部猛地抽搐。
陈旭咬紧牙关，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混着铁锈味——不是恐惧，这具身体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是饿。
纯粹的、生理性的饥饿感从小腹深处爬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勺。身体在强行压榨最后一点脂肪储备，把细胞里残存的糖原全拆了，转化成维持大脑运转的葡萄糖。他能感觉到热量正从四肢末端流失，指尖开始发麻，但思维却异常清醒。
清醒得可怕。
鸿蒙电脑的算力被压榨到极限。
“解析模式：全频段扫描，标记所有能量异常点。”
指令在意识里闪过，眼前瞬间铺开三层重叠视界——第一层是肉眼看到的星图光影，第二层是电脑解析出的能量流向热力图，第三层……
是空间结构应力分布。
淡蓝色的数字瀑布在视网膜边缘疯狂滚动。
【节点A-7：能量流稳定度98.7%，空间曲率正常】
【轨迹b-12：未检测到折叠陷阱，曲率半径＞临界值】
【交叉点c-3：能量共振频率与标定值误差＜0.03%】
陈旭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在这个鬼地方会出现的东西。
第三息。
结论弹窗在视野正中央炸开，红框，加粗字体：【路径结构完整度：99.8%】【能量流向稳定度：99.1%】【空间陷阱检测：0】【误导性回路检测：0】
【综合评估：安全通道通过率97.3%】
97.3%。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冰锥，直接从天灵盖插进了陈旭的脊椎里。
“操……”
他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
右腿骨裂处传来的痛感这时候才追上大脑——不是钝痛，是钻心的、有节奏的刺痛，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里。陈旭的视线往下一扫，裤腿早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混着新鲜渗出的液体，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移动能力？
近乎于零。
他眼角余光往旁边偏了偏。
苏晚晴躺在三米外的地上，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那张平时总是冷着表情的脸现在白得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只有睫毛偶尔会轻微颤动一下——不是苏醒的前兆，是神经末梢的残余放电。
她还活着。
但也就只是“还活着”了。
“镜·七。”
陈旭咀嚼着这个编号，舌尖顶住上颚，把那两个音节碾碎了再咽下去。喉咙里的铁锈味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掉了。
那个警告——
“母巢是骗局。”
五个字。
每个字都像是一块冰，贴着后颈的皮肤往下滑，滑进衣领，滑过脊椎，最后卡在尾椎骨的位置，冻得整个下半身都在发麻。
如果验证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呢？
如果这所谓的“安全路径”，就是钓饵上最甜的那块肉？
陈旭的瞳孔收缩又扩张。
视野边缘，鸿蒙电脑的解析进程还在疯狂推进——第二遍扫描，第三遍交叉验证，第四遍……
【节点d-9：能量流存在周期性衰减，周期：1.2息/次，衰减幅度：3.7%】
【备注：该衰减模式与‘虚影藤萃取液副作用模型’匹配度89.4%】
虚影藤。
又是这东西。
陈旭的视线猛地抬起，死死盯住幽蓝人形胸口那团光焰。
第十息。
光焰开始明暗交替。
很规律的节奏——亮0.8息，暗0.4息，周而复始。亮度衰减的幅度不大，大概只有肉眼勉强能察觉的程度，但在鸿蒙电脑的热力视界里，那团光焰的能量峰值正在以稳定的斜率往下掉。
周期性衰减。
能量补给跟不上了？
还是……
“修复躯体核心15%以上，”陈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就能恢复完整记忆库，包括‘离开路径’？”
他语速极快。
每个字都卡在光焰从亮转暗的那个瞬间。
幽蓝人形的动作停滞了0.1息。
千分之一秒的延迟。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陈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鸿蒙电脑的计时器精准地跳了一下：【应答延迟：0.101息】【超出标准响应时间阈值：47.3%】
光焰重新稳定下来。
“是的。”
机械音调平稳如初，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实验体‘镜·七’，你的逻辑推演符合预设模型。修复我躯体核心15%以上能量节点，将触发完整记忆库解封协议。届时，存储于第三层记忆模块的‘离开路径’数据将对你开放访问权限。”
陈旭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光焰，视线焦点不在表面，而在鸿蒙电脑实时分析出的能量波动图谱上。
图谱正在剧烈震颤。
不是整体波动，是特定频率段的高频震颤——集中在回应“离开路径”四个字的那0.3息里。震颤幅度超出了正常对话反馈的十二倍，频率分布呈现出典型的……
“谎言特征波形。”
鸿蒙电脑的提示框在视野右下角弹出，红色加粗：【检测到高频异常能量震颤】【频率分布与‘信息缺失/刻意隐瞒’特征库匹配度：91.7%】【标记：高概率谎言】
91.7%。
陈旭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血液泵出去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他知道了。
知道了。
这玩意儿在撒谎。
或者说，不是完全撒谎——它确实有“离开路径”的数据，但那个数据……有问题。可能是残缺的，可能是过期的，可能是故意扭曲过的，也可能是……
根本就是个死路。
“还剩十七息。”
幽蓝人形的声音响起，光焰的明暗节奏开始加快。
星图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那些能量轨迹闪烁的频率也在提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倒数。
陈旭的额角渗出冷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进衣领里。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放弃？
还是赌？
放弃的话，这二十七息的机会就没了。幽蓝人形说过，主控残骸的扫描协议很快就会覆盖这片区域——具体时间没说，但肯定不远了。到时候，他和苏晚晴都会被标记为非授权能量体，然后……
被清除。
像垃圾一样被扫掉。
可如果赌……
陈旭的视线扫过那幅星图。
97.3%的安全通过率。
多漂亮的数字啊。
漂亮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诱饵，专门钓他这种已经饿到快失去理智、身上带伤、还拖着一个昏迷同伴的……猎物。
“镜·七。”
幽蓝人形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催促？
“路径有效时间剩余十五息。请立即做出选择。”
光焰的亮度又衰减了一截。
陈旭能看到，那团幽蓝核心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不是实体裂痕，是能量结构的不稳定波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往外扩散。
它在衰弱。
如果继续拖下去，说不定……
不。
陈旭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脑海里。
不能赌。
绝对不能赌。
这玩意儿从出现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陷阱。身份验证是陷阱，编号赋予是陷阱，那这个“安全路径”……
大概率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我放弃。”
三个字。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陈旭能感觉到声带在震颤——不是恐惧，是纯粹的生理性脱力。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腰背微微佝偻下去。
但眼神没变。
依旧死死盯着幽蓝人形。
光焰猛地一颤。
不是明暗交替的那种规律颤动，是剧烈的、不规则的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幽蓝人形胸前的星图突然扭曲——
不是整体扭曲。
是边缘。
星图最外侧的那圈轨迹，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了，开始疯狂旋转、交织、碰撞。然后，一道银色丝线从混乱的中心刺了出来。
纤细如发。
却亮得刺眼。
丝线没有指向星图中心的路径入口，也没有指向陈旭。
它笔直地延伸，划过虚空，最后精准地停在了……
苏晚晴身上。
不。
不是苏晚晴的身体。
是她腰间那把剑。
那把一直挂在她腰侧、剑鞘漆黑如墨的长剑。
银色丝线轻轻触碰剑鞘的瞬间——
嗡！
陈旭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是纯粹的信息洪流，蛮横地、不讲道理地撞进他的意识里。没有经过鸿蒙电脑的过滤，没有经过任何解析协议，就是最原始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
“带……”
“带上她……”
“剑意……”
“共鸣……”
“是钥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陈旭的瞳孔已经缩成了绝对的针尖。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晚晴腰间那把剑。
剑鞘在震。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能量层面的共鸣——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在震。剑鞘表面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纹路，此刻正在缓慢亮起，银白色的光顺着纹路流淌，勾勒出一幅……
残缺的星图。
和幽蓝人形胸前那幅星图，有七成相似。
“还剩九息。”
幽蓝人形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音调变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平稳的调子，而是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断断续续的嘶哑：“镜·七……带上她……进入路径……剑意共鸣……可以稳定通道……这是……唯一机会……”
话音未落。
它胸口那团幽蓝光焰猛地黯淡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能量，亮度直接跌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光焰边缘的裂痕疯狂蔓延，发出细碎的、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星图开始崩塌。
不是消失，是结构瓦解——那些精密的能量轨迹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散，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线。只有那条银色丝线还在，死死连接着苏晚晴的剑鞘，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陈旭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全速运转。
鸿蒙电脑的算力被压榨到了极限——不，是超载。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管像是要炸开，但分析结果还是在0.3息内弹了出来：
【银色丝线能量特征分析：与‘剑意共鸣残留波形’匹配度82.6%】
【剑鞘纹路激活模式：星图补全协议触发】
【推论：该剑鞘内置星图碎片，可与幽蓝人形提供的主星图产生共鸣，形成稳定通道】
【风险评估：携带剑鞘进入路径，通道崩溃概率从91%下降至……67%】
67%。
还是高。
高得吓人。
但比91%好。
比等死好。
陈旭的视线在崩塌的星图、黯淡的幽蓝光焰、苏晚晴腰间的剑鞘之间急速扫视。
还剩六息。
五。
四。
他猛地弯腰，左手捞起苏晚晴的肩膀，右手抓住她腰间的剑鞘——触手的瞬间，剑鞘表面的纹路光芒暴涨，银白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是活物。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但冰冷之下，又藏着某种……共鸣的频率。
陈旭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团快要枯竭的灵力，居然被这频率带动着，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旋转起来。
三息。
他拖着苏晚晴，一步踏向星图中心那个正在急速缩小的光涡入口。
右腿骨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齿差点把舌尖咬穿。但他没停，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硬生生把自己和苏晚晴的重量全都压了上去。
二。
光涡入口已经缩到只有脸盆大小。
边缘的能量流在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空间撕裂般的啸叫。
陈旭能感觉到，怀里的苏晚晴呼吸又弱了一分。
一。
他闭上眼。
整个人撞进光涡。
最后一瞬间，余光瞥见——
幽蓝人形胸口的光焰彻底熄灭了。
但在熄灭前的0.01息，那团幽蓝核心里，闪过了一道……
人类的眼神。
疲惫的、解脱的、还带着一丝……
歉意的眼神。
然后。
黑暗。
“二十七息。”
幽蓝人形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带着空洞的回响。
那幅精密星图炸开的瞬间，光芒直接把陈旭的瞳孔刺得收缩成针尖——不是刺眼，是信息量太特么大了。成千上万道能量轨迹交错盘旋，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不同的频率标识，三维立体的结构还在缓慢旋转，像是一颗被解剖开来的星辰心脏。
胃部猛地抽搐。
陈旭咬紧牙关，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混着铁锈味——不是恐惧，这具身体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是饿。
纯粹的、生理性的饥饿感从小腹深处爬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勺。身体在强行压榨最后一点脂肪储备，把细胞里残存的糖原全拆了，转化成维持大脑运转的葡萄糖。他能感觉到热量正从四肢末端流失，指尖开始发麻，但思维却异常清醒。
清醒得可怕。
鸿蒙电脑的算力被压榨到极限。
“解析模式：全频段扫描，标记所有能量异常点。”
指令在意识里闪过，眼前瞬间铺开三层重叠视界——第一层是肉眼看到的星图光影，第二层是电脑解析出的能量流向热力图，第三层……
是空间结构应力分布。
淡蓝色的数字瀑布在视网膜边缘疯狂滚动。
【节点A-7：能量流稳定度98.7%，空间曲率正常】
【轨迹b-12：未检测到折叠陷阱，曲率半径＞临界值】
【交叉点c-3：能量共振频率与标定值误差＜0.03%】
陈旭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在这个鬼地方会出现的东西。
第三息。
结论弹窗在视野正中央炸开，红框，加粗字体：【路径结构完整度：99.8%】【能量流向稳定度：99.1%】【空间陷阱检测：0】【误导性回路检测：0】
【综合评估：安全通道通过率97.3%】
97.3%。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冰锥，直接从天灵盖插进了陈旭的脊椎里。
“操……”
他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
右腿骨裂处传来的痛感这时候才追上大脑——不是钝痛，是钻心的、有节奏的刺痛，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里。陈旭的视线往下一扫，裤腿早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痂混着新鲜渗出的液体，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移动能力？
近乎于零。
他眼角余光往旁边偏了偏。
苏晚晴躺在三米外的地上，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那张平时总是冷着表情的脸现在白得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只有睫毛偶尔会轻微颤动一下——不是苏醒的前兆，是神经末梢的残余放电。
她还活着。
但也就只是“还活着”了。
“镜·七。”
陈旭咀嚼着这个编号，舌尖顶住上颚，把那两个音节碾碎了再咽下去。喉咙里的铁锈味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掉了。
那个警告——
“母巢是骗局。”
五个字。
每个字都像是一块冰，贴着后颈的皮肤往下滑，滑进衣领，滑过脊椎，最后卡在尾椎骨的位置，冻得整个下半身都在发麻。
如果验证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呢？
如果这所谓的“安全路径”，就是钓饵上最甜的那块肉？
陈旭的瞳孔收缩又扩张。
视野边缘，鸿蒙电脑的解析进程还在疯狂推进——第二遍扫描，第三遍交叉验证，第四遍……
【节点d-9：能量流存在周期性衰减，周期：1.2息/次，衰减幅度：3.7%】
【备注：该衰减模式与‘虚影藤萃取液副作用模型’匹配度89.4%】
虚影藤。
又是这东西。
陈旭的视线猛地抬起，死死盯住幽蓝人形胸口那团光焰。
第十息。
光焰开始明暗交替。
很规律的节奏——亮0.8息，暗0.4息，周而复始。亮度衰减的幅度不大，大概只有肉眼勉强能察觉的程度，但在鸿蒙电脑的热力视界里，那团光焰的能量峰值正在以稳定的斜率往下掉。
周期性衰减。
能量补给跟不上了？
还是……
“修复躯体核心15%以上，”陈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就能恢复完整记忆库，包括‘离开路径’？”
他语速极快。
每个字都卡在光焰从亮转暗的那个瞬间。
幽蓝人形的动作停滞了0.1息。
千分之一秒的延迟。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陈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鸿蒙电脑的计时器精准地跳了一下：【应答延迟：0.101息】【超出标准响应时间阈值：47.3%】
光焰重新稳定下来。
“是的。”
机械音调平稳如初，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实验体‘镜·七’，你的逻辑推演符合预设模型。修复我躯体核心15%以上能量节点，将触发完整记忆库解封协议。届时，存储于第三层记忆模块的‘离开路径’数据将对你开放访问权限。”
陈旭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光焰，视线焦点不在表面，而在鸿蒙电脑实时分析出的能量波动图谱上。
图谱正在剧烈震颤。
不是整体波动，是特定频率段的高频震颤——集中在回应“离开路径”四个字的那0.3息里。震颤幅度超出了正常对话反馈的十二倍，频率分布呈现出典型的……
“谎言特征波形。”
鸿蒙电脑的提示框在视野右下角弹出，红色加粗：【检测到高频异常能量震颤】【频率分布与‘信息缺失/刻意隐瞒’特征库匹配度：91.7%】【标记：高概率谎言】
91.7%。
陈旭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血液泵出去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他知道了。
知道了。
这玩意儿在撒谎。
或者说，不是完全撒谎——它确实有“离开路径”的数据，但那个数据……有问题。可能是残缺的，可能是过期的，可能是故意扭曲过的，也可能是……
根本就是个死路。
“还剩十七息。”
幽蓝人形的声音响起，光焰的明暗节奏开始加快。
星图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那些能量轨迹闪烁的频率也在提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倒数。
陈旭的额角渗出冷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进衣领里。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放弃？
还是赌？
放弃的话，这二十七息的机会就没了。幽蓝人形说过，主控残骸的扫描协议很快就会覆盖这片区域——具体时间没说，但肯定不远了。到时候，他和苏晚晴都会被标记为非授权能量体，然后……
被清除。
像垃圾一样被扫掉。
可如果赌……
陈旭的视线扫过那幅星图。
97.3%的安全通过率。
多漂亮的数字啊。
漂亮得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诱饵，专门钓他这种已经饿到快失去理智、身上带伤、还拖着一个昏迷同伴的……猎物。
“镜·七。”
幽蓝人形又开口了，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催促？
“路径有效时间剩余十五息。请立即做出选择。”
光焰的亮度又衰减了一截。
陈旭能看到，那团幽蓝核心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不是实体裂痕，是能量结构的不稳定波动，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往外扩散。
它在衰弱。
如果继续拖下去，说不定……
不。
陈旭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脑海里。
不能赌。
绝对不能赌。
这玩意儿从出现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陷阱。身份验证是陷阱，编号赋予是陷阱，那这个“安全路径”……
大概率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我放弃。”
三个字。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陈旭能感觉到声带在震颤——不是恐惧，是纯粹的生理性脱力。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腰背微微佝偻下去。
但眼神没变。
依旧死死盯着幽蓝人形。
光焰猛地一颤。
不是明暗交替的那种规律颤动，是剧烈的、不规则的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幽蓝人形胸前的星图突然扭曲——
不是整体扭曲。
是边缘。
星图最外侧的那圈轨迹，原本稳定的能量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了，开始疯狂旋转、交织、碰撞。然后，一道银色丝线从混乱的中心刺了出来。
纤细如发。
却亮得刺眼。
丝线没有指向星图中心的路径入口，也没有指向陈旭。
它笔直地延伸，划过虚空，最后精准地停在了……
苏晚晴身上。
不。
不是苏晚晴的身体。
是她腰间那把剑。
那把一直挂在她腰侧、剑鞘漆黑如墨的长剑。
银色丝线轻轻触碰剑鞘的瞬间——
嗡！
陈旭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是纯粹的信息洪流，蛮横地、不讲道理地撞进他的意识里。没有经过鸿蒙电脑的过滤，没有经过任何解析协议，就是最原始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
“带……”
“带上她……”
“剑意……”
“共鸣……”
“是钥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陈旭的瞳孔已经缩成了绝对的针尖。
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晚晴腰间那把剑。
剑鞘在震。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能量层面的共鸣——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在震。剑鞘表面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纹路，此刻正在缓慢亮起，银白色的光顺着纹路流淌，勾勒出一幅……
残缺的星图。
和幽蓝人形胸前那幅星图，有七成相似。
“还剩九息。”
幽蓝人形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音调变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平稳的调子，而是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断断续续的嘶哑：“镜·七……带上她……进入路径……剑意共鸣……可以稳定通道……这是……唯一机会……”
话音未落。
它胸口那团幽蓝光焰猛地黯淡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能量，亮度直接跌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光焰边缘的裂痕疯狂蔓延，发出细碎的、玻璃破碎般的声响。
星图开始崩塌。
不是消失，是结构瓦解——那些精密的能量轨迹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散，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线。只有那条银色丝线还在，死死连接着苏晚晴的剑鞘，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陈旭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全速运转。
鸿蒙电脑的算力被压榨到了极限——不，是超载。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管像是要炸开，但分析结果还是在0.3息内弹了出来：
【银色丝线能量特征分析：与‘剑意共鸣残留波形’匹配度82.6%】
【剑鞘纹路激活模式：星图补全协议触发】
【推论：该剑鞘内置星图碎片，可与幽蓝人形提供的主星图产生共鸣，形成稳定通道】
【风险评估：携带剑鞘进入路径，通道崩溃概率从91%下降至……67%】
67%。
还是高。
高得吓人。
但比91%好。
比等死好。
陈旭的视线在崩塌的星图、黯淡的幽蓝光焰、苏晚晴腰间的剑鞘之间急速扫视。
还剩六息。
五。
四。
他猛地弯腰，左手捞起苏晚晴的肩膀，右手抓住她腰间的剑鞘——触手的瞬间，剑鞘表面的纹路光芒暴涨，银白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是活物。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但冰冷之下，又藏着某种……共鸣的频率。
陈旭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团快要枯竭的灵力，居然被这频率带动着，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旋转起来。
三息。
他拖着苏晚晴，一步踏向星图中心那个正在急速缩小的光涡入口。
右腿骨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齿差点把舌尖咬穿。但他没停，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硬生生把自己和苏晚晴的重量全都压了上去。
二。
光涡入口已经缩到只有脸盆大小。
边缘的能量流在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空间撕裂般的啸叫。
陈旭能感觉到，怀里的苏晚晴呼吸又弱了一分。
一。
他闭上眼。
整个人撞进光涡。
最后一瞬间，余光瞥见——
幽蓝人形胸口的光焰彻底熄灭了。
但在熄灭前的0.01息，那团幽蓝核心里，闪过了一道……
人类的眼神。
疲惫的、解脱的、还带着一丝……
歉意的眼神。
然后。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