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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夫收了针,长长吁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p>

    他接过赵少爷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又探了探那姑娘的脉象,沉吟片刻,表情有些凝重。</p>

    赵老爷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拱手道:“周先生,小女的病情……”</p>

    周大夫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令嫒的命,暂时是保住了。</p>

    但老朽直言,令嫒这是天生的体弱,娘胎里带的元气不足。</p>

    她能长到这么大,已经是不容易了。”</p>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姑娘苍白的面容,叹了口气:“这次昏厥,是因为气血亏虚到了极点,加上在外头受了风寒,又折腾了这么一场……差一点就过去了。</p>

    现在我用银针把残存的元气锁住,但能撑多久,不好说。”</p>

    赵太太已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p>

    赵少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p>

    周大夫打开药箱,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赵少爷:“你家里有没有人参?</p>

    切两片,年头越久越好,给她熬一碗独参汤,先提提气。</p>

    然后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p>

    但老朽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方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p>

    他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p>

    赵老爷沉默了片刻,接过方子,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周先生。管家,带周先生和陈师傅到前厅休息,备茶备饭。”</p>

    赵少爷接过方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他要亲自去取参、抓药。</p>

    陈昆站在一旁,看着床上那姑娘微弱起伏的胸口,也不知道说啥。</p>

    等赵老爷和赵太太都忙着去张罗了,他才凑到周大夫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周师傅,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p>

    周大夫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回道:“老弟,我跟你实话实说——能挺过今晚,就算不错了。</p>

    如果他家有好参,能多吊两天的命。没有的话……恐怕就是今明两天的事。”</p>

    陈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周师傅,您先去前厅歇着,喝口茶。</p>

    我再在这儿待一会儿,跟这姑娘号号脉,长长见识。”</p>

    周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那姑娘,心里明白了几分——也没怪他,这小子是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了。</p>

    他也没说破,只是拍了拍陈昆的肩膀,叹了口气,提着药箱往前厅去了。都是年轻过来的,他懂。</p>

    陈昆重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搭上那姑娘的手腕。</p>

    他号了会脉也没啥头绪,随后闭上眼睛,尝试着将体内的灵力凝聚到指尖,缓缓地、试探性地,往那姑娘的经脉中输入了一丝。</p>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将灵力输入普通人体内。</p>

    以前只在二妞身上试过,但二妞当时身上有他刻下的禁制作为链接,接受灵力是顺理成章的事。</p>

    普通人能不能承受、会不会排斥,他心里没底。</p>

    那一丝灵力刚一进入那姑娘的经脉,陈昆就感觉到了异样——</p>

    灵力在她体内流动得非常顺畅,几乎没有任何阻滞,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得多。</p>

    那股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很快就将她体内的情况反馈了回来。</p>

    五脏六腑都虚弱到了极点,但不是器质性的病变,而是纯粹的“能量枯竭”——</p>

    就像一盏油灯,灯芯还在,灯油却已经见了底。</p>

    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天生就有无数细小裂缝的容器,无论往里面倒多少水,都会慢慢地漏光,留不住。</p>

    但灵力在她体内流动,并不能被吸收。</p>

    陈昆还注意到一个奇特的现象——</p>

    那些“裂缝”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规律的、对称的分布。</p>

    这不像是缺陷,像是一种天生的构造。</p>

    他收回灵力,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对守在床边正难过的赵太太说:</p>

    “赵夫人,我能不能借您身边这位姑娘的手用一下?我想号一号健康人的脉,跟令嫒的对比一下,好确认一些细节。”</p>

    赵太太现在六神无主,只要是大夫说的话,她都愿意听。</p>

    她连忙点了点头,让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伸出手来。</p>

    陈昆将手指搭在小丫鬟的手腕上,同样悄悄地输入了一丝灵力。</p>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明显的阻滞——灵力进入小丫鬟体内后,流动得非常缓慢,</p>

    像是黏稠的液体在细窄的管道中艰难前行,而且很快就消散了,无法像在那姑娘体内那样顺畅地流转。</p>

    他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p>

    “多谢。”他冲小丫鬟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对赵太太微微颔首,转身往前厅走去。</p>

    赵太太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p>

    她见过太多大夫的这种表情了——眉头微皱,沉默不语,欲言又止。</p>

    她不敢追问,只是默默地坐到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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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昆来到前厅,周大夫正在喝茶。</p>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p>

    陈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了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望着窗外出神。</p>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翻阅着那些系统灌输给他的所有知识。</p>

    他修炼的《饕餮炼体诀》和《饕餮噬灵诀》,主要偏向于炼体和吞噬,对治病救人涉及不多。</p>

    但他记得,在那些庞大的知识体系中,确实有一部分是关于“体质”的记载——各种特殊的修炼体质,包括它们的特征、成因和对应的修炼方向。</p>

    他闭着眼睛,在记忆中仔细搜索着。</p>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p>

    玄阴之体。</p>

    他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对应的条目。</p>

    这种体质,在修真界是一种罕见的修炼天赋——天生亲近阴属性能量,对灵气的亲和力极高,修炼速度远超常人,</p>

    尤其适合邪修炼尸一脉,修炼本命尸的绝佳材料。。</p>

    玄阴之体的人,在灵气充沛的修真界,是天之骄子。</p>

    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世界,这种体质却是一种致命的诅咒——</p>

    因为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本能地吸收和消耗周围的能量,但环境中又没有足够的灵气来补充,于是她只能消耗自身的生命本源来维持这种体质的运转。</p>

    她能活到现在,全靠赵家殷实的家底和名贵药材的持续补充,硬生生地吊着命。</p>

    但这也只是延缓了消耗的速度,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p>

    一旦消耗的速度超过了补充的速度,她就会像一盏耗尽灯油的灯,无声无息地熄灭。</p>

    陈昆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p>

    他知道了病因,甚至知道怎么治——只要将她炼制成尸傀,与她签订魂契,她就能像傻妞一样,</p>

    通过尸冢和魂龛中的能量来维持存在,甚至还能修炼进化,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寿命。</p>

    但问题是,他怎么跟赵家人开口?</p>

    “你女儿没救了,除非我把她炼成僵尸,带走当我的尸傀”——</p>

    这话要是说出来,别说赵老爷了,赵少爷第一个就得掏枪把他崩了。</p>

    他揉了揉太阳穴,难得地感到有些头疼。</p>

    不冲别的,就冲那张脸,他也得想办法得到她。</p>

    但怎么救,怎么开口,怎么让赵家人接受——</p>

    这是一个比杀一百头小鬼子还难的难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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