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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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一日平淡，夜话。</p>
夜深了，林家小院早已陷入一片静谧。</p>
南房里，晚秋和林清河早已歇下。</p>
东厢房那边，林清山和张春燕夫妇也安睡了。</p>
西厢房里的林清舟，屋里灯也熄了许久。</p>
唯有正屋里，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p>
油灯下，周桂香正就着光亮缝补一件旧衫，针脚细密均匀。</p>
她偶尔抬眼，看向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医书，却半晌没翻一页，眉头深锁的丈夫。</p>
“老头子，你这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p>
周桂香放下手里的针线，声音放得很轻，</p>
“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到底琢磨啥呢？是为兔屋的事儿吗？不是都弄好了吗？”</p>
林茂源叹了口气，将医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皮。</p>
“不是兔屋。”</p>
林茂源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愁绪，</p>
“是春燕。”</p>
周桂香心里咯噔一下，针差点扎到手指，</p>
“春燕怎么了？她今日不是还好好的？吃睡都正常，下午还帮着拣了会儿竹篾呢。”</p>
“就是太好了。”</p>
林茂源揉了揉眉心，</p>
“我今日又细细给她摸了脉，胎象太稳了，两个胎儿都养得太好，个头怕是不小。”</p>
他看向老妻，眼中满是医者的忧虑，</p>
“桂香，你也是生养过几个孩子的人，知道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p>
春燕这怀的是双胎，本就比单胎凶险，若是胎儿再过大，到了足月....”</p>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周桂香已经明白了。</p>
周桂香脸色微微发白，想起自己生清山时的艰难，那时胎儿只是略大些，她就差点没熬过来。</p>
“那.....那可咋办？”</p>
周桂香的声音有些发颤，</p>
“总不能....总不能为了好生，现在就....”</p>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地看向妻子，</p>
“春燕如今，已经满七个月了。”</p>
“七个月.....”</p>
周桂香喃喃重复，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p>
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调，</p>
“老头子，七活八不活啊！”</p>
“正是这个道理！”</p>
林茂源接过话头，眉头锁成了川字，</p>
“怀胎七月，胎儿大致长成，但个头还不算太大，母亲的骨缝也尚未完全为足月生产收紧，</p>
此时若是遇到不得已的情况，用药温和催动，让孩子早些出来，虽是早产，</p>
但只要生得顺利，孩子大多能活下来，细心暖着喂养，熬过头几日就好了。”</p>
他顿了顿，语气急转直下，带着深深的忧虑，</p>
“可若是再拖下去，拖到八个月，九个月.....胎儿在肚子里长得飞快，春燕怀的又是双胎，</p>
到那时，两个娃娃个头都不小了，再想让他们出来.....”</p>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但周桂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p>
儿媳挣扎在血泊中，却因为孩子太大生不下来.....</p>
“不行！不能再拖了！”</p>
周桂香失声道，脸色煞白，</p>
“老头子，你是说，现在....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p>
“是最可能保全母子三人的时候！”</p>
林茂源纠正道，眼中没有丝毫轻松，</p>
“但也不是没有风险，七个多月的早产，对春燕的身体是极大的消耗，又是双胎，</p>
产后恢复会慢，也容易亏虚，孩子生下来，必定比足月儿弱，需要加倍小心地养护，一点风寒都受不得。”</p>
他看向妻子，说出最现实的问题，</p>
“而且，我需要配一副极好的药，这药不能是虎狼之剂，要温和有力，既能稳妥催产，又得最大程度护住春燕的元气，</p>
里面少不了上好的参须、黄芪、当归这些补气养血的药材，还得配上几味专门通利助产、又不伤母体的.....</p>
这样的方子，价钱不菲。”</p>
周桂香这次没有沉默，她几乎是立刻追问，</p>
“要多少钱？”</p>
林茂源估算了一下，</p>
“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这还是我尽量搭配，有些药材去山里碰碰运气的前提下，</p>
若是全都从药铺抓....只怕更多。”</p>
三四两银子！</p>
这几乎是家里现有现银的一小半了，还得留着给春燕坐月子，家里日常开销。</p>
可.....</p>
她想起张春燕进门这些年的勤快孝顺，想起她肚子里活泼胎动的两个小生命，想起大儿子清山憨厚脸庞上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担忧。</p>
“配！”</p>
周桂香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p>
“这药必须配！银子我想办法！”</p>
林茂源猛地抬头看她，</p>
“桂香，这....”</p>
“没有什么这那的！”</p>
周桂香站起身，脸上是农家主母在关键时刻特有的果断和刚强，</p>
“钱是人挣的，花了还能再攒，可春燕和孩子要是没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是咱们林家，是老大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p>
她走到丈夫面前，目光灼灼，</p>
“老头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药配了，钱花了，最后结果还是不好，你心里过意不去，</p>
可你是她公公，是咱们家唯一懂医的人，你不替她打算，谁替她打算？</p>
这责任，你不担，难道要老大那个憨小子去担吗？他担得起吗？”</p>
这番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林茂源心上。</p>
是啊，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儿子儿媳依赖的父亲和大夫。</p>
这个时候，他不能退缩。</p>
“至于钱，”</p>
周桂香继续道，</p>
“我嫁妆里那对银镯子，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那根银簪，应该能当个二三两，</p>
以后不够的，家里的竹编，咱们再勤快些，总能周转过来，</p>
眼下，没有什么比春燕母子平安更重要！”</p>
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林茂源心中那团乱麻被一把快刀斩开。</p>
林茂源重重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沉稳，那是医者面对病患和难关时的神情，</p>
“好！我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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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一日平淡，夜话。</p>
夜深了，林家小院早已陷入一片静谧。</p>
南房里，晚秋和林清河早已歇下。</p>
东厢房那边，林清山和张春燕夫妇也安睡了。</p>
西厢房里的林清舟，屋里灯也熄了许久。</p>
唯有正屋里，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p>
油灯下，周桂香正就着光亮缝补一件旧衫，针脚细密均匀。</p>
她偶尔抬眼，看向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医书，却半晌没翻一页，眉头深锁的丈夫。</p>
“老头子，你这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p>
周桂香放下手里的针线，声音放得很轻，</p>
“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到底琢磨啥呢？是为兔屋的事儿吗？不是都弄好了吗？”</p>
林茂源叹了口气，将医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皮。</p>
“不是兔屋。”</p>
林茂源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愁绪，</p>
“是春燕。”</p>
周桂香心里咯噔一下，针差点扎到手指，</p>
“春燕怎么了？她今日不是还好好的？吃睡都正常，下午还帮着拣了会儿竹篾呢。”</p>
“就是太好了。”</p>
林茂源揉了揉眉心，</p>
“我今日又细细给她摸了脉，胎象太稳了，两个胎儿都养得太好，个头怕是不小。”</p>
他看向老妻，眼中满是医者的忧虑，</p>
“桂香，你也是生养过几个孩子的人，知道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p>
春燕这怀的是双胎，本就比单胎凶险，若是胎儿再过大，到了足月....”</p>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周桂香已经明白了。</p>
周桂香脸色微微发白，想起自己生清山时的艰难，那时胎儿只是略大些，她就差点没熬过来。</p>
“那.....那可咋办？”</p>
周桂香的声音有些发颤，</p>
“总不能....总不能为了好生，现在就....”</p>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地看向妻子，</p>
“春燕如今，已经满七个月了。”</p>
“七个月.....”</p>
周桂香喃喃重复，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p>
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调，</p>
“老头子，七活八不活啊！”</p>
“正是这个道理！”</p>
林茂源接过话头，眉头锁成了川字，</p>
“怀胎七月，胎儿大致长成，但个头还不算太大，母亲的骨缝也尚未完全为足月生产收紧，</p>
此时若是遇到不得已的情况，用药温和催动，让孩子早些出来，虽是早产，</p>
但只要生得顺利，孩子大多能活下来，细心暖着喂养，熬过头几日就好了。”</p>
他顿了顿，语气急转直下，带着深深的忧虑，</p>
“可若是再拖下去，拖到八个月，九个月.....胎儿在肚子里长得飞快，春燕怀的又是双胎，</p>
到那时，两个娃娃个头都不小了，再想让他们出来.....”</p>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但周桂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p>
儿媳挣扎在血泊中，却因为孩子太大生不下来.....</p>
“不行！不能再拖了！”</p>
周桂香失声道，脸色煞白，</p>
“老头子，你是说，现在....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p>
“是最可能保全母子三人的时候！”</p>
林茂源纠正道，眼中没有丝毫轻松，</p>
“但也不是没有风险，七个多月的早产，对春燕的身体是极大的消耗，又是双胎，</p>
产后恢复会慢，也容易亏虚，孩子生下来，必定比足月儿弱，需要加倍小心地养护，一点风寒都受不得。”</p>
他看向妻子，说出最现实的问题，</p>
“而且，我需要配一副极好的药，这药不能是虎狼之剂，要温和有力，既能稳妥催产，又得最大程度护住春燕的元气，</p>
里面少不了上好的参须、黄芪、当归这些补气养血的药材，还得配上几味专门通利助产、又不伤母体的.....</p>
这样的方子，价钱不菲。”</p>
周桂香这次没有沉默，她几乎是立刻追问，</p>
“要多少钱？”</p>
林茂源估算了一下，</p>
“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这还是我尽量搭配，有些药材去山里碰碰运气的前提下，</p>
若是全都从药铺抓....只怕更多。”</p>
三四两银子！</p>
这几乎是家里现有现银的一小半了，还得留着给春燕坐月子，家里日常开销。</p>
可.....</p>
她想起张春燕进门这些年的勤快孝顺，想起她肚子里活泼胎动的两个小生命，想起大儿子清山憨厚脸庞上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担忧。</p>
“配！”</p>
周桂香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p>
“这药必须配！银子我想办法！”</p>
林茂源猛地抬头看她，</p>
“桂香，这....”</p>
“没有什么这那的！”</p>
周桂香站起身，脸上是农家主母在关键时刻特有的果断和刚强，</p>
“钱是人挣的，花了还能再攒，可春燕和孩子要是没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是咱们林家，是老大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p>
她走到丈夫面前，目光灼灼，</p>
“老头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药配了，钱花了，最后结果还是不好，你心里过意不去，</p>
可你是她公公，是咱们家唯一懂医的人，你不替她打算，谁替她打算？</p>
这责任，你不担，难道要老大那个憨小子去担吗？他担得起吗？”</p>
这番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林茂源心上。</p>
是啊，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儿子儿媳依赖的父亲和大夫。</p>
这个时候，他不能退缩。</p>
“至于钱，”</p>
周桂香继续道，</p>
“我嫁妆里那对银镯子，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那根银簪，应该能当个二三两，</p>
以后不够的，家里的竹编，咱们再勤快些，总能周转过来，</p>
眼下，没有什么比春燕母子平安更重要！”</p>
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林茂源心中那团乱麻被一把快刀斩开。</p>
林茂源重重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沉稳，那是医者面对病患和难关时的神情，</p>
“好！我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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