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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陈昆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在河通县的大街上。</p>
他在城外已经找僻静的地方进洞府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袍，脸上也拾掇得利利索索，看不出半点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痕迹。</p>
正月十五，街上的店铺一些还开着门，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的、方的、走马灯的，烛光透过彩纸映出来，将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p>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口放着零星的鞭炮，炮仗炸开的火光在暮色中一闪即逝，火药味混着炊烟飘散在空气里，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属于人间的气味。</p>
陈昆赶着马车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济生堂门口挂着的那两盏大红灯笼。</p>
灯笼里蜡烛是新换的，烛光明亮，将门前的台阶照得清清楚楚。</p>
但门板已经上好了，闸板也落了下来，显然师傅和师娘已经准备吃饭了。</p>
他赶着马车绕到后院，轻轻拍了几下院门。</p>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崔师傅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谁啊？”</p>
“师傅，是我。我回来了。”</p>
门栓拉动的声音响了一下，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p>
崔师傅披着一件棉袄，手里端着一盏风灯，看到陈昆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外，身后还停着马车，脸上露出一丝诧异：</p>
“你不是让人捎信回来，说上滨城办事，今天不回来了吗？”</p>
陈昆笑了笑，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解释道：“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后来走到半道上一想，元宵节是个团圆的日子，我得回来陪您和师娘过节。</p>
事情往后有的是时间处理，不差这一天。”</p>
崔师傅听他这么说，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上翘了一下。</p>
他侧身让开门口，帮陈昆把马车赶进院子，又帮着卸了马，牵到棚子里拴好，添上温水和草料。</p>
“行了，别忙活了。”崔师傅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回屋拾掇拾掇，上后屋吃元宵去。你师娘自个儿滚的，芝麻白糖馅的。”</p>
陈昆应了一声，回自己屋里烧上炉子，又洗了一遍手脸，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才往后屋走去。</p>
师娘正在灶台边忙活，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陈昆走了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笊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p>
“你这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不回来了呢。还算你有点儿良心。”</p>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小夹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毛茸茸的动物皮毛边，衬得她整个人温润了几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切和好看。</p>
陈昆只能傻笑着应对，在桌边坐了下来。</p>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一盘炒鸡蛋，一盘猪肉酸菜粉条，一盘切得薄薄的酱肉，还有一碟花生米。</p>
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师娘掀开锅盖，捞出一盆白白胖胖的汤圆，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糯米的香气混着芝麻的甜香，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p>
陈昆拿了一只碗，盛了满满一碗汤圆，舀起一个咬了一口——</p>
皮薄馅大，黑芝麻馅缓缓流出，甜香四溢，烫得他直吸气，但又舍不得吐出来。</p>
师娘看他那副吃相，满意地笑了，又给他添了一碗：“慢点吃，有的是。”</p>
陈昆嘴里含着汤圆，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压了压嘴里的甜味。</p>
他是真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全靠几块干粮和肉汤撑着。</p>
一碗汤圆下肚，胃里有了热乎气，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p>
崔师傅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你这次去滨城，看得怎么样？”</p>
陈昆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正了正神色：“师傅，我正想跟您和师娘商量个事儿。”</p>
师娘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p>
陈昆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我这次去滨城，看了看那边的行情和环境。</p>
也托人打听了一下门路——老丈人在那边有几个熟人，能帮着找找门店、搭搭关系。</p>
滨城比河通县大太多了，有钱人也多，药品的需求量和利润都比这边高不少。</p>
而且那边的药材来源广，有些关里的药材在滨城能很容易拿到。”</p>
他顿了顿，看着师傅和师娘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把店开到滨城去？”</p>
崔师傅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p>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有多大把握？”</p>
陈昆连忙说道：“这不有您吗？您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干了大半辈子的药铺，经验比我丰富多了。</p>
我负责找门路、定地址，剩下的您掌着舵，不就成了？”</p>
崔师傅听了这话，没有急着表态，目光落在桌上的一道菜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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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城市待过。年轻的时候，在奉天的大药铺里当过伙计，也在滨城给人管过药材账。</p>
大城市的好处我知道——人多、钱多、机会多。但难处我也清楚。</p>
竞争大，人情薄，开销大。铺子开起来，没有人上门，每一天都是在往里赔钱。”</p>
他抬起头，看着陈昆：“你在小县城待久了，街坊邻居都认得你，头疼脑热的都来找你看病，看好了人家就记你的好。</p>
到了大城市，满街都是药铺，你治好了病，人家都不一定记得你是谁。</p>
我不是灭你的志气，也不是怕事儿。</p>
你年轻人肯闯，是好事，我要拦着你，那就是我老糊涂了。</p>
但我得跟你说一句——在大城市立足，光靠医术是不够的。</p>
你得有靠山，得会做人。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硬气的时候硬气。”</p>
陈昆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师傅，您这话我记下了。”</p>
崔师傅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啰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又问道：“那你考没考虑过，咱家现在这个铺子怎么办？”</p>
陈昆在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当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师傅，我有几个想法，但拿不定主意，您帮我参详参详。</p>
第一个想法——把这边的铺子兑出去，咱们全家搬到滨城，在那边重新开一家。</p>
我有钱，师傅，钱的事您不用犯愁。”</p>
崔师傅没有表态，示意他继续说。</p>
“第二个想法——这边的铺子留着，在滨城再开一家大的，这边算分店。</p>
但咱们搬走之后，这铺子得有人撑着。两边同时干，以滨城那边为主，这边留个人照看。”</p>
崔师傅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咱家就你和我两个人。</p>
你这医术还没学到家，半瓶水的功夫，根本撑不起一个门店。</p>
再说了——你那脾气性格，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店里头吗？”</p>
陈昆被师傅一语戳中要害，讪笑了一下，也不反驳，继续说道：</p>
“所以我想着——让您把长生和平安正式收为弟子，好好培养他们。</p>
等他们能独当一面了，河通县这个店就改成药铺，不做坐堂医生，让他俩谁愿意留在家里的就留下来当掌柜的。</p>
不指望这家店挣多少钱，就为了照顾街坊乡亲，赚个名声，也算是您起家的根基留个念想。</p>
至于他俩谁愿意跟着走的，就到滨城那边去，继续打下手，我再在滨城多雇几个人。”</p>
崔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缓缓点了点头：“你考虑得还挺周全。</p>
那就先这么办吧——明天把长生和平安叫过来，看看他俩有没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意思。”</p>
陈昆连忙应道：“行，我明天去叫他俩。”</p>
师娘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碗，一直没有插话，但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了，嘴角却带着笑意。</p>
她听着这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谋划着未来的事情，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舍。</p>
她放下碗，拿起酒壶给陈昆又斟了一杯，开口说道：“你这小子，刚成家就往外跑，把玉儿一个人丢在娘家，多孤单啊。</p>
你赶紧把滨城那边安定下来，早点把媳妇接到身边去。”</p>
陈昆笑着应道：“师娘放心，等我忙完这一阵，先把您和师傅接过去，再把玉儿接过来。</p>
到时候一家人都在滨城，团团圆圆的。”</p>
师娘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圆。</p>
吃完饭后，陈昆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又陪师傅坐着喝了一壶茶，聊了一些闲话。</p>
崔师傅今天兴致不错，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几分醺意，说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p>
陈昆看师傅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屋里。</p>
他闩好门，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洞府，而是靠在被垛上，望着屋顶的房梁，心里默默地盘算着。</p>
搬家不是一件小事。</p>
河通县这边有师傅经营了十年的基业，有街坊邻居的人情往来，有长生和平安这两个半大的学徒要安置，还有赵玉儿那边要沟通。</p>
每一步都得走稳了，不能急躁。</p>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正月十五的夜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像是这个年最后的余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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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陈昆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在河通县的大街上。</p>
他在城外已经找僻静的地方进洞府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袍，脸上也拾掇得利利索索，看不出半点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痕迹。</p>
正月十五，街上的店铺一些还开着门，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的、方的、走马灯的，烛光透过彩纸映出来，将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p>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口放着零星的鞭炮，炮仗炸开的火光在暮色中一闪即逝，火药味混着炊烟飘散在空气里，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属于人间的气味。</p>
陈昆赶着马车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济生堂门口挂着的那两盏大红灯笼。</p>
灯笼里蜡烛是新换的，烛光明亮，将门前的台阶照得清清楚楚。</p>
但门板已经上好了，闸板也落了下来，显然师傅和师娘已经准备吃饭了。</p>
他赶着马车绕到后院，轻轻拍了几下院门。</p>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崔师傅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谁啊？”</p>
“师傅，是我。我回来了。”</p>
门栓拉动的声音响了一下，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p>
崔师傅披着一件棉袄，手里端着一盏风灯，看到陈昆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外，身后还停着马车，脸上露出一丝诧异：</p>
“你不是让人捎信回来，说上滨城办事，今天不回来了吗？”</p>
陈昆笑了笑，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解释道：“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后来走到半道上一想，元宵节是个团圆的日子，我得回来陪您和师娘过节。</p>
事情往后有的是时间处理，不差这一天。”</p>
崔师傅听他这么说，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上翘了一下。</p>
他侧身让开门口，帮陈昆把马车赶进院子，又帮着卸了马，牵到棚子里拴好，添上温水和草料。</p>
“行了，别忙活了。”崔师傅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回屋拾掇拾掇，上后屋吃元宵去。你师娘自个儿滚的，芝麻白糖馅的。”</p>
陈昆应了一声，回自己屋里烧上炉子，又洗了一遍手脸，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才往后屋走去。</p>
师娘正在灶台边忙活，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陈昆走了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笊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p>
“你这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不回来了呢。还算你有点儿良心。”</p>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小夹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毛茸茸的动物皮毛边，衬得她整个人温润了几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切和好看。</p>
陈昆只能傻笑着应对，在桌边坐了下来。</p>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一盘炒鸡蛋，一盘猪肉酸菜粉条，一盘切得薄薄的酱肉，还有一碟花生米。</p>
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师娘掀开锅盖，捞出一盆白白胖胖的汤圆，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糯米的香气混着芝麻的甜香，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p>
陈昆拿了一只碗，盛了满满一碗汤圆，舀起一个咬了一口——</p>
皮薄馅大，黑芝麻馅缓缓流出，甜香四溢，烫得他直吸气，但又舍不得吐出来。</p>
师娘看他那副吃相，满意地笑了，又给他添了一碗：“慢点吃，有的是。”</p>
陈昆嘴里含着汤圆，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压了压嘴里的甜味。</p>
他是真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全靠几块干粮和肉汤撑着。</p>
一碗汤圆下肚，胃里有了热乎气，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p>
崔师傅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你这次去滨城，看得怎么样？”</p>
陈昆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正了正神色：“师傅，我正想跟您和师娘商量个事儿。”</p>
师娘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p>
陈昆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我这次去滨城，看了看那边的行情和环境。</p>
也托人打听了一下门路——老丈人在那边有几个熟人，能帮着找找门店、搭搭关系。</p>
滨城比河通县大太多了，有钱人也多，药品的需求量和利润都比这边高不少。</p>
而且那边的药材来源广，有些关里的药材在滨城能很容易拿到。”</p>
他顿了顿，看着师傅和师娘的表情，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把店开到滨城去？”</p>
崔师傅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p>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有多大把握？”</p>
陈昆连忙说道：“这不有您吗？您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干了大半辈子的药铺，经验比我丰富多了。</p>
我负责找门路、定地址，剩下的您掌着舵，不就成了？”</p>
崔师傅听了这话，没有急着表态，目光落在桌上的一道菜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我在大城市待过。年轻的时候，在奉天的大药铺里当过伙计，也在滨城给人管过药材账。</p>
大城市的好处我知道——人多、钱多、机会多。但难处我也清楚。</p>
竞争大，人情薄，开销大。铺子开起来，没有人上门，每一天都是在往里赔钱。”</p>
他抬起头，看着陈昆：“你在小县城待久了，街坊邻居都认得你，头疼脑热的都来找你看病，看好了人家就记你的好。</p>
到了大城市，满街都是药铺，你治好了病，人家都不一定记得你是谁。</p>
我不是灭你的志气，也不是怕事儿。</p>
你年轻人肯闯，是好事，我要拦着你，那就是我老糊涂了。</p>
但我得跟你说一句——在大城市立足，光靠医术是不够的。</p>
你得有靠山，得会做人。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硬气的时候硬气。”</p>
陈昆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师傅，您这话我记下了。”</p>
崔师傅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啰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又问道：“那你考没考虑过，咱家现在这个铺子怎么办？”</p>
陈昆在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当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师傅，我有几个想法，但拿不定主意，您帮我参详参详。</p>
第一个想法——把这边的铺子兑出去，咱们全家搬到滨城，在那边重新开一家。</p>
我有钱，师傅，钱的事您不用犯愁。”</p>
崔师傅没有表态，示意他继续说。</p>
“第二个想法——这边的铺子留着，在滨城再开一家大的，这边算分店。</p>
但咱们搬走之后，这铺子得有人撑着。两边同时干，以滨城那边为主，这边留个人照看。”</p>
崔师傅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咱家就你和我两个人。</p>
你这医术还没学到家，半瓶水的功夫，根本撑不起一个门店。</p>
再说了——你那脾气性格，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店里头吗？”</p>
陈昆被师傅一语戳中要害，讪笑了一下，也不反驳，继续说道：</p>
“所以我想着——让您把长生和平安正式收为弟子，好好培养他们。</p>
等他们能独当一面了，河通县这个店就改成药铺，不做坐堂医生，让他俩谁愿意留在家里的就留下来当掌柜的。</p>
不指望这家店挣多少钱，就为了照顾街坊乡亲，赚个名声，也算是您起家的根基留个念想。</p>
至于他俩谁愿意跟着走的，就到滨城那边去，继续打下手，我再在滨城多雇几个人。”</p>
崔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缓缓点了点头：“你考虑得还挺周全。</p>
那就先这么办吧——明天把长生和平安叫过来，看看他俩有没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意思。”</p>
陈昆连忙应道：“行，我明天去叫他俩。”</p>
师娘坐在一旁，手里端着碗，一直没有插话，但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了，嘴角却带着笑意。</p>
她听着这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谋划着未来的事情，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舍。</p>
她放下碗，拿起酒壶给陈昆又斟了一杯，开口说道：“你这小子，刚成家就往外跑，把玉儿一个人丢在娘家，多孤单啊。</p>
你赶紧把滨城那边安定下来，早点把媳妇接到身边去。”</p>
陈昆笑着应道：“师娘放心，等我忙完这一阵，先把您和师傅接过去，再把玉儿接过来。</p>
到时候一家人都在滨城，团团圆圆的。”</p>
师娘听了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圆。</p>
吃完饭后，陈昆帮着师娘收拾了碗筷，又陪师傅坐着喝了一壶茶，聊了一些闲话。</p>
崔师傅今天兴致不错，多喝了几杯，脸上带着几分醺意，说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p>
陈昆看师傅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屋里。</p>
他闩好门，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洞府，而是靠在被垛上，望着屋顶的房梁，心里默默地盘算着。</p>
搬家不是一件小事。</p>
河通县这边有师傅经营了十年的基业，有街坊邻居的人情往来，有长生和平安这两个半大的学徒要安置，还有赵玉儿那边要沟通。</p>
每一步都得走稳了，不能急躁。</p>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正月十五的夜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像是这个年最后的余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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