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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午后的阳光下驶入了西家镇。</p>
赵家大院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门框上的对联崭新如初，几只麻雀在柴垛上跳来跳去，啄食着缝隙里的碎谷粒。</p>
门房远远看到陈昆赶着马车过来，连忙推开大门，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姑爷和小姐回来了！”</p>
传话的下人跑进后院，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p>
赵老爷和赵太太迎了出来，赵明远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啃完的冻梨，</p>
看到陈昆和赵玉儿从车上下来，连忙把冻梨塞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咧嘴一笑：“妹夫，回来了！”</p>
赵太太快步走上前，这才几天没见，也把她想坏了，一把拉住赵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p>
脸色红润了，眉眼间带着笑意，身上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裳，手腕上戴着那只凤凰镯，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牡丹戒。</p>
赵太太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连声说了几个“好”字。</p>
赵玉儿被母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轻声叫了一声：“娘。”</p>
赵太太这才松开手，又转向陈昆，脸上堆满了笑容：“陈昆，一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p>
赵老爷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陈昆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和欣慰：“路上还顺利吧？”</p>
陈昆笑了笑：“顺利，爹。就是路滑，走得慢了些。”</p>
他没有提路上遇到土匪的事——大过年的，没必要让岳父岳母担心。</p>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院子。</p>
陈昆将马车赶到后院停好，又把车上的四样礼和那坛药酒搬了下来，顺便介绍了一下药酒的功效。</p>
赵老爷看到那坛药酒，捧起来闻了闻，连连点头：“亲家有心了，这可是好东西！”</p>
赵太太则拉着赵玉儿进了里屋，关上门，母女俩说起了体己话。</p>
赵太太先是问了问在河通县住得习不习惯，又问崔大夫和师娘对她好不好，问了一圈之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昆……对你好不好？”</p>
赵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p>
赵太太看着女儿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p>
另一头，赵老爷把陈昆叫到了书房。</p>
他让陈昆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了陈昆面前。</p>
“昨天大年初二，有人给你送了封信来。”赵老爷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p>
“一个东洋人，穿着军装，开着军车来的。指名道姓说要交给陈昆。我说你回河通县过年了，他就把信留下了，说务必转交给你。”</p>
陈昆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写了“陈昆先生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像是女人的笔迹。</p>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没有当场拆开，将信揣进了怀里。</p>
赵老爷见他收了信，也没多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聊起了家常：“你师傅身体还好吧？过年热闹不热闹？”</p>
陈昆笑着应道：“师傅身体硬朗着呢。过年我们吃了顿涮锅子，师傅还挺高兴，说头一回这么过年。”</p>
赵老爷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济生堂的营生，陈昆一一作答。</p>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太太推门进来，招呼他们去吃饭：“别聊了，饭菜都摆上了，先让孩子吃饭，赶了大半天的路，肯定饿坏了。”</p>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小鸡、炒鸡蛋、一盆热乎乎的酸菜白肉汤，还有几碟过年剩下的炸丸子和小菜。</p>
赵玉儿坐在陈昆旁边，吃得比平时多了半碗饭，赵太太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p>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p>
赵太太领着赵玉儿去了给她和陈昆准备的房间——</p>
正是赵玉儿出阁前住的那间闺房，重新收拾布置了一番，换了新被褥，贴了新的窗花，桌上还摆了一碟花生瓜子和几块糕点。</p>
炕已经烧得热乎乎的，一进屋就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p>
赵玉儿一进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p>
她脱了棉袄，爬上炕，盘腿坐在炕上，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晃着脚丫，像个回到了自己地盘的小女孩。</p>
她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陈昆，拍了拍身边的炕沿：“你坐这儿。”</p>
陈昆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p>
他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递给赵玉儿：“把药吃了。”</p>
赵玉儿接过药丸，乖乖地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p>
这是陈昆专门给她配的——一颗健胃丸，助她吸收营养；一颗补气养血的药丸，调理她亏损多年的身体。</p>
每天一次，一顿都不能落下。</p>
吃完药，赵玉儿继续嗑她的瓜子，时不时往陈昆嘴里也塞一颗。</p>
陈昆嚼着瓜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撕开了封口。</p>
信纸是上好的和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来，字迹娟秀工整，是绫子写的。</p>
信的内容不长，陈昆很快看完了。</p>
绫子在信中说，她那天离开西家镇后，没有回新京，而是在滨城找了一处住所安顿了下来。</p>
加藤正信的副官已经返回新京复命，将确认的结果禀报给了加藤本人。</p>
加藤正信在回电中表示，他近期将因公务前往滨城，预计在正月初十左右抵达，届时希望与陈昆见一面，当面谈谈。</p>
绫子在信的末尾写道：“少爷，加藤大人说，他只是想见见你，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p>
但请你务必来滨城一趟，不要让大人久等。”</p>
陈昆看完信，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揣进了怀中。</p>
赵玉儿见他看完了信，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写的信啊？”</p>
陈昆笑了笑，语气轻松：“一个朋友。约我过几天去滨城见个面。”</p>
赵玉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继续嗑她的瓜子去了。</p>
在她看来，他男人有自己的买卖，该让她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她，不该问的她也不多嘴。</p>
陈昆靠在炕头的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心里默默盘算着。</p>
初十，滨城。</p>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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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午后的阳光下驶入了西家镇。</p>
赵家大院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门框上的对联崭新如初，几只麻雀在柴垛上跳来跳去，啄食着缝隙里的碎谷粒。</p>
门房远远看到陈昆赶着马车过来，连忙推开大门，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姑爷和小姐回来了！”</p>
传话的下人跑进后院，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p>
赵老爷和赵太太迎了出来，赵明远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啃完的冻梨，</p>
看到陈昆和赵玉儿从车上下来，连忙把冻梨塞进嘴里，囫囵咽了下去，咧嘴一笑：“妹夫，回来了！”</p>
赵太太快步走上前，这才几天没见，也把她想坏了，一把拉住赵玉儿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p>
脸色红润了，眉眼间带着笑意，身上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裳，手腕上戴着那只凤凰镯，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牡丹戒。</p>
赵太太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连声说了几个“好”字。</p>
赵玉儿被母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轻声叫了一声：“娘。”</p>
赵太太这才松开手，又转向陈昆，脸上堆满了笑容：“陈昆，一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p>
赵老爷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陈昆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和欣慰：“路上还顺利吧？”</p>
陈昆笑了笑：“顺利，爹。就是路滑，走得慢了些。”</p>
他没有提路上遇到土匪的事——大过年的，没必要让岳父岳母担心。</p>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院子。</p>
陈昆将马车赶到后院停好，又把车上的四样礼和那坛药酒搬了下来，顺便介绍了一下药酒的功效。</p>
赵老爷看到那坛药酒，捧起来闻了闻，连连点头：“亲家有心了，这可是好东西！”</p>
赵太太则拉着赵玉儿进了里屋，关上门，母女俩说起了体己话。</p>
赵太太先是问了问在河通县住得习不习惯，又问崔大夫和师娘对她好不好，问了一圈之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昆……对你好不好？”</p>
赵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p>
赵太太看着女儿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p>
另一头，赵老爷把陈昆叫到了书房。</p>
他让陈昆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了陈昆面前。</p>
“昨天大年初二，有人给你送了封信来。”赵老爷的语气带着几分好奇，</p>
“一个东洋人，穿着军装，开着军车来的。指名道姓说要交给陈昆。我说你回河通县过年了，他就把信留下了，说务必转交给你。”</p>
陈昆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写了“陈昆先生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像是女人的笔迹。</p>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没有当场拆开，将信揣进了怀里。</p>
赵老爷见他收了信，也没多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聊起了家常：“你师傅身体还好吧？过年热闹不热闹？”</p>
陈昆笑着应道：“师傅身体硬朗着呢。过年我们吃了顿涮锅子，师傅还挺高兴，说头一回这么过年。”</p>
赵老爷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济生堂的营生，陈昆一一作答。</p>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太太推门进来，招呼他们去吃饭：“别聊了，饭菜都摆上了，先让孩子吃饭，赶了大半天的路，肯定饿坏了。”</p>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小鸡、炒鸡蛋、一盆热乎乎的酸菜白肉汤，还有几碟过年剩下的炸丸子和小菜。</p>
赵玉儿坐在陈昆旁边，吃得比平时多了半碗饭，赵太太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p>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p>
赵太太领着赵玉儿去了给她和陈昆准备的房间——</p>
正是赵玉儿出阁前住的那间闺房，重新收拾布置了一番，换了新被褥，贴了新的窗花，桌上还摆了一碟花生瓜子和几块糕点。</p>
炕已经烧得热乎乎的，一进屋就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p>
赵玉儿一进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p>
她脱了棉袄，爬上炕，盘腿坐在炕上，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晃着脚丫，像个回到了自己地盘的小女孩。</p>
她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陈昆，拍了拍身边的炕沿：“你坐这儿。”</p>
陈昆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p>
他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递给赵玉儿：“把药吃了。”</p>
赵玉儿接过药丸，乖乖地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p>
这是陈昆专门给她配的——一颗健胃丸，助她吸收营养；一颗补气养血的药丸，调理她亏损多年的身体。</p>
每天一次，一顿都不能落下。</p>
吃完药，赵玉儿继续嗑她的瓜子，时不时往陈昆嘴里也塞一颗。</p>
陈昆嚼着瓜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撕开了封口。</p>
信纸是上好的和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来，字迹娟秀工整，是绫子写的。</p>
信的内容不长，陈昆很快看完了。</p>
绫子在信中说，她那天离开西家镇后，没有回新京，而是在滨城找了一处住所安顿了下来。</p>
加藤正信的副官已经返回新京复命，将确认的结果禀报给了加藤本人。</p>
加藤正信在回电中表示，他近期将因公务前往滨城，预计在正月初十左右抵达，届时希望与陈昆见一面，当面谈谈。</p>
绫子在信的末尾写道：“少爷，加藤大人说，他只是想见见你，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p>
但请你务必来滨城一趟，不要让大人久等。”</p>
陈昆看完信，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揣进了怀中。</p>
赵玉儿见他看完了信，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写的信啊？”</p>
陈昆笑了笑，语气轻松：“一个朋友。约我过几天去滨城见个面。”</p>
赵玉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继续嗑她的瓜子去了。</p>
在她看来，他男人有自己的买卖，该让她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她，不该问的她也不多嘴。</p>
陈昆靠在炕头的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心里默默盘算着。</p>
初十，滨城。</p>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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