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人命和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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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下山，晚秋背着沉甸甸的草筐，一手还虚扶着步履略显蹒跚的林茂源。</p>
林清河拄着胁拐，步子虽慢却稳，脸上是与父亲并肩同行的满足。</p>
林茂源则边走边询问家中近况，得知一切安好，那头老驴也安顿妥当，心下稍宽。</p>
走到自家后院院门前，天色已近昏暮。</p>
院门虚掩，里头传出周桂香与林清山的低语。</p>
晚秋快走两步到院门口，扬声唤道，</p>
“娘！大哥！爹回来了！”</p>
晚秋的声音带着欢喜，穿透了薄暮。</p>
后院门“吱呀”一声被迅速推开，周桂香和林清山几乎是同时抢到门口。</p>
周桂香手里还拿着正在择的野菜，一眼看到被晚秋虚扶着，</p>
虽疲惫却完完整整站在院门口的林茂源，</p>
正要说些什么，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p>
赶紧把野菜往旁边一放，手在围裙上擦了擦，</p>
却没立刻迎上去，反而转身跑到廊下，抓起一大把晒干的艾草，丢进门口那个平日里用来熏燎的破陶盆里，又拿起火折子，三下两下点燃。</p>
一股浓烈呛鼻的艾草烟立刻升腾起来。</p>
“先别进来！”</p>
周桂香隔着烟雾喊道，</p>
“在外头站会儿，熏一熏！从外头回来的，仔细些好！”</p>
林茂源看着老妻这谨慎又透着心疼的举动，心中暖流涌动，依言站定。</p>
晚秋和林清河也乖觉地停下脚步。</p>
三人就在院门外，让那带着苦涩药味的浓烟将自己从头到脚熏了一遍。</p>
周桂香一边用扇子扇着烟，一边仔细打量着丈夫，见他除了疲惫些，并无异状，悬了一天的心这才真正落回肚子里。</p>
熏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周桂香才道，</p>
“好了好了，快进来吧！”</p>
说着，自己先上前一步，接过晚秋背上的草筐，又想去扶林茂源。</p>
林茂源摆摆手，</p>
“不用扶，我好着呢。”</p>
说着，迈步进了院子。</p>
一进院，目光就落在了后院角落牲口棚下。</p>
那头老驴正悠闲地嚼着干草，听见动静，抬起头，朝着林茂源这边看了一眼，还轻轻甩了甩尾巴。</p>
它身上比那晚干净顺溜了许多，眼神也清亮，在渐暗的天光下，竟显出几分精神头。</p>
“哟，”</p>
林茂源不禁赞了一声，</p>
“这驴收拾得不错啊，比那天晚上瞧着精神多了。”</p>
林清山在一旁笑道，</p>
“今个早上给它好生刷洗了一遍，连那破车板都刷了，这驴洗干净了，看着是匹好驴。”</p>
“是挺精神的。”</p>
林茂源点点头，心中对钱多多这份诊金倒更满意了些。</p>
进了堂屋，周桂香忙不迭地打来热水，让林茂源洗手洗脸，又去屋里找出干净衣裳让他换上。</p>
林茂源也确实觉得身上风尘仆仆不舒服，依言换了。</p>
刚换好衣裳，周桂香正想拉他坐下好好问问麻柳村的事，却见林茂源径直走向墙边，拎起了他的药箱。</p>
“你这是又要去哪儿？”</p>
周桂香一愣。</p>
“去铁蛋那儿看看，”</p>
林茂源一边检查药箱里的东西，一边道，</p>
“算日子，今天该给他换药了。”</p>
周桂香一听就急了，</p>
“你这刚回来，水都没喝几口，板凳都没坐热乎呢！歇一歇再去不成吗？那孩子又不是急症！”</p>
“再歇歇天就黑透了。”</p>
林茂源头也不抬，</p>
“何秀姑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李小云那空房里，我一个大男人，天黑了过去，像什么话？”</p>
“那就明天一早再去！”</p>
周桂香退一步。</p>
“明天没得空哦。”</p>
林茂源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老妻，</p>
“明天我得回麻柳村，那边病人只是暂时稳住，我还得去复诊换方子，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们，报个平安。”</p>
周桂香被噎住了，她知道丈夫的脾性，更知道医者在他心中的分量。</p>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妥协道，</p>
“那让清山陪你去！给你背药箱，路上也有个照应，你这刚走了五十里山路.....”</p>
这回林茂源没反对，点了点头，</p>
“也好。”</p>
林清山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立刻道，</p>
“爹，我去套驴车，咱们赶车去，快些。”</p>
“不用车，”</p>
林茂源摆摆手，</p>
“李小云家又没几步路，走着去就行，也省得折腾那驴。”</p>
林清山不再多言，接过药箱背上。</p>
父子俩跟周桂香和晚秋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p>
暮色四合，清水村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p>
父子二人沿着村中安静的小路，朝村东头走去。</p>
院子里黑着灯，只有堂屋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p>
林清山上前叩了叩门，</p>
“何秀姑？铁蛋？是我，林茂源，来换药了。”</p>
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何秀姑带着惊喜的声音，</p>
“哎！来了来了！”</p>
门打开，何秀姑略显憔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油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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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夫！您可来了！快请进！清山也来了，快进来！”</p>
她连忙侧身让开，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期盼。</p>
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整齐。</p>
铁蛋正半躺在炕上，一条伤腿用木板固定着，外面缠着干净的布。</p>
见到林茂源，眼睛一亮，就打招呼道，</p>
“林爷爷！”</p>
“哎，铁蛋，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p>
林茂源在炕边坐下，温声问道。</p>
“好多了，林爷爷，就是有点痒痒的。”</p>
铁蛋老实地回答。</p>
“痒是好事，说明在长肉了。”</p>
林茂源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拆开他腿上的固定和布带。</p>
林清山在一旁帮着递剪刀，干净的布和药膏。</p>
何秀姑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p>
铁蛋的腿伤也快两个月了，当时骨头断了，情况挺吓人。</p>
是林茂源给正骨固定，又开了药，嘱咐每十日换一次药，仔细将养。</p>
这段时间来，母子俩就靠着从黑石沟带来的那点积蓄和何秀姑偶尔去摘些野菜，后院也侍弄了片小菜地，咬牙在这清水村住了下来。</p>
林茂源动作熟练轻柔地拆开固定板，仔细检查伤处。</p>
断骨处对位良好，肿胀已基本消退，皮肤颜色也正常，只有固定边缘有些发红。</p>
他仔细清理了伤处，重新敷上促进骨骼愈合的药膏，再用干净布带和木板仔细固定好。</p>
“恢复得不错，”</p>
林茂源直起身，对何秀姑道，</p>
“骨头接得好，长得也正，再固定一个月，到时我再看看，若稳当了，可以试着慢慢活动，但切记不能负重哦。”</p>
“记得记得！”</p>
何秀姑连连点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p>
“多亏了林大夫您......要不是您尽心尽力，铁蛋这条腿......我们娘俩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p>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着林茂源在油灯下专注检查伤处的侧影，心里的话忍不住往外涌，</p>
“不瞒您说，林大夫，早先还在黑石沟的时候，我就听过您的名声，</p>
都说清水村的林大夫医术好，心肠更好，看病抓药从不糊弄人，该多少是多少，</p>
那时候听了，只觉得您是个好大夫，但没真打过交道，体会还不深......”</p>
何秀姑看着儿子腿上那固定得妥妥帖帖的木板和布带，继续道，</p>
“这回铁蛋摔成这样，我心都碎了，慌得六神无主，黑石沟那边没个正经大夫，听说您这儿能治，我背着他一路找过来，心里其实也打鼓......</p>
怕您嫌我们外村人麻烦，怕诊金药费贵得我们负担不起......</p>
可您二话没说就给看了，一点点教我怎么照料，开的方子用的药也都是实实在在的，没见着半点糊弄，</p>
那诊金......比我们预想的少多了。”</p>
说到这里，何秀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后怕，</p>
“如今这时气，外头乱成什么样了？我带着铁蛋躲在村里，也听说了，</p>
河湾镇在烧人，下河村被兵围了......</p>
好些地方，别说大夫，就是有口吃的都恨不得藏起来，</p>
可您还能惦记着铁蛋换药的日子.....”</p>
何秀姑看着林茂源平静疲惫的脸，眼泪终于滚落下来，</p>
“您没因为这时疫坐地起价，没因为我们是外来的就敷衍......</p>
林大夫，您这名声，真不是旁人吹嘘出来的，是您自个儿一点一滴做出来的！</p>
我们娘俩......我们娘俩这辈子都念着您的好！”</p>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质朴真挚。</p>
连一旁的林清山听着，都觉得与有荣焉，默默挺直了腰板。</p>
林茂源正仔细给铁蛋的伤腿上最后一道固定带，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语气平静的接话，</p>
“何家娘子，言重了，医者看病治伤，是天经地义的事，收了诊金药费，就更该尽心，时气不好，大家都不容易，</p>
但该做的事不能忘，答应了的日子也不能误，铁蛋这孩子恢复得好，是你们照料得精心，他自己也争气。”</p>
林茂源打好了最后一个结，轻轻拍了拍铁蛋的脑袋，</p>
“好了，再忍忍，好好养着，很快就能下地了。”</p>
“嗯！谢谢林爷爷！”</p>
铁蛋用力点头，眼睛带着期许。</p>
林茂源站起身，对何秀姑道，</p>
“记住我说的，吃食上多留心，下回换药是四月初二，我会记着，</p>
若中间有什么不妥，腿疼得厉害或者发烧，随时去林家找我，我若不在，找清河也能处理。”</p>
“哎！哎！都记下了！多谢林大夫！多谢！”</p>
何秀姑连声道谢，一直将林茂源父子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提着灯笼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才抹着眼泪回到屋里。</p>
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p>
林清山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照路，忍不住道，</p>
“爹，何婶子的话......我听了都高兴。”</p>
林茂源走在后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但毕竟是在儿子面前，只得尽量压下，保持平和，</p>
“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行医的人，手里捏着的是人命，心里揣着的是良心，这两样，一样都不能丢。”</p>
林清山默默点头，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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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下山，晚秋背着沉甸甸的草筐，一手还虚扶着步履略显蹒跚的林茂源。</p>
林清河拄着胁拐，步子虽慢却稳，脸上是与父亲并肩同行的满足。</p>
林茂源则边走边询问家中近况，得知一切安好，那头老驴也安顿妥当，心下稍宽。</p>
走到自家后院院门前，天色已近昏暮。</p>
院门虚掩，里头传出周桂香与林清山的低语。</p>
晚秋快走两步到院门口，扬声唤道，</p>
“娘！大哥！爹回来了！”</p>
晚秋的声音带着欢喜，穿透了薄暮。</p>
后院门“吱呀”一声被迅速推开，周桂香和林清山几乎是同时抢到门口。</p>
周桂香手里还拿着正在择的野菜，一眼看到被晚秋虚扶着，</p>
虽疲惫却完完整整站在院门口的林茂源，</p>
正要说些什么，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p>
赶紧把野菜往旁边一放，手在围裙上擦了擦，</p>
却没立刻迎上去，反而转身跑到廊下，抓起一大把晒干的艾草，丢进门口那个平日里用来熏燎的破陶盆里，又拿起火折子，三下两下点燃。</p>
一股浓烈呛鼻的艾草烟立刻升腾起来。</p>
“先别进来！”</p>
周桂香隔着烟雾喊道，</p>
“在外头站会儿，熏一熏！从外头回来的，仔细些好！”</p>
林茂源看着老妻这谨慎又透着心疼的举动，心中暖流涌动，依言站定。</p>
晚秋和林清河也乖觉地停下脚步。</p>
三人就在院门外，让那带着苦涩药味的浓烟将自己从头到脚熏了一遍。</p>
周桂香一边用扇子扇着烟，一边仔细打量着丈夫，见他除了疲惫些，并无异状，悬了一天的心这才真正落回肚子里。</p>
熏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周桂香才道，</p>
“好了好了，快进来吧！”</p>
说着，自己先上前一步，接过晚秋背上的草筐，又想去扶林茂源。</p>
林茂源摆摆手，</p>
“不用扶，我好着呢。”</p>
说着，迈步进了院子。</p>
一进院，目光就落在了后院角落牲口棚下。</p>
那头老驴正悠闲地嚼着干草，听见动静，抬起头，朝着林茂源这边看了一眼，还轻轻甩了甩尾巴。</p>
它身上比那晚干净顺溜了许多，眼神也清亮，在渐暗的天光下，竟显出几分精神头。</p>
“哟，”</p>
林茂源不禁赞了一声，</p>
“这驴收拾得不错啊，比那天晚上瞧着精神多了。”</p>
林清山在一旁笑道，</p>
“今个早上给它好生刷洗了一遍，连那破车板都刷了，这驴洗干净了，看着是匹好驴。”</p>
“是挺精神的。”</p>
林茂源点点头，心中对钱多多这份诊金倒更满意了些。</p>
进了堂屋，周桂香忙不迭地打来热水，让林茂源洗手洗脸，又去屋里找出干净衣裳让他换上。</p>
林茂源也确实觉得身上风尘仆仆不舒服，依言换了。</p>
刚换好衣裳，周桂香正想拉他坐下好好问问麻柳村的事，却见林茂源径直走向墙边，拎起了他的药箱。</p>
“你这是又要去哪儿？”</p>
周桂香一愣。</p>
“去铁蛋那儿看看，”</p>
林茂源一边检查药箱里的东西，一边道，</p>
“算日子，今天该给他换药了。”</p>
周桂香一听就急了，</p>
“你这刚回来，水都没喝几口，板凳都没坐热乎呢！歇一歇再去不成吗？那孩子又不是急症！”</p>
“再歇歇天就黑透了。”</p>
林茂源头也不抬，</p>
“何秀姑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李小云那空房里，我一个大男人，天黑了过去，像什么话？”</p>
“那就明天一早再去！”</p>
周桂香退一步。</p>
“明天没得空哦。”</p>
林茂源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老妻，</p>
“明天我得回麻柳村，那边病人只是暂时稳住，我还得去复诊换方子，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们，报个平安。”</p>
周桂香被噎住了，她知道丈夫的脾性，更知道医者在他心中的分量。</p>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妥协道，</p>
“那让清山陪你去！给你背药箱，路上也有个照应，你这刚走了五十里山路.....”</p>
这回林茂源没反对，点了点头，</p>
“也好。”</p>
林清山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立刻道，</p>
“爹，我去套驴车，咱们赶车去，快些。”</p>
“不用车，”</p>
林茂源摆摆手，</p>
“李小云家又没几步路，走着去就行，也省得折腾那驴。”</p>
林清山不再多言，接过药箱背上。</p>
父子俩跟周桂香和晚秋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p>
暮色四合，清水村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p>
父子二人沿着村中安静的小路，朝村东头走去。</p>
院子里黑着灯，只有堂屋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p>
林清山上前叩了叩门，</p>
“何秀姑？铁蛋？是我，林茂源，来换药了。”</p>
里面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何秀姑带着惊喜的声音，</p>
“哎！来了来了！”</p>
门打开，何秀姑略显憔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油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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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夫！您可来了！快请进！清山也来了，快进来！”</p>
她连忙侧身让开，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期盼。</p>
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整齐。</p>
铁蛋正半躺在炕上，一条伤腿用木板固定着，外面缠着干净的布。</p>
见到林茂源，眼睛一亮，就打招呼道，</p>
“林爷爷！”</p>
“哎，铁蛋，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p>
林茂源在炕边坐下，温声问道。</p>
“好多了，林爷爷，就是有点痒痒的。”</p>
铁蛋老实地回答。</p>
“痒是好事，说明在长肉了。”</p>
林茂源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拆开他腿上的固定和布带。</p>
林清山在一旁帮着递剪刀，干净的布和药膏。</p>
何秀姑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p>
铁蛋的腿伤也快两个月了，当时骨头断了，情况挺吓人。</p>
是林茂源给正骨固定，又开了药，嘱咐每十日换一次药，仔细将养。</p>
这段时间来，母子俩就靠着从黑石沟带来的那点积蓄和何秀姑偶尔去摘些野菜，后院也侍弄了片小菜地，咬牙在这清水村住了下来。</p>
林茂源动作熟练轻柔地拆开固定板，仔细检查伤处。</p>
断骨处对位良好，肿胀已基本消退，皮肤颜色也正常，只有固定边缘有些发红。</p>
他仔细清理了伤处，重新敷上促进骨骼愈合的药膏，再用干净布带和木板仔细固定好。</p>
“恢复得不错，”</p>
林茂源直起身，对何秀姑道，</p>
“骨头接得好，长得也正，再固定一个月，到时我再看看，若稳当了，可以试着慢慢活动，但切记不能负重哦。”</p>
“记得记得！”</p>
何秀姑连连点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p>
“多亏了林大夫您......要不是您尽心尽力，铁蛋这条腿......我们娘俩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p>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着林茂源在油灯下专注检查伤处的侧影，心里的话忍不住往外涌，</p>
“不瞒您说，林大夫，早先还在黑石沟的时候，我就听过您的名声，</p>
都说清水村的林大夫医术好，心肠更好，看病抓药从不糊弄人，该多少是多少，</p>
那时候听了，只觉得您是个好大夫，但没真打过交道，体会还不深......”</p>
何秀姑看着儿子腿上那固定得妥妥帖帖的木板和布带，继续道，</p>
“这回铁蛋摔成这样，我心都碎了，慌得六神无主，黑石沟那边没个正经大夫，听说您这儿能治，我背着他一路找过来，心里其实也打鼓......</p>
怕您嫌我们外村人麻烦，怕诊金药费贵得我们负担不起......</p>
可您二话没说就给看了，一点点教我怎么照料，开的方子用的药也都是实实在在的，没见着半点糊弄，</p>
那诊金......比我们预想的少多了。”</p>
说到这里，何秀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感激和后怕，</p>
“如今这时气，外头乱成什么样了？我带着铁蛋躲在村里，也听说了，</p>
河湾镇在烧人，下河村被兵围了......</p>
好些地方，别说大夫，就是有口吃的都恨不得藏起来，</p>
可您还能惦记着铁蛋换药的日子.....”</p>
何秀姑看着林茂源平静疲惫的脸，眼泪终于滚落下来，</p>
“您没因为这时疫坐地起价，没因为我们是外来的就敷衍......</p>
林大夫，您这名声，真不是旁人吹嘘出来的，是您自个儿一点一滴做出来的！</p>
我们娘俩......我们娘俩这辈子都念着您的好！”</p>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质朴真挚。</p>
连一旁的林清山听着，都觉得与有荣焉，默默挺直了腰板。</p>
林茂源正仔细给铁蛋的伤腿上最后一道固定带，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语气平静的接话，</p>
“何家娘子，言重了，医者看病治伤，是天经地义的事，收了诊金药费，就更该尽心，时气不好，大家都不容易，</p>
但该做的事不能忘，答应了的日子也不能误，铁蛋这孩子恢复得好，是你们照料得精心，他自己也争气。”</p>
林茂源打好了最后一个结，轻轻拍了拍铁蛋的脑袋，</p>
“好了，再忍忍，好好养着，很快就能下地了。”</p>
“嗯！谢谢林爷爷！”</p>
铁蛋用力点头，眼睛带着期许。</p>
林茂源站起身，对何秀姑道，</p>
“记住我说的，吃食上多留心，下回换药是四月初二，我会记着，</p>
若中间有什么不妥，腿疼得厉害或者发烧，随时去林家找我，我若不在，找清河也能处理。”</p>
“哎！哎！都记下了！多谢林大夫！多谢！”</p>
何秀姑连声道谢，一直将林茂源父子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提着灯笼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才抹着眼泪回到屋里。</p>
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p>
林清山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照路，忍不住道，</p>
“爹，何婶子的话......我听了都高兴。”</p>
林茂源走在后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但毕竟是在儿子面前，只得尽量压下，保持平和，</p>
“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行医的人，手里捏着的是人命，心里揣着的是良心，这两样，一样都不能丢。”</p>
林清山默默点头，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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