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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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坐下，继续接诊。</p>
但药材短缺的阴影越来越重。</p>
派去其他药堂和码头的伙计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p>
“孙大夫，保和堂说他们存货也不多了，只肯匀给咱们五斤金银花，价格翻了三倍！”</p>
“回春堂肯匀更多，但价格要翻五倍！”</p>
“码头上根本没有新到的药船，原来的船家说，上游几个码头封了，货过不来！”</p>
孙鹤鸣听着汇报，心不断往下沉。</p>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再高的医术也是枉然。</p>
他看向柜台上所剩无几的几味主药，又看看外面望不到头的病患，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p>
林茂源也听到了，他笔下未停，开出的方子却开始悄然调整。</p>
金银花、连翘这类紧俏药，若非重症高热，尽量减量或以其他稍次一等的药材替代，如鱼腥草、大青叶、野菊花等。</p>
同时，他更加注重嘱咐病人隔离、通风、用艾草烟熏环境、注意饮食休养等辅助之法。</p>
在药物短缺的当下，这些措施或许比一剂昂贵的缺斤少两的药方更能救命。</p>
晌午时分，连替换的药材也开始告急。</p>
孙鹤鸣看着空了大半的药柜，</p>
终于下定决心，对林茂源和几个伙计道，</p>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p>
“病人不见少，药却没了，保和堂，回春堂坐地起价，我们仁济堂若也去高价收药，转手平价或免费施出去，</p>
那是拿着我孙家的家底填无底洞，填到最后，药没了，钱也没了，咱们自己也得倒。”</p>
他目光扫过众人，</p>
“药材不比粮食，还能想别的法子，药断了，就是断了。”</p>
林茂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p>
孙鹤鸣抬手止住他，继续道，</p>
“林老弟，我知你心善，但事已至此，必须当机立断，</p>
我们仁济堂已经尽力了，从时气初起到现在，未曾涨价，未曾拒诊，库房都空了，</p>
如今无药可用，不是我们不想救，是救不了了。”</p>
他转向一个识字的伙计，</p>
“立刻写张告示贴出去，就说仁济堂所有清热解毒药材均已用尽，无法继续接诊时气病患，</p>
为防延误，请各位病家速去保和堂，回春堂或其他尚有药材的医馆药铺求诊，</p>
另，为助乡邻预防，特将本堂常用预防时气汤药方剂公之于众，</p>
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两钱、甘草一钱.....可酌情自寻药材煎服。”</p>
伙计愣住，</p>
“东家，这方子.....”</p>
“照写！”</p>
孙鹤鸣斩钉截铁，</p>
“都这时候了，藏着掖着没用，把方子公开，我们仁至义尽了！也让那些囤药抬价的看看！</p>
快去！”</p>
他又看向另一个伙计，</p>
“去，把剩下的那点艾草，苍术都拿出来，在门口支个小炉，烧烟熏着，</p>
再告诉外面排队的人，仁济堂没药了，让他们赶紧去别处，别在这里耽误工夫，去晚了保和堂也没了！”</p>
这一连串命令又快又狠，甚至有些冷酷，却是在绝境下最现实的选择。</p>
林茂源看着孙鹤鸣，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p>
昨日还谈笑风生，心存侥幸的孙大夫，今日便能如此果决地闭堂谢客，甚至公开药方？</p>
这转变未免太快。</p>
孙鹤鸣注意到林茂源的眼神，苦笑着摇摇头，</p>
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有半两，塞进林茂源手里，</p>
“林老弟，这是你今日的诊费，仓促之间，来不及细算，只多不少，你收好。”</p>
林茂源下意识推拒，</p>
“孙大夫，这如何使得？今日还没....”</p>
“拿着！”</p>
孙鹤鸣不由分说将银子按在他掌心，用力握了握，压低声音，</p>
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p>
“老弟，听我一句，赶紧回家去！</p>
镇上这摊子，马上就要烂了！</p>
我孙鹤鸣行医卖药，讲良心，但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保住这个家！”</p>
他眼神复杂，声音更低，咬牙切齿，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p>
“云娘她今年才三十岁，跟了我还没享几天福，我要是倒在这儿，她怎么办？！</p>
她已经嫁过两回了，我不能让她再....再受那份苦啊！”</p>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情急之下甚至有些失态。</p>
“你快家去！这摊子事情结束咱们再相见！”</p>
孙鹤鸣说完，林茂源心头一震，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p>
他忽然理解了孙鹤鸣的决断。</p>
是啊，孙大夫首先是个人，是个有家室，有牵挂的普通人，其次才是个大夫。</p>
在滔天大疫面前，自保并不可耻。</p>
“我明白了，孙大夫。”</p>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将银子攥紧，郑重地点了点头，</p>
“您也多保重。”</p>
“快走快走！”</p>
孙鹤鸣挥挥手，不再看他，转身去指挥伙计张贴告示，驱散人群。</p>
告示很快贴出，伙计们也扯着嗓子开始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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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济堂没药了！各位乡亲父老！赶紧去别家看看吧！去晚了保和堂也没了！”</p>
起初还有人不信，吵嚷着要见孙大夫，要闯进来。</p>
但看到药柜确实空空如也，门口只烧着艾草苍术烟，孙鹤鸣本人也站在门口，一脸沉痛却又无奈地拱手致歉，</p>
反复强调“实在无药，不敢耽误各位”，人群终于开始松动。</p>
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们开始慌慌张张地转向保和堂，回春堂的方向，哪怕知道那里可能更贵。</p>
林茂源背起自己的旧药箱，</p>
最后看了一眼仁济堂内外的混乱与逐渐散去的人流，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烟雾中，身形似乎有些佝偻的孙鹤鸣，心中五味杂陈。</p>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后门悄然离开。</p>
走在骤然冷清了许多的河湾镇街道上，林茂源才真切感受到瘟疫带来的变化。</p>
许多店铺门窗紧闭，路上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面色惊惶。</p>
偶尔有推着板车，蒙着口鼻的人经过，车上盖着白布，不知是病人还是.....尸首。</p>
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不安的气息。</p>
林茂源想去保和堂看看，或许能帮上忙.....</p>
但走到附近，只见那里比仁济堂刚才更混乱，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叫骂声不绝于耳，</p>
隐约听到“二十文一钱！”，“没天理啊！”的怒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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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坐下，继续接诊。</p>
但药材短缺的阴影越来越重。</p>
派去其他药堂和码头的伙计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p>
“孙大夫，保和堂说他们存货也不多了，只肯匀给咱们五斤金银花，价格翻了三倍！”</p>
“回春堂肯匀更多，但价格要翻五倍！”</p>
“码头上根本没有新到的药船，原来的船家说，上游几个码头封了，货过不来！”</p>
孙鹤鸣听着汇报，心不断往下沉。</p>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再高的医术也是枉然。</p>
他看向柜台上所剩无几的几味主药，又看看外面望不到头的病患，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p>
林茂源也听到了，他笔下未停，开出的方子却开始悄然调整。</p>
金银花、连翘这类紧俏药，若非重症高热，尽量减量或以其他稍次一等的药材替代，如鱼腥草、大青叶、野菊花等。</p>
同时，他更加注重嘱咐病人隔离、通风、用艾草烟熏环境、注意饮食休养等辅助之法。</p>
在药物短缺的当下，这些措施或许比一剂昂贵的缺斤少两的药方更能救命。</p>
晌午时分，连替换的药材也开始告急。</p>
孙鹤鸣看着空了大半的药柜，</p>
终于下定决心，对林茂源和几个伙计道，</p>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p>
“病人不见少，药却没了，保和堂，回春堂坐地起价，我们仁济堂若也去高价收药，转手平价或免费施出去，</p>
那是拿着我孙家的家底填无底洞，填到最后，药没了，钱也没了，咱们自己也得倒。”</p>
他目光扫过众人，</p>
“药材不比粮食，还能想别的法子，药断了，就是断了。”</p>
林茂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p>
孙鹤鸣抬手止住他，继续道，</p>
“林老弟，我知你心善，但事已至此，必须当机立断，</p>
我们仁济堂已经尽力了，从时气初起到现在，未曾涨价，未曾拒诊，库房都空了，</p>
如今无药可用，不是我们不想救，是救不了了。”</p>
他转向一个识字的伙计，</p>
“立刻写张告示贴出去，就说仁济堂所有清热解毒药材均已用尽，无法继续接诊时气病患，</p>
为防延误，请各位病家速去保和堂，回春堂或其他尚有药材的医馆药铺求诊，</p>
另，为助乡邻预防，特将本堂常用预防时气汤药方剂公之于众，</p>
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两钱、甘草一钱.....可酌情自寻药材煎服。”</p>
伙计愣住，</p>
“东家，这方子.....”</p>
“照写！”</p>
孙鹤鸣斩钉截铁，</p>
“都这时候了，藏着掖着没用，把方子公开，我们仁至义尽了！也让那些囤药抬价的看看！</p>
快去！”</p>
他又看向另一个伙计，</p>
“去，把剩下的那点艾草，苍术都拿出来，在门口支个小炉，烧烟熏着，</p>
再告诉外面排队的人，仁济堂没药了，让他们赶紧去别处，别在这里耽误工夫，去晚了保和堂也没了！”</p>
这一连串命令又快又狠，甚至有些冷酷，却是在绝境下最现实的选择。</p>
林茂源看着孙鹤鸣，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p>
昨日还谈笑风生，心存侥幸的孙大夫，今日便能如此果决地闭堂谢客，甚至公开药方？</p>
这转变未免太快。</p>
孙鹤鸣注意到林茂源的眼神，苦笑着摇摇头，</p>
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有半两，塞进林茂源手里，</p>
“林老弟，这是你今日的诊费，仓促之间，来不及细算，只多不少，你收好。”</p>
林茂源下意识推拒，</p>
“孙大夫，这如何使得？今日还没....”</p>
“拿着！”</p>
孙鹤鸣不由分说将银子按在他掌心，用力握了握，压低声音，</p>
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p>
“老弟，听我一句，赶紧回家去！</p>
镇上这摊子，马上就要烂了！</p>
我孙鹤鸣行医卖药，讲良心，但也得先保住自己的命，保住这个家！”</p>
他眼神复杂，声音更低，咬牙切齿，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p>
“云娘她今年才三十岁，跟了我还没享几天福，我要是倒在这儿，她怎么办？！</p>
她已经嫁过两回了，我不能让她再....再受那份苦啊！”</p>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情急之下甚至有些失态。</p>
“你快家去！这摊子事情结束咱们再相见！”</p>
孙鹤鸣说完，林茂源心头一震，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p>
他忽然理解了孙鹤鸣的决断。</p>
是啊，孙大夫首先是个人，是个有家室，有牵挂的普通人，其次才是个大夫。</p>
在滔天大疫面前，自保并不可耻。</p>
“我明白了，孙大夫。”</p>
林茂源深吸一口气，将银子攥紧，郑重地点了点头，</p>
“您也多保重。”</p>
“快走快走！”</p>
孙鹤鸣挥挥手，不再看他，转身去指挥伙计张贴告示，驱散人群。</p>
告示很快贴出，伙计们也扯着嗓子开始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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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还有人不信，吵嚷着要见孙大夫，要闯进来。</p>
但看到药柜确实空空如也，门口只烧着艾草苍术烟，孙鹤鸣本人也站在门口，一脸沉痛却又无奈地拱手致歉，</p>
反复强调“实在无药，不敢耽误各位”，人群终于开始松动。</p>
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们开始慌慌张张地转向保和堂，回春堂的方向，哪怕知道那里可能更贵。</p>
林茂源背起自己的旧药箱，</p>
最后看了一眼仁济堂内外的混乱与逐渐散去的人流，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烟雾中，身形似乎有些佝偻的孙鹤鸣，心中五味杂陈。</p>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后门悄然离开。</p>
走在骤然冷清了许多的河湾镇街道上，林茂源才真切感受到瘟疫带来的变化。</p>
许多店铺门窗紧闭，路上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面色惊惶。</p>
偶尔有推着板车，蒙着口鼻的人经过，车上盖着白布，不知是病人还是.....尸首。</p>
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不安的气息。</p>
林茂源想去保和堂看看，或许能帮上忙.....</p>
但走到附近，只见那里比仁济堂刚才更混乱，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叫骂声不绝于耳，</p>
隐约听到“二十文一钱！”，“没天理啊！”的怒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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