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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昆便准时醒了。</p>
窗外是一片沉甸甸的墨蓝色，远处的天际线上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p>
他轻轻挪开宋曼芝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动作极轻地从被窝里滑了出来。</p>
宋曼芝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p>
陈昆迅速穿好衣服。</p>
他站在炕边看了宋曼芝一眼——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是昨晚那些小玩意儿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p>
他没有叫醒她，转身推开后门，闪身进了后院。</p>
枣树下，他心念一动，消失在晨雾中。</p>
穿过洞府，再从宾馆房间的影幕出来，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p>
房间里一切如常，门锁完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p>
他重新躺到榻榻米上，闭眼假寐了一会儿。</p>
天亮之后，绫子准时敲门进来，端着热水和毛巾。</p>
她看到陈昆已经醒了，微微欠身道：“少爷，早安。今天还是去宅子那边盯着吗？”</p>
陈昆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点了点头：“去，装修才刚开始，不去看看不放心。”</p>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叫了黄包车往南岗区的宅子赶去。</p>
到了地方，工人们已经开工了，院子里锯木声、刨木声、锤击声响成一片。</p>
两个老师傅正带着徒弟在院子里划线开料，看到陈昆来了，纷纷点头打招呼。</p>
陈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上楼看了看进度——二楼的隔断已经初见雏形，几个木匠正在安装药柜的框架。</p>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便对绫子说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出去逛逛。”</p>
绫子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做派，也不多问，点头应下。</p>
陈昆便又开始了他的“闲逛”。</p>
他先是在附近的几条街上走了走，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有商铺，哪里有电话亭，哪条巷子是死胡同。</p>
这些都是基本功，在一个地方落脚，先把地形摸熟，万一遇到什么事，知道往哪个方向走。</p>
逛累了，他便回到宾馆休息。</p>
但他并没有真的闲着——一回到房间，锁好门，他便进了洞府。</p>
炼器室里，陈昆继续捣鼓他的那些小玩意儿。</p>
昨天给宋曼芝做的那件阴皮内甲，他觉得工艺已经成熟了，便趁热打铁又做了两件。</p>
做完内甲，他又琢磨着还能不能再做点什么。</p>
但想来想去，暂时没有什么新的灵感，便把工作台收拾干净，退出了洞府。</p>
出来后马上给中岛打了电话，陈昆要在临走之前跟他约个饭，打听点事。</p>
傍晚时分，绫子从工地回来，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p>
陈昆对她说道：“今晚我有个饭局，中岛科长约我去滨城俱乐部，你自己吃晚饭，早点休息。”</p>
绫子应了一声，又叮嘱道：“少爷注意身体，少喝些酒。”</p>
陈昆换上一身西装，套上大衣，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滨城俱乐部。</p>
滨城俱乐部位于南岗区最繁华的一段街道上，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门面气派，门口挂着东洋文和中文并排的招牌，门口有宪兵站岗，一般人进出都要检查证件。</p>
陈昆到了地方，刚下车，就看到中岛熊已经等在门口了。</p>
中岛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到他来了，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鞠躬道：“衫本少爷，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p>
陈昆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大门。</p>
一进门，他便感觉到了这地方的不同——</p>
大厅里灯火辉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侍应生穿梭其间，端着酒水和点心。</p>
来往的客人大多穿着军装或西装，说话低声细语，气氛比外面的酒吧要高级得多，也压抑得多。</p>
中岛熊领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间。</p>
包间很大，一面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舞台，另一面是一张长条餐桌，已经摆好了酒菜。</p>
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看到中岛熊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纷纷站了起来。</p>
中岛熊站在陈昆身旁，热情地开始介绍：“诸位，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衫本隆一少爷——加藤长官的外甥，从小在加藤家长大，刚准备在滨城置业。”</p>
他又转向陈昆，一一介绍在座的人：“这位是宪兵队情报科的吉冈科长，这位是经济科的渡边课长，这位是滨城市政府的王秘书长，这位是大东亚商社的林老板……”</p>
陈昆一一与他们握手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p>
这些人一听他是加藤正信的外甥，眼神立刻就变了——</p>
宪兵队一把手的外甥，那不就是宪兵队的太子爷么？谁不想跟这样的人攀上关系？</p>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p>
在座的几个人都是场面上的人，酒量都不差，几杯清酒下肚之后，话题也渐渐放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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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昆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把他们说的话、透露的信息都暗暗记在心里。</p>
喝到差不多的时候，陈昆借着酒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我听说下面在登记枪支，这是要做什么？”</p>
在座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p>
宪兵队情报科的吉冈科长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说道：“衫本少爷有所不知，这是上头的命令——</p>
帝国与华国政府签订和平协议之后，现在腾出手来整顿满洲国的治安。</p>
枪太多了，土匪太多，治安太乱。</p>
上头的意思是，先登记，登完记之后逐步收缴，把民间的枪支都收上来。</p>
没了枪，那些反抗分子就翻不起什么浪了。”</p>
陈昆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皱了皱眉，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p>
“这样啊……我老丈人在西家镇，手底下养着护院，田产也不少。这要是把枪都收走了，镇子上不太平怎么办？”</p>
吉冈科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山本少爷多虑了。这事儿还没正式公布，下面的人都还不知道。再说了，以您的身份，还能让家里人吃亏不成？”</p>
旁边的王秘书长也跟着附和：“是啊衫本少爷，这事儿好办。</p>
回头给您老丈人申请一张持枪证，或者干脆在镇上的警署给他挂个虚职——</p>
比如保安队长之类的头衔，挂个名就行，不用出任务，也不用领饷，队伍自己养，但枪就能合法地留着。”</p>
渡边课长也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很多地方的乡绅都是这么办的，挂个警署的名头，实际上还是自己的人自己的枪，上面也挑不出毛病。”</p>
陈昆端起酒杯，笑着敬了大家一杯：“那就多谢各位了。回头这事落实了，我再单独请几位喝一顿。”</p>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热络了起来。</p>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p>
陈昆喝了不少，但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在听，在记，在从这些人的言谈中捕捉有用的信息。</p>
谁跟谁有过节，哪个部门在查什么案子，最近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滨城……</p>
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就是一幅有价值的情报图。</p>
散场的时候，中岛熊要送他，陈昆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中岛科长也早点回去休息。”</p>
中岛熊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黄包车才转身回去。</p>
回到宾馆时，绫子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里等他。</p>
看到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她立刻起身，帮他脱了大衣，又打来热水让他洗脸漱口，然后将被褥铺好。</p>
“少爷，早点歇息吧。”</p>
陈昆点了点头，脱了外衣躺了下来。</p>
绫子将房间的灯调暗，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p>
陈昆躺在榻榻米上，酒精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沉，但思绪却依然在转。</p>
收枪的事有了眉目，回去可以给老丈人一个交代了。</p>
滨城这边的局面也初步打开了——认识了几个有用的人，摸清了俱乐部的路子，往后有什么需要打听的消息，也有了门路。</p>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行程——是明天一早回河通县，还是再待一天，下午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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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昆便准时醒了。</p>
窗外是一片沉甸甸的墨蓝色，远处的天际线上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p>
他轻轻挪开宋曼芝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动作极轻地从被窝里滑了出来。</p>
宋曼芝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p>
陈昆迅速穿好衣服。</p>
他站在炕边看了宋曼芝一眼——她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是昨晚那些小玩意儿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p>
他没有叫醒她，转身推开后门，闪身进了后院。</p>
枣树下，他心念一动，消失在晨雾中。</p>
穿过洞府，再从宾馆房间的影幕出来，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p>
房间里一切如常，门锁完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p>
他重新躺到榻榻米上，闭眼假寐了一会儿。</p>
天亮之后，绫子准时敲门进来，端着热水和毛巾。</p>
她看到陈昆已经醒了，微微欠身道：“少爷，早安。今天还是去宅子那边盯着吗？”</p>
陈昆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点了点头：“去，装修才刚开始，不去看看不放心。”</p>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叫了黄包车往南岗区的宅子赶去。</p>
到了地方，工人们已经开工了，院子里锯木声、刨木声、锤击声响成一片。</p>
两个老师傅正带着徒弟在院子里划线开料，看到陈昆来了，纷纷点头打招呼。</p>
陈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上楼看了看进度——二楼的隔断已经初见雏形，几个木匠正在安装药柜的框架。</p>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便对绫子说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出去逛逛。”</p>
绫子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做派，也不多问，点头应下。</p>
陈昆便又开始了他的“闲逛”。</p>
他先是在附近的几条街上走了走，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有商铺，哪里有电话亭，哪条巷子是死胡同。</p>
这些都是基本功，在一个地方落脚，先把地形摸熟，万一遇到什么事，知道往哪个方向走。</p>
逛累了，他便回到宾馆休息。</p>
但他并没有真的闲着——一回到房间，锁好门，他便进了洞府。</p>
炼器室里，陈昆继续捣鼓他的那些小玩意儿。</p>
昨天给宋曼芝做的那件阴皮内甲，他觉得工艺已经成熟了，便趁热打铁又做了两件。</p>
做完内甲，他又琢磨着还能不能再做点什么。</p>
但想来想去，暂时没有什么新的灵感，便把工作台收拾干净，退出了洞府。</p>
出来后马上给中岛打了电话，陈昆要在临走之前跟他约个饭，打听点事。</p>
傍晚时分，绫子从工地回来，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p>
陈昆对她说道：“今晚我有个饭局，中岛科长约我去滨城俱乐部，你自己吃晚饭，早点休息。”</p>
绫子应了一声，又叮嘱道：“少爷注意身体，少喝些酒。”</p>
陈昆换上一身西装，套上大衣，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滨城俱乐部。</p>
滨城俱乐部位于南岗区最繁华的一段街道上，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门面气派，门口挂着东洋文和中文并排的招牌，门口有宪兵站岗，一般人进出都要检查证件。</p>
陈昆到了地方，刚下车，就看到中岛熊已经等在门口了。</p>
中岛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到他来了，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鞠躬道：“衫本少爷，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p>
陈昆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大门。</p>
一进门，他便感觉到了这地方的不同——</p>
大厅里灯火辉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侍应生穿梭其间，端着酒水和点心。</p>
来往的客人大多穿着军装或西装，说话低声细语，气氛比外面的酒吧要高级得多，也压抑得多。</p>
中岛熊领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间。</p>
包间很大，一面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舞台，另一面是一张长条餐桌，已经摆好了酒菜。</p>
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看到中岛熊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纷纷站了起来。</p>
中岛熊站在陈昆身旁，热情地开始介绍：“诸位，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衫本隆一少爷——加藤长官的外甥，从小在加藤家长大，刚准备在滨城置业。”</p>
他又转向陈昆，一一介绍在座的人：“这位是宪兵队情报科的吉冈科长，这位是经济科的渡边课长，这位是滨城市政府的王秘书长，这位是大东亚商社的林老板……”</p>
陈昆一一与他们握手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p>
这些人一听他是加藤正信的外甥，眼神立刻就变了——</p>
宪兵队一把手的外甥，那不就是宪兵队的太子爷么？谁不想跟这样的人攀上关系？</p>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p>
在座的几个人都是场面上的人，酒量都不差，几杯清酒下肚之后，话题也渐渐放开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昆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把他们说的话、透露的信息都暗暗记在心里。</p>
喝到差不多的时候，陈昆借着酒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我听说下面在登记枪支，这是要做什么？”</p>
在座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p>
宪兵队情报科的吉冈科长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说道：“衫本少爷有所不知，这是上头的命令——</p>
帝国与华国政府签订和平协议之后，现在腾出手来整顿满洲国的治安。</p>
枪太多了，土匪太多，治安太乱。</p>
上头的意思是，先登记，登完记之后逐步收缴，把民间的枪支都收上来。</p>
没了枪，那些反抗分子就翻不起什么浪了。”</p>
陈昆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皱了皱眉，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p>
“这样啊……我老丈人在西家镇，手底下养着护院，田产也不少。这要是把枪都收走了，镇子上不太平怎么办？”</p>
吉冈科长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山本少爷多虑了。这事儿还没正式公布，下面的人都还不知道。再说了，以您的身份，还能让家里人吃亏不成？”</p>
旁边的王秘书长也跟着附和：“是啊衫本少爷，这事儿好办。</p>
回头给您老丈人申请一张持枪证，或者干脆在镇上的警署给他挂个虚职——</p>
比如保安队长之类的头衔，挂个名就行，不用出任务，也不用领饷，队伍自己养，但枪就能合法地留着。”</p>
渡边课长也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很多地方的乡绅都是这么办的，挂个警署的名头，实际上还是自己的人自己的枪，上面也挑不出毛病。”</p>
陈昆端起酒杯，笑着敬了大家一杯：“那就多谢各位了。回头这事落实了，我再单独请几位喝一顿。”</p>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热络了起来。</p>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p>
陈昆喝了不少，但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在听，在记，在从这些人的言谈中捕捉有用的信息。</p>
谁跟谁有过节，哪个部门在查什么案子，最近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滨城……</p>
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就是一幅有价值的情报图。</p>
散场的时候，中岛熊要送他，陈昆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中岛科长也早点回去休息。”</p>
中岛熊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黄包车才转身回去。</p>
回到宾馆时，绫子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里等他。</p>
看到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她立刻起身，帮他脱了大衣，又打来热水让他洗脸漱口，然后将被褥铺好。</p>
“少爷，早点歇息吧。”</p>
陈昆点了点头，脱了外衣躺了下来。</p>
绫子将房间的灯调暗，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p>
陈昆躺在榻榻米上，酒精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沉，但思绪却依然在转。</p>
收枪的事有了眉目，回去可以给老丈人一个交代了。</p>
滨城这边的局面也初步打开了——认识了几个有用的人，摸清了俱乐部的路子，往后有什么需要打听的消息，也有了门路。</p>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行程——是明天一早回河通县，还是再待一天，下午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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