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少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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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入夜，河湾镇。</p>
雨声淅沥，周府后院沉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坟。</p>
王巧珍坐在听雨轩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只褪色的绢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花瓣。</p>
她在等。</p>
等刘三虎。</p>
昨日傍晚，刘三虎翻窗离开后，王巧珍在床沿坐了很久。</p>
屋里还残留着那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的气息。</p>
她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襟，没有哭，也没有慌。</p>
她只是很安静地想了很多事。</p>
她想起去年秋天。</p>
林清舟扔出一纸休书，不再看她一眼。</p>
她当时以为自己是赢了，昂着头走出林家，连头都没回一下。</p>
她想起李秀娥，牵着她的手把她领进周府后门，领了二十两银子，从此再没露过面。</p>
她想起白氏的嬷嬷。</p>
那一巴掌扇过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嗡嗡响了三天。</p>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打，是教。</p>
教她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p>
二十两银子买来的玩意儿，身契捏在别人手里，打死也是活该。</p>
她想起这大半年的日子。</p>
周福禄新鲜了两个月便将她丢在后院，白氏的冷眼、下人的轻慢、其他姑娘的排挤.....</p>
她挨过打，挨过饿，挨过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寒夜。</p>
可她也学会了。</p>
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把真正的念头藏在那张怯生生的脸皮底下。</p>
人教人，教不会。</p>
事教人，一次就够了。</p>
她已经不是去年秋天那个昂着头走出林家小院的王巧珍了。</p>
她的身契捏在白氏手里，</p>
刘三虎以为自己连个身份都没有就敢跟他跑，</p>
以为她还是那个被几句好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的蠢货，</p>
刘三虎错了。</p>
王巧珍从床沿站起来，走到妆台前。</p>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眉眼秀丽，唇色嫣红，是被刘三虎啃的。</p>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p>
二十八。</p>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嫌恶。</p>
二十八的老男人，跟钱翠萍勾搭了不知多少年，浑身那股子土腥味洗都洗不干净。</p>
他当她不知道？下河村和杏花村挨着，钱翠萍从前也是杏花村的。</p>
刘三虎和钱翠萍那点破事，早年间传得满村皆知。</p>
他以为她是什么？捡破烂的？</p>
想着想着，王巧珍就想起了一个人。</p>
周康。</p>
十八岁的周康，是周府里的家丁。</p>
生得浓眉大眼，笑起来有颗小虎牙，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p>
他偷偷给她送过东西。</p>
一包桂花糕，藏在食盒底层，一小盒茉莉粉，说是他娘从前用的，搁着也是搁着，</p>
还有一回，她病了，炕洞里的柴不知被谁添得满满的，烧了整整一夜。</p>
她那时没敢接。</p>
她是周福禄的女人，虽然只是个玩意儿，虽然早被丢在后院无人问津。</p>
她若接了周康的好意，被人知道，身败名裂都是轻的。</p>
她不敢。</p>
可昨日刘三虎把她摁在床上，喘着粗气说问她想不想的时候，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断了。</p>
她想。</p>
她当然想！</p>
她想被当个人，想有人疼，想活出个样子来。</p>
王巧珍看着镜中那个鬓发散乱的女人，慢慢抬手，将簪子拔下。</p>
她没有把它插回原位。</p>
她换了个角度，斜斜别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凌乱风情的样子。</p>
然后她推开了听雨轩的门。</p>
东跨院的值房里亮着灯。</p>
王巧珍在门口站了片刻，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洇湿了衣襟。</p>
门开了。</p>
周康愣在门口，像被雷劈中似的，半天没动。</p>
“王....王姑娘？”</p>
他的声音发紧，眼睛却不敢往她身上落，只盯着她脚边洇开的那一小滩水渍。</p>
王巧珍没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看着他。</p>
雨水从她睫毛上滴落，像泪，又不是泪。</p>
周康喉结滚动了一下。</p>
他往里退了一步，又停住，将自己挡在门口，用身体遮住屋里透出的光。</p>
“你.....你淋湿了，”</p>
他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慌乱，</p>
“我，我去给你找条干帕子......”</p>
“周康。”</p>
王巧珍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檐下滴落的雨水。</p>
周康像被定住了。</p>
“你是不是，”</p>
她看着他，眼睫湿漉漉的，</p>
“嫌弃我是老爷的人？”</p>
周康猛地抬起头。</p>
“我没有！”</p>
他声音急得破了音，</p>
“我从来没有.....”</p>
他又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p>
“我是不配。”</p>
王巧珍看着他。</p>
这个跟他一般年岁的少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p>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好像</p>
三月二十三，入夜，河湾镇。</p>
雨声淅沥，周府后院沉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坟。</p>
王巧珍坐在听雨轩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只褪色的绢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花瓣。</p>
她在等。</p>
等刘三虎。</p>
昨日傍晚，刘三虎翻窗离开后，王巧珍在床沿坐了很久。</p>
屋里还残留着那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的气息。</p>
她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襟，没有哭，也没有慌。</p>
她只是很安静地想了很多事。</p>
她想起去年秋天。</p>
林清舟扔出一纸休书，不再看她一眼。</p>
她当时以为自己是赢了，昂着头走出林家，连头都没回一下。</p>
她想起李秀娥，牵着她的手把她领进周府后门，领了二十两银子，从此再没露过面。</p>
她想起白氏的嬷嬷。</p>
那一巴掌扇过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嗡嗡响了三天。</p>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打，是教。</p>
教她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p>
二十两银子买来的玩意儿，身契捏在别人手里，打死也是活该。</p>
她想起这大半年的日子。</p>
周福禄新鲜了两个月便将她丢在后院，白氏的冷眼、下人的轻慢、其他姑娘的排挤.....</p>
她挨过打，挨过饿，挨过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寒夜。</p>
可她也学会了。</p>
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把真正的念头藏在那张怯生生的脸皮底下。</p>
人教人，教不会。</p>
事教人，一次就够了。</p>
她已经不是去年秋天那个昂着头走出林家小院的王巧珍了。</p>
她的身契捏在白氏手里，</p>
刘三虎以为自己连个身份都没有就敢跟他跑，</p>
以为她还是那个被几句好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的蠢货，</p>
刘三虎错了。</p>
王巧珍从床沿站起来，走到妆台前。</p>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眉眼秀丽，唇色嫣红，是被刘三虎啃的。</p>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p>
二十八。</p>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嫌恶。</p>
二十八的老男人，跟钱翠萍勾搭了不知多少年，浑身那股子土腥味洗都洗不干净。</p>
他当她不知道？下河村和杏花村挨着，钱翠萍从前也是杏花村的。</p>
刘三虎和钱翠萍那点破事，早年间传得满村皆知。</p>
他以为她是什么？捡破烂的？</p>
想着想着，王巧珍就想起了一个人。</p>
周康。</p>
十八岁的周康，是周府里的家丁。</p>
生得浓眉大眼，笑起来有颗小虎牙，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p>
他偷偷给她送过东西。</p>
一包桂花糕，藏在食盒底层，一小盒茉莉粉，说是他娘从前用的，搁着也是搁着，</p>
还有一回，她病了，炕洞里的柴不知被谁添得满满的，烧了整整一夜。</p>
她那时没敢接。</p>
她是周福禄的女人，虽然只是个玩意儿，虽然早被丢在后院无人问津。</p>
她若接了周康的好意，被人知道，身败名裂都是轻的。</p>
她不敢。</p>
可昨日刘三虎把她摁在床上，喘着粗气说问她想不想的时候，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断了。</p>
她想。</p>
她当然想！</p>
她想被当个人，想有人疼，想活出个样子来。</p>
王巧珍看着镜中那个鬓发散乱的女人，慢慢抬手，将簪子拔下。</p>
她没有把它插回原位。</p>
她换了个角度，斜斜别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凌乱风情的样子。</p>
然后她推开了听雨轩的门。</p>
东跨院的值房里亮着灯。</p>
王巧珍在门口站了片刻，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洇湿了衣襟。</p>
门开了。</p>
周康愣在门口，像被雷劈中似的，半天没动。</p>
“王....王姑娘？”</p>
他的声音发紧，眼睛却不敢往她身上落，只盯着她脚边洇开的那一小滩水渍。</p>
王巧珍没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看着他。</p>
雨水从她睫毛上滴落，像泪，又不是泪。</p>
周康喉结滚动了一下。</p>
他往里退了一步，又停住，将自己挡在门口，用身体遮住屋里透出的光。</p>
“你.....你淋湿了，”</p>
他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慌乱，</p>
“我，我去给你找条干帕子......”</p>
“周康。”</p>
王巧珍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檐下滴落的雨水。</p>
周康像被定住了。</p>
“你是不是，”</p>
她看着他，眼睫湿漉漉的，</p>
“嫌弃我是老爷的人？”</p>
周康猛地抬起头。</p>
“我没有！”</p>
他声音急得破了音，</p>
“我从来没有.....”</p>
他又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p>
“我是不配。”</p>
王巧珍看着他。</p>
这个跟他一般年岁的少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p>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好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