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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天还没亮透，赵玉儿就醒了。</p>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和窗棂，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p>
这是济生堂后院的厢房，她和陈昆的新家。</p>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昆还在睡着，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掌心温热。</p>
赵玉儿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p>
她心里惦记着，刚到婆家第一天就睡懒觉，总归不太好。</p>
可她刚坐起来，腰间那只手臂又收了回去，把她重新带回了被窝里。</p>
“再睡一会儿。”陈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和慵懒，“昨晚赶了大半天路，你不累？”</p>
赵玉儿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小声说了一句：“我……我去帮师娘做早饭。”</p>
“师娘起得比鸡还早，这会儿估计粥都熬上了。”陈昆闭着眼睛说道，“你多睡会儿，等饭好了我叫你。”</p>
赵玉儿拗不过他，只好又躺了一会儿。</p>
但她也睡不着，就侧过身，看着陈昆的侧脸——</p>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p>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p>
过了一会儿，陈昆睁开眼睛，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看，笑了一下：“看什么呢？”</p>
赵玉儿脸一红，把脸埋进了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看什么。”</p>
陈昆笑着坐起身来，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推门走进了院子。</p>
院子里，崔师傅已经站在雪地上打拳了。</p>
他穿着一件薄棉袄，动作舒展而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几十年功底积淀下来的从容。</p>
陈昆也不说话，走到院子另一边，拉开架势，跟着师傅一起打了起来。</p>
师徒俩各打各的，谁也不干扰谁。</p>
一套拳打完，崔师傅收了势，呼出一口白气，看了陈昆一眼：“新婚燕尔的，还以为你起不来了呢。”</p>
陈昆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话茬。</p>
早饭是师娘熬的二米粥，煮了鸡蛋，切了一碟咸菜丝，又馏了几个冻馒头。</p>
赵玉儿也起来洗漱了，帮着师娘摆好了碗筷，又给每人盛好了粥。</p>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p>
吃完饭，开始忙活过年的事。</p>
第一件事是杀鸡。</p>
陈昆把棚子鸡笼子里养了好几天的公鸡抓出来，那鸡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p>
赵玉儿躲在师娘身后，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瞄。</p>
陈昆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处理完了，交给师娘去拔毛清洗。</p>
第二件事是挂灯笼。</p>
陈昆从杂物间搬出两只大红灯笼——还是去提亲之前买好的。</p>
他搬来梯子，将灯笼挂在门檐下，又往里面各放了一支粗蜡烛。</p>
这年头的东北县城，灯笼里用的还是蜡烛，条件好些的人家用洋蜡，普通人家用自家熬的牛油烛。</p>
陈困不差钱买的就是洋蜡，火光明亮，耐燃，一支能烧上大半夜。</p>
第三件事是贴对联。</p>
陈昆裁好了红纸，崔师傅亲自执笔，写了一副对联。</p>
上联：济世悬壶千家暖；下联：春风化雨万象新；横批：杏林春暖。</p>
陈昆又裁了几张小方红纸，写了几个“福”字，准备贴在房门和窗户上。</p>
赵玉儿端着一碗刚打好的面糊，跟在陈昆身后，他贴对联，她递刷子；他贴福字，她帮着看正不正。</p>
两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个递一个贴，配合得颇为默契。</p>
赵玉儿脸上一直带着笑，虽然只是贴个对联这样的小事，但她觉得比自己在家过年时有意思多了——</p>
那时候她只能坐在屋里看着下人们忙活，而现在，她是亲手在布置自己的家。</p>
贴完最后一副对联，赵玉儿退后几步，看着门楣上那副红纸黑字的对联，满意地点了点头。</p>
赵玉儿端着面酱碗，正准备送回厨房，一抬头，看到师娘从屋里走了出来。</p>
师娘刚卸了脸上的伪装，没有涂那层暗黄色的药膏。</p>
赵玉儿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p>
她一直以为师娘就是个面色蜡黄的普通妇人——年纪不小了，皮肤粗糙，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p>
可眼前这个人……皮肤白皙，眉眼妩媚，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带着天然的淡红色，</p>
虽然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眼角能看出几道细纹，但那五官摆在那里，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个大美人。</p>
赵玉儿张了张嘴，目光在师娘的脸上和厨房之间来回跳了几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p>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那个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忙活、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的妇人，怎么能和眼前这张脸是同一个人？</p>
而且……她看起来好年轻。</p>
赵玉儿偷偷估摸了一下，发现师娘的年纪似乎跟陈困差不了太多，顶多大个三四岁的样子。</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可她是师娘啊！是师傅的妻子！师傅都五十多了，师娘却……赵玉儿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p>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昆，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和求助。</p>
陈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娘以前遇到一些事，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在外面才涂了药膏。这事儿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p>
赵玉儿连忙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师娘。</p>
师娘正站在廊下，微微侧着头，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线条柔和得像是画出来的。</p>
赵玉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嫁进的这个家，似乎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p>
而这些秘密，正在一个一个地向她展开。</p>
上午，平安和长生过来，看见对联都贴上了，就知道是东家回来了。</p>
两人回家去收拾一下，穿着干净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各拎着一包点心来提前拜年了，进门就喊“东家过年好”。</p>
看到陈昆和赵玉儿，经过介绍，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大师兄好，嫂子好”。</p>
崔师傅坐在堂上，接过两人拜年的礼，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给了一个：“这一年辛苦了。回去好好过年，初六再回来开工。”</p>
平安和长生接过红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声道谢。</p>
陈昆也从兜里抓了一把银元，一人塞了两块，说是“大师兄给的压岁钱”。</p>
两人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p>
陈昆留意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平安和往常一样，笑嘻嘻的，看不出任何异样；</p>
长生也是那副憨厚的模样，接过银元时还挠了挠头，说了句“谢谢大师兄”。</p>
陈昆看不出任何破绽，也看不出他们俩谁跟吉田的死有关。</p>
也许这件事，真的会成为一桩悬案。</p>
送走了平安和长生，陈昆开始准备年夜饭。</p>
他原本想着，又是杀鸡又是炖鱼又是炸丸子的，师娘一个人忙活大半天也未必能弄完，还不如换个新鲜吃法——涮火锅。</p>
他跟师傅和师娘商量了一下，崔师傅走南闯北，自然是见过火锅的，点了点头说行。</p>
师娘也没意见，只是笑着说：“你倒是会偷懒。”</p>
陈昆回到屋里，关好门，进了洞府。</p>
他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找出了几块铜制品和一堆用过的子弹壳，投入炼器炉中。</p>
器炉升腾，铜料熔化，在他的灵力操控下缓缓塑形——一个黄铜色的鸳鸯锅逐渐成型，中间一道隔板将锅体分为两半，一半清汤，一半红油。</p>
锅沿两侧各有一个把手，方便端放。锅底有一个凹槽，用来放置炭火盆。</p>
锅子炼好后，他又用剩下的铜料打了一把漏勺和几双长筷，一并带了出去。</p>
师娘看到那只黄铜鸳鸯锅，拿起来端详了一番，啧啧称奇：“你什么时候打的这东西？”</p>
“以前打的，一直没派上用场。”陈昆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把锅拿到厨房去清洗。</p>
年夜饭的准备工作从下午就开始了。</p>
师娘负责切肉——猪肉片成薄片，羊肉切成卷，鸡肉剁成块，野兔肉剔骨切片。</p>
赵玉儿负责洗菜——白菜、萝卜、土豆、蘑菇、粉条冻豆腐，一样一样地洗干净、切好、装盘。</p>
陈昆则负责调锅底——清汤那边用鸡骨架和姜片熬底，</p>
红油那边用牛油炒了辣椒和花椒，又加了几味去腥增香的药材，炒出一锅香气四溢的红油底料。</p>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p>
堂屋的桌上摆满了碟碟碗碗——切好的肉片、洗好的蔬菜、泡软的粉条、冻得硬邦邦的饺子，还有花生、瓜子和几碟糕点糖果。</p>
桌子中央，那只黄铜鸳鸯锅坐在炭火盆上，清汤那边微微翻滚，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p>
红油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浮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p>
崔师傅坐在主位上，看着桌上这一大桌琳琅满目的菜碟和那只冒着热气的铜锅，</p>
捋了捋胡子，说了一句：“我这走南闯北的，过年吃火锅，还真是头一回。”</p>
师娘也笑了，端起酒杯，说了一句：“那就祝咱们家，新的一年，红红火火，热气腾腾。”</p>
四只酒杯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p>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p>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汤汁翻滚着，热气腾腾，将窗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p>
赵玉儿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油锅里涮了几下，蘸了芝麻酱，送入口中，辣得她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去夹第二片。</p>
陈昆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涮好的兔肉。</p>
崔师傅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些，讲起了年轻时在各地游历行医的过年见闻。</p>
师娘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纠正他记错的地名和人名。</p>
赵玉儿听得入神，连筷子都忘了动。</p>
陈昆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幕——</p>
师傅在讲古，师娘在笑，赵玉儿在认真地听，铜锅里的汤汁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p>
他忽然觉得，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有这样一个夜晚，已经很不容易了。</p>
他端起酒杯，自己又喝了一口。</p>
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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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天还没亮透，赵玉儿就醒了。</p>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和窗棂，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p>
这是济生堂后院的厢房，她和陈昆的新家。</p>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昆还在睡着，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掌心温热。</p>
赵玉儿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p>
她心里惦记着，刚到婆家第一天就睡懒觉，总归不太好。</p>
可她刚坐起来，腰间那只手臂又收了回去，把她重新带回了被窝里。</p>
“再睡一会儿。”陈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和慵懒，“昨晚赶了大半天路，你不累？”</p>
赵玉儿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小声说了一句：“我……我去帮师娘做早饭。”</p>
“师娘起得比鸡还早，这会儿估计粥都熬上了。”陈昆闭着眼睛说道，“你多睡会儿，等饭好了我叫你。”</p>
赵玉儿拗不过他，只好又躺了一会儿。</p>
但她也睡不着，就侧过身，看着陈昆的侧脸——</p>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p>
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p>
过了一会儿，陈昆睁开眼睛，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看，笑了一下：“看什么呢？”</p>
赵玉儿脸一红，把脸埋进了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没看什么。”</p>
陈昆笑着坐起身来，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推门走进了院子。</p>
院子里，崔师傅已经站在雪地上打拳了。</p>
他穿着一件薄棉袄，动作舒展而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几十年功底积淀下来的从容。</p>
陈昆也不说话，走到院子另一边，拉开架势，跟着师傅一起打了起来。</p>
师徒俩各打各的，谁也不干扰谁。</p>
一套拳打完，崔师傅收了势，呼出一口白气，看了陈昆一眼：“新婚燕尔的，还以为你起不来了呢。”</p>
陈昆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话茬。</p>
早饭是师娘熬的二米粥，煮了鸡蛋，切了一碟咸菜丝，又馏了几个冻馒头。</p>
赵玉儿也起来洗漱了，帮着师娘摆好了碗筷，又给每人盛好了粥。</p>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p>
吃完饭，开始忙活过年的事。</p>
第一件事是杀鸡。</p>
陈昆把棚子鸡笼子里养了好几天的公鸡抓出来，那鸡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p>
赵玉儿躲在师娘身后，想看又不敢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瞄。</p>
陈昆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处理完了，交给师娘去拔毛清洗。</p>
第二件事是挂灯笼。</p>
陈昆从杂物间搬出两只大红灯笼——还是去提亲之前买好的。</p>
他搬来梯子，将灯笼挂在门檐下，又往里面各放了一支粗蜡烛。</p>
这年头的东北县城，灯笼里用的还是蜡烛，条件好些的人家用洋蜡，普通人家用自家熬的牛油烛。</p>
陈困不差钱买的就是洋蜡，火光明亮，耐燃，一支能烧上大半夜。</p>
第三件事是贴对联。</p>
陈昆裁好了红纸，崔师傅亲自执笔，写了一副对联。</p>
上联：济世悬壶千家暖；下联：春风化雨万象新；横批：杏林春暖。</p>
陈昆又裁了几张小方红纸，写了几个“福”字，准备贴在房门和窗户上。</p>
赵玉儿端着一碗刚打好的面糊，跟在陈昆身后，他贴对联，她递刷子；他贴福字，她帮着看正不正。</p>
两人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个递一个贴，配合得颇为默契。</p>
赵玉儿脸上一直带着笑，虽然只是贴个对联这样的小事，但她觉得比自己在家过年时有意思多了——</p>
那时候她只能坐在屋里看着下人们忙活，而现在，她是亲手在布置自己的家。</p>
贴完最后一副对联，赵玉儿退后几步，看着门楣上那副红纸黑字的对联，满意地点了点头。</p>
赵玉儿端着面酱碗，正准备送回厨房，一抬头，看到师娘从屋里走了出来。</p>
师娘刚卸了脸上的伪装，没有涂那层暗黄色的药膏。</p>
赵玉儿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p>
她一直以为师娘就是个面色蜡黄的普通妇人——年纪不小了，皮肤粗糙，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p>
可眼前这个人……皮肤白皙，眉眼妩媚，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带着天然的淡红色，</p>
虽然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眼角能看出几道细纹，但那五官摆在那里，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个大美人。</p>
赵玉儿张了张嘴，目光在师娘的脸上和厨房之间来回跳了几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p>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那个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忙活、穿着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的妇人，怎么能和眼前这张脸是同一个人？</p>
而且……她看起来好年轻。</p>
赵玉儿偷偷估摸了一下，发现师娘的年纪似乎跟陈困差不了太多，顶多大个三四岁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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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是师娘啊！是师傅的妻子！师傅都五十多了，师娘却……赵玉儿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p>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昆，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和求助。</p>
陈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娘以前遇到一些事，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在外面才涂了药膏。这事儿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p>
赵玉儿连忙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师娘。</p>
师娘正站在廊下，微微侧着头，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线条柔和得像是画出来的。</p>
赵玉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嫁进的这个家，似乎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p>
而这些秘密，正在一个一个地向她展开。</p>
上午，平安和长生过来，看见对联都贴上了，就知道是东家回来了。</p>
两人回家去收拾一下，穿着干净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各拎着一包点心来提前拜年了，进门就喊“东家过年好”。</p>
看到陈昆和赵玉儿，经过介绍，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大师兄好，嫂子好”。</p>
崔师傅坐在堂上，接过两人拜年的礼，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给了一个：“这一年辛苦了。回去好好过年，初六再回来开工。”</p>
平安和长生接过红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声道谢。</p>
陈昆也从兜里抓了一把银元，一人塞了两块，说是“大师兄给的压岁钱”。</p>
两人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p>
陈昆留意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平安和往常一样，笑嘻嘻的，看不出任何异样；</p>
长生也是那副憨厚的模样，接过银元时还挠了挠头，说了句“谢谢大师兄”。</p>
陈昆看不出任何破绽，也看不出他们俩谁跟吉田的死有关。</p>
也许这件事，真的会成为一桩悬案。</p>
送走了平安和长生，陈昆开始准备年夜饭。</p>
他原本想着，又是杀鸡又是炖鱼又是炸丸子的，师娘一个人忙活大半天也未必能弄完，还不如换个新鲜吃法——涮火锅。</p>
他跟师傅和师娘商量了一下，崔师傅走南闯北，自然是见过火锅的，点了点头说行。</p>
师娘也没意见，只是笑着说：“你倒是会偷懒。”</p>
陈昆回到屋里，关好门，进了洞府。</p>
他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找出了几块铜制品和一堆用过的子弹壳，投入炼器炉中。</p>
器炉升腾，铜料熔化，在他的灵力操控下缓缓塑形——一个黄铜色的鸳鸯锅逐渐成型，中间一道隔板将锅体分为两半，一半清汤，一半红油。</p>
锅沿两侧各有一个把手，方便端放。锅底有一个凹槽，用来放置炭火盆。</p>
锅子炼好后，他又用剩下的铜料打了一把漏勺和几双长筷，一并带了出去。</p>
师娘看到那只黄铜鸳鸯锅，拿起来端详了一番，啧啧称奇：“你什么时候打的这东西？”</p>
“以前打的，一直没派上用场。”陈昆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把锅拿到厨房去清洗。</p>
年夜饭的准备工作从下午就开始了。</p>
师娘负责切肉——猪肉片成薄片，羊肉切成卷，鸡肉剁成块，野兔肉剔骨切片。</p>
赵玉儿负责洗菜——白菜、萝卜、土豆、蘑菇、粉条冻豆腐，一样一样地洗干净、切好、装盘。</p>
陈昆则负责调锅底——清汤那边用鸡骨架和姜片熬底，</p>
红油那边用牛油炒了辣椒和花椒，又加了几味去腥增香的药材，炒出一锅香气四溢的红油底料。</p>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p>
堂屋的桌上摆满了碟碟碗碗——切好的肉片、洗好的蔬菜、泡软的粉条、冻得硬邦邦的饺子，还有花生、瓜子和几碟糕点糖果。</p>
桌子中央，那只黄铜鸳鸯锅坐在炭火盆上，清汤那边微微翻滚，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p>
红油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浮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p>
崔师傅坐在主位上，看着桌上这一大桌琳琅满目的菜碟和那只冒着热气的铜锅，</p>
捋了捋胡子，说了一句：“我这走南闯北的，过年吃火锅，还真是头一回。”</p>
师娘也笑了，端起酒杯，说了一句：“那就祝咱们家，新的一年，红红火火，热气腾腾。”</p>
四只酒杯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p>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p>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汤汁翻滚着，热气腾腾，将窗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p>
赵玉儿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油锅里涮了几下，蘸了芝麻酱，送入口中，辣得她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去夹第二片。</p>
陈昆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涮好的兔肉。</p>
崔师傅喝了两杯酒，话比平时多了些，讲起了年轻时在各地游历行医的过年见闻。</p>
师娘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纠正他记错的地名和人名。</p>
赵玉儿听得入神，连筷子都忘了动。</p>
陈昆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幕——</p>
师傅在讲古，师娘在笑，赵玉儿在认真地听，铜锅里的汤汁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p>
他忽然觉得，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能有这样一个夜晚，已经很不容易了。</p>
他端起酒杯，自己又喝了一口。</p>
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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