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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昏黄，又渐渐沉入了墨蓝。</p>
宋曼芝回家之后，生火烧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易容膏仔细清洗干净。</p>
她没有胃口做饭，只是坐在炕上，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只烟盒。</p>
陈昆给她的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一把小镊子和几根备用的毒针，盒子内侧有一个卡槽，专门用来固定毒针。</p>
陈昆教过她怎么更换——把烟盒的机簧复位，在用小镊子夹住毒针，对准卡槽轻轻推入，下边的二道保险咔哒一声就卡住了，</p>
然后合上烟盒盖子，头道保险装置会自动锁定，不会误伤到自己。</p>
她就这样把烟盒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p>
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毫无危险的女士烟盒，今天轻轻松松地夺走了一条人命。</p>
她把烟盒放在炕桌上，又起身把戒指和簪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木制的收纳盒里。</p>
这些东西都是危险品，不能随手乱放。</p>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炕上，没有点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p>
脑海中反复浮现着今天那个人的死状——他靠着墙滑倒，嘴角溢出白沫，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p>
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知道干这一行迟早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真正经历的时候，那种冲击还是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p>
她默默地坐着，等待着。</p>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那熟悉的敲窗声——按约好的，轻轻叩击窗棂的声音。</p>
她从炕上弹了起来，几乎是冲到门口的。</p>
拉开门栓，打开门，陈昆裹着一身夜间的寒气闪身进来。</p>
宋曼芝快速关上门，插好门栓，然后转过身，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p>
陈昆被她这么猛地一扑，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即伸手搂住了她。</p>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便收紧了手臂，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p>
过了一会儿，宋曼芝才闷闷地开口：“我今天杀人了。”</p>
陈昆微微一愣，随即追问道：“怎么回事？”</p>
宋曼芝从他怀里抬起头，拉着他上了炕。</p>
两人并肩躺下，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p>
怎么出门找房子，怎么被人跟踪，怎么被堵在死胡同里，怎么用烟盒解决了那个人，又怎么绕路回来。</p>
她说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件事快点说完、快点倒出去一样。</p>
陈昆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听着，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臂。</p>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当时手都在抖……我不知道怎么的，把他的枪和证件拿走了，绕了好几圈才回来。</p>
那个人……应该是死了吧？他的尸体就那么扔在那儿，肯定会被人发现的……”</p>
陈昆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声音平稳而温和：“没事了，都是小事。那个人肯定死了，你的操作没有问题。</p>
尸体不用管，往后你不去那条巷子就是了。</p>
就算被鬼子发现了，也不过是一桩无头悬案——滨城这么大，一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不算稀奇。”</p>
他顿了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p>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第一次用这种工具杀人，还能冷静地回收武器和证件，已经非常出色了。</p>
这东西杀人不见血，你怕什么？</p>
你比很多人都做得好。”</p>
宋曼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p>
她其实只是想听到他的一句夸奖，想让他安慰下自己。</p>
但听到他后面的话，心里那块石头反而又沉了几分。</p>
陈昆继续说道：“既然你做了这一行，往后这样的事情就免不了。</p>
所以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想办法退出，到我身边来，我养你，不让你再冒这种险；</p>
要么你就继续做下去，但我不能天天在你身边，你早晚还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危险。”</p>
宋曼芝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p>
陈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再说下去她只会更难受。</p>
他换了个语气，开始讲一些轻松的事情——讲他以前看过的故事。</p>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渐渐地让宋曼芝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p>
他又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帮她把复杂的任务拆解开来，一件一件地理清楚。</p>
他告诉她，有些事情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撤，千万不能硬撑。</p>
以她目前的状况，就算什么都不做，组织上也不会难为她。</p>
等过一段时间他在滨城站稳了脚跟，就帮她换一个身份，让她彻底脱离现在的危险处境。</p>
宋曼芝靠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p>
陈昆又问：“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吧？”</p>
宋曼芝摇了摇头。</p>
陈昆松开她，翻身下了炕：“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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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洞府里取出一块肉和一些蔬菜——土豆、白菜、粉条，都是洞府里常备的东西。</p>
他又返回厨房，生了火，把肉切成块焯水去腥，加上调料，又把能找到的蔬菜都放了进去，炖了一大锅乱炖。</p>
宋曼芝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进来。</p>
她睁开眼睛，看到陈昆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进来，碗里是满满当当的炖菜，汤汁浓郁，肉块和土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p>
陈昆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酒来：“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把兜子放在门外了。肉和酒都在兜子里。”</p>
宋曼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明明记得他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哪来的兜子？</p>
但她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去细想，只是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p>
肉的鲜香和汤汁的浓郁在舌尖化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坏了。</p>
两人就着炕桌，你一筷我一筷地把一大碗炖菜吃了个干净，又把那瓶酒分着喝了。</p>
热汤热饭下肚，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宋曼芝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p>
吃完饭，洗漱完毕，陈昆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把宋曼芝揽进怀中。</p>
他知道，最好的缓解紧张的方式，就是让她彻底地放松下来。</p>
他狠狠地在她身上耕耘了一番，直到她筋疲力尽，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才搂着她躺好。</p>
宋曼芝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带着疲惫之后的安宁。</p>
陈昆没有立刻睡着。</p>
他搂着沉睡的她，望着漆黑的棚顶，脑子里转着许多念头。</p>
他是一个多情又无情的人。</p>
多情在于，他真心实意地想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p>
无情在于，他很清楚在这个乱世里，他得先保护自己，才能管别人。</p>
今天的事情很危险。</p>
如果不是那个人轻敌大意，如果不是烟盒里的毒针足够隐蔽，如果不是那条巷子恰好没有别人——</p>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宋曼芝都有可能回不来，可能就暴露自己。</p>
他得想办法，尽快让宋曼芝的身份转变一下。</p>
至少，不能再让她做这么危险的前线工作了。</p>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搂紧了怀里的人，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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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昏黄，又渐渐沉入了墨蓝。</p>
宋曼芝回家之后，生火烧水洗了把脸，把脸上的易容膏仔细清洗干净。</p>
她没有胃口做饭，只是坐在炕上，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只烟盒。</p>
陈昆给她的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一把小镊子和几根备用的毒针，盒子内侧有一个卡槽，专门用来固定毒针。</p>
陈昆教过她怎么更换——把烟盒的机簧复位，在用小镊子夹住毒针，对准卡槽轻轻推入，下边的二道保险咔哒一声就卡住了，</p>
然后合上烟盒盖子，头道保险装置会自动锁定，不会误伤到自己。</p>
她就这样把烟盒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p>
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毫无危险的女士烟盒，今天轻轻松松地夺走了一条人命。</p>
她把烟盒放在炕桌上，又起身把戒指和簪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木制的收纳盒里。</p>
这些东西都是危险品，不能随手乱放。</p>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炕上，没有点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p>
脑海中反复浮现着今天那个人的死状——他靠着墙滑倒，嘴角溢出白沫，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p>
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知道干这一行迟早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真正经历的时候，那种冲击还是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p>
她默默地坐着，等待着。</p>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那熟悉的敲窗声——按约好的，轻轻叩击窗棂的声音。</p>
她从炕上弹了起来，几乎是冲到门口的。</p>
拉开门栓，打开门，陈昆裹着一身夜间的寒气闪身进来。</p>
宋曼芝快速关上门，插好门栓，然后转过身，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p>
陈昆被她这么猛地一扑，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即伸手搂住了她。</p>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便收紧了手臂，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p>
过了一会儿，宋曼芝才闷闷地开口：“我今天杀人了。”</p>
陈昆微微一愣，随即追问道：“怎么回事？”</p>
宋曼芝从他怀里抬起头，拉着他上了炕。</p>
两人并肩躺下，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p>
怎么出门找房子，怎么被人跟踪，怎么被堵在死胡同里，怎么用烟盒解决了那个人，又怎么绕路回来。</p>
她说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件事快点说完、快点倒出去一样。</p>
陈昆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听着，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臂。</p>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当时手都在抖……我不知道怎么的，把他的枪和证件拿走了，绕了好几圈才回来。</p>
那个人……应该是死了吧？他的尸体就那么扔在那儿，肯定会被人发现的……”</p>
陈昆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声音平稳而温和：“没事了，都是小事。那个人肯定死了，你的操作没有问题。</p>
尸体不用管，往后你不去那条巷子就是了。</p>
就算被鬼子发现了，也不过是一桩无头悬案——滨城这么大，一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不算稀奇。”</p>
他顿了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p>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第一次用这种工具杀人，还能冷静地回收武器和证件，已经非常出色了。</p>
这东西杀人不见血，你怕什么？</p>
你比很多人都做得好。”</p>
宋曼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p>
她其实只是想听到他的一句夸奖，想让他安慰下自己。</p>
但听到他后面的话，心里那块石头反而又沉了几分。</p>
陈昆继续说道：“既然你做了这一行，往后这样的事情就免不了。</p>
所以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想办法退出，到我身边来，我养你，不让你再冒这种险；</p>
要么你就继续做下去，但我不能天天在你身边，你早晚还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危险。”</p>
宋曼芝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p>
陈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再说下去她只会更难受。</p>
他换了个语气，开始讲一些轻松的事情——讲他以前看过的故事。</p>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渐渐地让宋曼芝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p>
他又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帮她把复杂的任务拆解开来，一件一件地理清楚。</p>
他告诉她，有些事情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撤，千万不能硬撑。</p>
以她目前的状况，就算什么都不做，组织上也不会难为她。</p>
等过一段时间他在滨城站稳了脚跟，就帮她换一个身份，让她彻底脱离现在的危险处境。</p>
宋曼芝靠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p>
陈昆又问：“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吧？”</p>
宋曼芝摇了摇头。</p>
陈昆松开她，翻身下了炕：“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借着夜色的掩护，从洞府里取出一块肉和一些蔬菜——土豆、白菜、粉条，都是洞府里常备的东西。</p>
他又返回厨房，生了火，把肉切成块焯水去腥，加上调料，又把能找到的蔬菜都放了进去，炖了一大锅乱炖。</p>
宋曼芝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了进来。</p>
她睁开眼睛，看到陈昆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进来，碗里是满满当当的炖菜，汤汁浓郁，肉块和土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p>
陈昆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酒来：“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把兜子放在门外了。肉和酒都在兜子里。”</p>
宋曼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她明明记得他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哪来的兜子？</p>
但她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去细想，只是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p>
肉的鲜香和汤汁的浓郁在舌尖化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坏了。</p>
两人就着炕桌，你一筷我一筷地把一大碗炖菜吃了个干净，又把那瓶酒分着喝了。</p>
热汤热饭下肚，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宋曼芝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p>
吃完饭，洗漱完毕，陈昆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把宋曼芝揽进怀中。</p>
他知道，最好的缓解紧张的方式，就是让她彻底地放松下来。</p>
他狠狠地在她身上耕耘了一番，直到她筋疲力尽，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才搂着她躺好。</p>
宋曼芝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带着疲惫之后的安宁。</p>
陈昆没有立刻睡着。</p>
他搂着沉睡的她，望着漆黑的棚顶，脑子里转着许多念头。</p>
他是一个多情又无情的人。</p>
多情在于，他真心实意地想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p>
无情在于，他很清楚在这个乱世里，他得先保护自己，才能管别人。</p>
今天的事情很危险。</p>
如果不是那个人轻敌大意，如果不是烟盒里的毒针足够隐蔽，如果不是那条巷子恰好没有别人——</p>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宋曼芝都有可能回不来，可能就暴露自己。</p>
他得想办法，尽快让宋曼芝的身份转变一下。</p>
至少，不能再让她做这么危险的前线工作了。</p>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搂紧了怀里的人，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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