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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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河村，三月十八，暮色至夜。</p>
一名妇人瘫在灶膛边的草堆上，额头滚烫，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了。</p>
土炕上，儿子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含糊地喊着“娘.....疼.....”,</p>
女儿蜷在角落，捂着嘴不敢大声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破衣襟上。</p>
“招儿....”</p>
妇人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p>
“去.....去你二伯家，借、借碗凉水.....”</p>
招儿哆嗦着，挪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看，天快黑了，外面静得吓人。</p>
她想起白天娘想去村口求人，被那些凶巴巴的叔伯推回来的样子。</p>
“娘，外头......外头没人。”</p>
招儿声音发颤。</p>
“去啊！”</p>
妇人急得胸口起伏，</p>
“你弟......你弟快不行了......”</p>
招儿咬咬牙，拉开门闩。</p>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p>
刚迈出一步，隔壁院子“吱呀”一声开了窗，探出个脑袋，是她二伯娘。</p>
“招儿！”</p>
二伯娘压低声音，语气却硬邦邦的，</p>
“天黑了别乱跑！你娘和你弟......是不是还烧着？”</p>
招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带着哭腔，</p>
“二伯娘，我弟他......”</p>
“别过来！”</p>
二伯娘厉声打断，迅速把窗户掩小了些，</p>
“回家去！关好门！这病气重，莫传开了！”</p>
“我就想借碗水......”</p>
“没有！”</p>
窗户“啪”地合上了，里头传来落栓的声音。</p>
招儿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窗，又回头看看自家黑洞洞的门洞，里头传来弟弟微弱的呻吟....</p>
-</p>
另一边，</p>
两个黑影伏在篱笆根下，已经趴了半个时辰。</p>
“看清了没？”</p>
年轻的低声问。</p>
“看清了。”</p>
年长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p>
“后窗缝里有光，肯定是油灯，这老狐狸，家家户户晚上谁敢点灯？</p>
怕招人惦记，他敢点，说明里头......”</p>
“说明里头有底气。”</p>
年轻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p>
“哥，干不干？”</p>
年长的没立刻回答。</p>
他叫王五，原本是个木匠，堂客和两个孩子前些天都没了，</p>
旁边的是他堂弟王顺，家里也只剩个病歪歪的老娘，</p>
两人白天看见王守仁偷偷开后门倒药渣，那药渣里，分明有他们认得的，值钱的黄芪和党参须子。</p>
“他肯定还有药。”</p>
王五嗓子发干，</p>
“我大伢子要是当初有口药......”</p>
“五哥！”</p>
王顺抓住他胳膊，</p>
“别想了！咱们就求一点，一点就行！我娘都咳血了......”</p>
王五盯着那扇透着微弱光线的后窗，像是能透过墙壁看见里面温热的粥、干净的床铺、和那些能救命的药材。</p>
他怀里揣着仅剩的五文钱和一小块舍不得吃的腊肉，这是他准备交换药材的代价。</p>
“再等等。”</p>
王五哑声说，</p>
“等灯熄了。”</p>
夜色渐浓，村里连狗吠都没了。</p>
那扇后窗的光，却一直亮着。</p>
油灯下，王守仁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一包银针。</p>
他妻子周氏坐在一旁纳鞋底，针脚却有些乱。</p>
“当家的，”</p>
周氏终于忍不住，朝后院方向努努嘴，</p>
“外头......是不是有动静？我总觉得有人。”</p>
王守仁头也不抬，</p>
“有就有，篱笆我埋了碎陶片，墙头插了棘条，门栓是新的，他们敢翻，就得见血。”</p>
“可是......”</p>
周氏欲言又止，</p>
“万一真是来求药的......”</p>
“求药？”</p>
王守仁冷笑一声，放下针包，</p>
“拿什么求？如今这光景，银子不如米，米不如药，我这些家底，是留给咱们有成和花儿保命的。”</p>
王守仁说着，声音更低，</p>
“外头那些人，救不过来的，染得太深了....”</p>
周氏想起娘家兄弟前日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也有些不妥，心里更乱，终于没再说话。</p>
王守仁吹熄了油灯，只留灶膛一点余烬的微光。</p>
黑暗里，他睁着眼，仔细听着外面的每一丝风声。</p>
王五和王顺终于动了。</p>
他们绕到王守仁家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靠近院墙。</p>
王顺蹲下，王五踩着他肩膀，小心翼翼攀上墙头，</p>
墙头的棘条划破了他的手掌，他闷哼一声，咬牙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一片碎陶，脚底一痛。</p>
几乎同时，正屋里传来王守仁一声暴喝，</p>
“谁？！”</p>
王五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冲向灶屋方向，他白天观察过，药材很可能就藏在灶屋里。</p>
王顺在外面听见动静，吓得掉头就跑。</p>
“砰！”</p>
王守仁推开堂屋门，手里竟拎着一把砍柴的斧头，月光下脸色铁青，</p>
“好你个贼子！敢偷到老子头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王五腿脚发软，扑通跪倒，从怀里掏出那五文钱和腊肉，举过头顶，</p>
“王、王大夫！我不是贼！我求药！我堂客孩子都死了.......</p>
我堂弟他娘咳血，求您给点药，什么都行！我拿这个换，换......”</p>
王守仁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怒极反笑，</p>
“就这？给我滚！”</p>
“王大夫！求您了！”</p>
王五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地上，</p>
“我给您做牛做马！我......”</p>
“再不走，我喊人了！”</p>
王守仁上前一步，斧头寒光凛凛，</p>
“让人看看，你这半夜翻墙的瘟鬼，想害死咱们一条巷子的人！”</p>
瘟鬼二字像针一样扎进王五心里。</p>
他猛地抬头，眼睛充血，看着王守仁身后那扇紧闭的，储藏着生机的堂屋门，</p>
又看看眼前这曾经被村里人恭敬称呼为大夫的男人那张冷漠的脸。</p>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p>
他忽然不抖了，慢慢站起身，手里的五文钱和腊肉掉在地上。</p>
他弯腰，捡起了刚才踩到的，那片染了他自己血的碎陶片。</p>
王守仁瞳孔一缩，后退半步，</p>
“你想干什么？！”</p>
王五没说话，握着那片锋利的陶片，一步一步逼上前。</p>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土炕上孩子临终前烧得干裂的嘴唇，和眼前这男人的从容模样。</p>
凭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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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河村，三月十八，暮色至夜。</p>
一名妇人瘫在灶膛边的草堆上，额头滚烫，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了。</p>
土炕上，儿子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含糊地喊着“娘.....疼.....”,</p>
女儿蜷在角落，捂着嘴不敢大声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破衣襟上。</p>
“招儿....”</p>
妇人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p>
“去.....去你二伯家，借、借碗凉水.....”</p>
招儿哆嗦着，挪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看，天快黑了，外面静得吓人。</p>
她想起白天娘想去村口求人，被那些凶巴巴的叔伯推回来的样子。</p>
“娘，外头......外头没人。”</p>
招儿声音发颤。</p>
“去啊！”</p>
妇人急得胸口起伏，</p>
“你弟......你弟快不行了......”</p>
招儿咬咬牙，拉开门闩。</p>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p>
刚迈出一步，隔壁院子“吱呀”一声开了窗，探出个脑袋，是她二伯娘。</p>
“招儿！”</p>
二伯娘压低声音，语气却硬邦邦的，</p>
“天黑了别乱跑！你娘和你弟......是不是还烧着？”</p>
招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带着哭腔，</p>
“二伯娘，我弟他......”</p>
“别过来！”</p>
二伯娘厉声打断，迅速把窗户掩小了些，</p>
“回家去！关好门！这病气重，莫传开了！”</p>
“我就想借碗水......”</p>
“没有！”</p>
窗户“啪”地合上了，里头传来落栓的声音。</p>
招儿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窗，又回头看看自家黑洞洞的门洞，里头传来弟弟微弱的呻吟....</p>
-</p>
另一边，</p>
两个黑影伏在篱笆根下，已经趴了半个时辰。</p>
“看清了没？”</p>
年轻的低声问。</p>
“看清了。”</p>
年长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p>
“后窗缝里有光，肯定是油灯，这老狐狸，家家户户晚上谁敢点灯？</p>
怕招人惦记，他敢点，说明里头......”</p>
“说明里头有底气。”</p>
年轻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p>
“哥，干不干？”</p>
年长的没立刻回答。</p>
他叫王五，原本是个木匠，堂客和两个孩子前些天都没了，</p>
旁边的是他堂弟王顺，家里也只剩个病歪歪的老娘，</p>
两人白天看见王守仁偷偷开后门倒药渣，那药渣里，分明有他们认得的，值钱的黄芪和党参须子。</p>
“他肯定还有药。”</p>
王五嗓子发干，</p>
“我大伢子要是当初有口药......”</p>
“五哥！”</p>
王顺抓住他胳膊，</p>
“别想了！咱们就求一点，一点就行！我娘都咳血了......”</p>
王五盯着那扇透着微弱光线的后窗，像是能透过墙壁看见里面温热的粥、干净的床铺、和那些能救命的药材。</p>
他怀里揣着仅剩的五文钱和一小块舍不得吃的腊肉，这是他准备交换药材的代价。</p>
“再等等。”</p>
王五哑声说，</p>
“等灯熄了。”</p>
夜色渐浓，村里连狗吠都没了。</p>
那扇后窗的光，却一直亮着。</p>
油灯下，王守仁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一包银针。</p>
他妻子周氏坐在一旁纳鞋底，针脚却有些乱。</p>
“当家的，”</p>
周氏终于忍不住，朝后院方向努努嘴，</p>
“外头......是不是有动静？我总觉得有人。”</p>
王守仁头也不抬，</p>
“有就有，篱笆我埋了碎陶片，墙头插了棘条，门栓是新的，他们敢翻，就得见血。”</p>
“可是......”</p>
周氏欲言又止，</p>
“万一真是来求药的......”</p>
“求药？”</p>
王守仁冷笑一声，放下针包，</p>
“拿什么求？如今这光景，银子不如米，米不如药，我这些家底，是留给咱们有成和花儿保命的。”</p>
王守仁说着，声音更低，</p>
“外头那些人，救不过来的，染得太深了....”</p>
周氏想起娘家兄弟前日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也有些不妥，心里更乱，终于没再说话。</p>
王守仁吹熄了油灯，只留灶膛一点余烬的微光。</p>
黑暗里，他睁着眼，仔细听着外面的每一丝风声。</p>
王五和王顺终于动了。</p>
他们绕到王守仁家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靠近院墙。</p>
王顺蹲下，王五踩着他肩膀，小心翼翼攀上墙头，</p>
墙头的棘条划破了他的手掌，他闷哼一声，咬牙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一片碎陶，脚底一痛。</p>
几乎同时，正屋里传来王守仁一声暴喝，</p>
“谁？！”</p>
王五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冲向灶屋方向，他白天观察过，药材很可能就藏在灶屋里。</p>
王顺在外面听见动静，吓得掉头就跑。</p>
“砰！”</p>
王守仁推开堂屋门，手里竟拎着一把砍柴的斧头，月光下脸色铁青，</p>
“好你个贼子！敢偷到老子头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王五腿脚发软，扑通跪倒，从怀里掏出那五文钱和腊肉，举过头顶，</p>
“王、王大夫！我不是贼！我求药！我堂客孩子都死了.......</p>
我堂弟他娘咳血，求您给点药，什么都行！我拿这个换，换......”</p>
王守仁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怒极反笑，</p>
“就这？给我滚！”</p>
“王大夫！求您了！”</p>
王五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地上，</p>
“我给您做牛做马！我......”</p>
“再不走，我喊人了！”</p>
王守仁上前一步，斧头寒光凛凛，</p>
“让人看看，你这半夜翻墙的瘟鬼，想害死咱们一条巷子的人！”</p>
瘟鬼二字像针一样扎进王五心里。</p>
他猛地抬头，眼睛充血，看着王守仁身后那扇紧闭的，储藏着生机的堂屋门，</p>
又看看眼前这曾经被村里人恭敬称呼为大夫的男人那张冷漠的脸。</p>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p>
他忽然不抖了，慢慢站起身，手里的五文钱和腊肉掉在地上。</p>
他弯腰，捡起了刚才踩到的，那片染了他自己血的碎陶片。</p>
王守仁瞳孔一缩，后退半步，</p>
“你想干什么？！”</p>
王五没说话，握着那片锋利的陶片，一步一步逼上前。</p>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土炕上孩子临终前烧得干裂的嘴唇，和眼前这男人的从容模样。</p>
凭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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