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周家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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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珍靠在炕边，衣衫半解，鬓发散乱。</p>
周康刚刚起身，披了件外衫，回头看她时，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潮热。</p>
“姑娘等着，”</p>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后的温柔，</p>
“我去给你寻热水来。”</p>
王巧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她看着他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廊下昏黄的灯火里。</p>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p>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又看着炕边那件被揉皱的衣裳。</p>
她抓住他了。</p>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等着被抛弃的王巧珍了。</p>
她有牌了。</p>
王巧珍确实是学会了一些事情。</p>
可她仍不明白。</p>
有些事，是碰不得，沾不得的。</p>
一旦沾染，就只有一条不归路了。</p>
门外传来脚步声。</p>
这么快？</p>
王巧珍抬起头，下意识拢了拢衣襟。</p>
门开了。</p>
进来的却不是周康。</p>
是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还有两个面色沉肃的老嬷嬷。</p>
领头那个嬷嬷王巧珍认得，是白氏身边的方嬷嬷，那张脸比棺材板还平，眼风一扫，能剜下人来。</p>
王巧珍的笑容僵在脸上。</p>
“方....方嬷嬷？”</p>
她的声音发飘，像从梦里挤出来的。</p>
方嬷嬷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p>
那目光从她散乱的鬓发，嫣红的唇角，半敞的衣襟上一寸寸碾过去，像在估一件被用坏了的货物。</p>
“成了。”</p>
方嬷嬷收回目光，淡淡道，</p>
“勾搭外男，事证确凿，抬走吧。”</p>
王巧珍感觉自己听错了。</p>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p>
抬走？</p>
抬去哪儿？</p>
两个家丁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p>
她像只破布娃娃似的被从炕边拎起来，衣襟滑落，露出半边肩头，也没人替她遮一遮。</p>
“不.....等等.....”</p>
王巧珍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尖细，破碎，像被掐住喉咙的雀鸟，</p>
“你们干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周康呢？周康！！”</p>
她拼命扭过头，往门口望去。</p>
门口的光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p>
周康。</p>
他站在几个家丁身后，衣裳已经穿戴齐整，连衣带都系得一丝不苟。</p>
那件方才被他胡乱披上的外衫，此刻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p>
他看着她。</p>
脸上没有餍足，没有温柔，没有方才那低低唤她姑娘时的缱绻。</p>
只有一种懒洋洋的，事成之后的倦怠。</p>
王巧珍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p>
“周康.....”</p>
王巧珍的声音抖得厉害，</p>
“你....你这是.....”</p>
周康没有回答。</p>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p>
方嬷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淡淡，像在念一本账册，</p>
“王巧珍，入府半载，不知安分，勾引外男，败坏门风，依周家家规，发卖出去，以儆效尤，明日便寻牙婆来领人。”</p>
发卖。</p>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进王巧珍耳朵里。</p>
她终于明白了。</p>
从头到尾，她以为自己布的局，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早已落定的一颗子。</p>
“为什么.....”</p>
她盯着周康，眼眶红得要滴血，声音却哑得像从砂石里磨出来的，</p>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p>
周康终于转过头，看着她。</p>
十八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笑起来有颗小虎牙。</p>
他微笑着，轻轻说了一句，</p>
“姑娘，我姓周啊。”</p>
王巧珍愣住了。</p>
姓周。</p>
周家的周。</p>
她忽然想起，周府的家丁，多半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周家当差，生下来就是周家的奴才。</p>
周康不是白氏院里跑腿的小厮。</p>
他是周家养的狗。</p>
狗可以对路过的人摇尾巴，可以叼一块糕点悄悄送去讨好人。</p>
可主人一声令下，狗就会露出獠牙。</p>
她以为她驯服了这条狗。</p>
其实是主人借她的手，喂饱了狗，又用这条狗，咬死了她。</p>
王巧珍忽然笑起来。</p>
那笑声低低的，破碎的，像哭又像笑。</p>
她想起昨晚刘三虎被拖走时喊的那句话，</p>
“他们设局害我！”</p>
原来设局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她。</p>
她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牌。</p>
可她的牌，是别人发的。</p>
方嬷嬷摆摆手，家丁们架起王巧珍往外拖。</p>
经过周康身边时，王巧珍死死盯着他，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p>
周康没有看她。</p>
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那里沾了一点她唇上的胭脂。</p>
他轻轻弹了弹，将那点嫣红拍落。</p>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p>
王巧珍被拖进那片黑暗里，像一滴水落入深渊，无声无息。</p>
-</p>
后半夜，东跨院值房里还亮着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周康靠坐在炕边，手里捏着那只从刘三虎怀里搜来的银戒指，在灯下端详。</p>
成色一般，分量也轻，不值什么钱。</p>
“王巡检那边，人收了？”</p>
他问。</p>
“收了。”</p>
一个家丁蹲在门槛边，懒洋洋剔着牙，</p>
“那人撞在刀口上，县尊正要立威，少说判个流徙三千里，不死也脱层皮。”</p>
周康点点头，没说话。</p>
另一个家丁凑过来，挤眉弄眼，</p>
“康哥，那王姑娘.....滋味如何？”</p>
周康没应声。</p>
家丁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p>
“方才我可是看见了，你从听雨轩出来时，衣裳都是乱的，那王姑娘生得那样标致，你可是占了大便宜。”</p>
周康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p>
“呵呵，你当她是什么好东西？”</p>
家丁一愣。</p>
周康垂下眼，</p>
“她找上我，不是看上我这个人。”</p>
“是看中我能帮她对付那男人，她以为我不知道，以为卖点笑就能哄我给她的野男人挖坑。”</p>
“她拿我当傻子，那我就顺她的意，让她觉得自己挺聪明咯。”</p>
屋里安静了片刻。</p>
蹲门槛的家丁“啧”了一声，</p>
“那你还睡她？”</p>
“有便宜你不占？”</p>
“那是傻子！”</p>
“那就对咯~”</p>
“哈哈哈哈....”</p>
几个家丁跟着哄笑起来。</p>
“那倒是！”</p>
“送上门来的，不睡白不睡！”</p>
“康哥，你这差事办得漂亮，人卖出去了，还送了王巡检一桩好办的差事，便宜也占了，夫人知道了，少不得赏你。”</p>
“那是。”</p>
“也不知道后院啥时候再来人。”</p>
剔牙的家丁懒洋洋地说，</p>
“下次再有这种活儿，可得轮着我了，康哥你回回占好事，弟兄们口水都流干了。”</p>
周康收回目光。</p>
“急什么，且等着，”</p>
他说，</p>
“这世道，攀高接贵的人多的是。”</p>
“有的是人想往周府钻。”</p>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火晃了几晃。</p>
东跨院的值房里，几个家丁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p>
笑声低低的，混在残余的雨声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p>
听雨轩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p>
整座周府沉在墨色的夜里，像一座坟。</p>
坟里埋着许多人。</p>
有些是死了的。</p>
有些还活着，正等着被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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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珍靠在炕边，衣衫半解，鬓发散乱。</p>
周康刚刚起身，披了件外衫，回头看她时，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潮热。</p>
“姑娘等着，”</p>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后的温柔，</p>
“我去给你寻热水来。”</p>
王巧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
她看着他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廊下昏黄的灯火里。</p>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p>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又看着炕边那件被揉皱的衣裳。</p>
她抓住他了。</p>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等着被抛弃的王巧珍了。</p>
她有牌了。</p>
王巧珍确实是学会了一些事情。</p>
可她仍不明白。</p>
有些事，是碰不得，沾不得的。</p>
一旦沾染，就只有一条不归路了。</p>
门外传来脚步声。</p>
这么快？</p>
王巧珍抬起头，下意识拢了拢衣襟。</p>
门开了。</p>
进来的却不是周康。</p>
是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还有两个面色沉肃的老嬷嬷。</p>
领头那个嬷嬷王巧珍认得，是白氏身边的方嬷嬷，那张脸比棺材板还平，眼风一扫，能剜下人来。</p>
王巧珍的笑容僵在脸上。</p>
“方....方嬷嬷？”</p>
她的声音发飘，像从梦里挤出来的。</p>
方嬷嬷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p>
那目光从她散乱的鬓发，嫣红的唇角，半敞的衣襟上一寸寸碾过去，像在估一件被用坏了的货物。</p>
“成了。”</p>
方嬷嬷收回目光，淡淡道，</p>
“勾搭外男，事证确凿，抬走吧。”</p>
王巧珍感觉自己听错了。</p>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p>
抬走？</p>
抬去哪儿？</p>
两个家丁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p>
她像只破布娃娃似的被从炕边拎起来，衣襟滑落，露出半边肩头，也没人替她遮一遮。</p>
“不.....等等.....”</p>
王巧珍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尖细，破碎，像被掐住喉咙的雀鸟，</p>
“你们干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周康呢？周康！！”</p>
她拼命扭过头，往门口望去。</p>
门口的光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p>
周康。</p>
他站在几个家丁身后，衣裳已经穿戴齐整，连衣带都系得一丝不苟。</p>
那件方才被他胡乱披上的外衫，此刻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p>
他看着她。</p>
脸上没有餍足，没有温柔，没有方才那低低唤她姑娘时的缱绻。</p>
只有一种懒洋洋的，事成之后的倦怠。</p>
王巧珍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心。</p>
“周康.....”</p>
王巧珍的声音抖得厉害，</p>
“你....你这是.....”</p>
周康没有回答。</p>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p>
方嬷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淡淡，像在念一本账册，</p>
“王巧珍，入府半载，不知安分，勾引外男，败坏门风，依周家家规，发卖出去，以儆效尤，明日便寻牙婆来领人。”</p>
发卖。</p>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进王巧珍耳朵里。</p>
她终于明白了。</p>
从头到尾，她以为自己布的局，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早已落定的一颗子。</p>
“为什么.....”</p>
她盯着周康，眼眶红得要滴血，声音却哑得像从砂石里磨出来的，</p>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p>
周康终于转过头，看着她。</p>
十八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笑起来有颗小虎牙。</p>
他微笑着，轻轻说了一句，</p>
“姑娘，我姓周啊。”</p>
王巧珍愣住了。</p>
姓周。</p>
周家的周。</p>
她忽然想起，周府的家丁，多半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周家当差，生下来就是周家的奴才。</p>
周康不是白氏院里跑腿的小厮。</p>
他是周家养的狗。</p>
狗可以对路过的人摇尾巴，可以叼一块糕点悄悄送去讨好人。</p>
可主人一声令下，狗就会露出獠牙。</p>
她以为她驯服了这条狗。</p>
其实是主人借她的手，喂饱了狗，又用这条狗，咬死了她。</p>
王巧珍忽然笑起来。</p>
那笑声低低的，破碎的，像哭又像笑。</p>
她想起昨晚刘三虎被拖走时喊的那句话，</p>
“他们设局害我！”</p>
原来设局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她。</p>
她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牌。</p>
可她的牌，是别人发的。</p>
方嬷嬷摆摆手，家丁们架起王巧珍往外拖。</p>
经过周康身边时，王巧珍死死盯着他，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p>
周康没有看她。</p>
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那里沾了一点她唇上的胭脂。</p>
他轻轻弹了弹，将那点嫣红拍落。</p>
门外，夜色浓稠如墨。</p>
王巧珍被拖进那片黑暗里，像一滴水落入深渊，无声无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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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东跨院值房里还亮着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周康靠坐在炕边，手里捏着那只从刘三虎怀里搜来的银戒指，在灯下端详。</p>
成色一般，分量也轻，不值什么钱。</p>
“王巡检那边，人收了？”</p>
他问。</p>
“收了。”</p>
一个家丁蹲在门槛边，懒洋洋剔着牙，</p>
“那人撞在刀口上，县尊正要立威，少说判个流徙三千里，不死也脱层皮。”</p>
周康点点头，没说话。</p>
另一个家丁凑过来，挤眉弄眼，</p>
“康哥，那王姑娘.....滋味如何？”</p>
周康没应声。</p>
家丁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p>
“方才我可是看见了，你从听雨轩出来时，衣裳都是乱的，那王姑娘生得那样标致，你可是占了大便宜。”</p>
周康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p>
“呵呵，你当她是什么好东西？”</p>
家丁一愣。</p>
周康垂下眼，</p>
“她找上我，不是看上我这个人。”</p>
“是看中我能帮她对付那男人，她以为我不知道，以为卖点笑就能哄我给她的野男人挖坑。”</p>
“她拿我当傻子，那我就顺她的意，让她觉得自己挺聪明咯。”</p>
屋里安静了片刻。</p>
蹲门槛的家丁“啧”了一声，</p>
“那你还睡她？”</p>
“有便宜你不占？”</p>
“那是傻子！”</p>
“那就对咯~”</p>
“哈哈哈哈....”</p>
几个家丁跟着哄笑起来。</p>
“那倒是！”</p>
“送上门来的，不睡白不睡！”</p>
“康哥，你这差事办得漂亮，人卖出去了，还送了王巡检一桩好办的差事，便宜也占了，夫人知道了，少不得赏你。”</p>
“那是。”</p>
“也不知道后院啥时候再来人。”</p>
剔牙的家丁懒洋洋地说，</p>
“下次再有这种活儿，可得轮着我了，康哥你回回占好事，弟兄们口水都流干了。”</p>
周康收回目光。</p>
“急什么，且等着，”</p>
他说，</p>
“这世道，攀高接贵的人多的是。”</p>
“有的是人想往周府钻。”</p>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火晃了几晃。</p>
东跨院的值房里，几个家丁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p>
笑声低低的，混在残余的雨声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p>
听雨轩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p>
整座周府沉在墨色的夜里，像一座坟。</p>
坟里埋着许多人。</p>
有些是死了的。</p>
有些还活着，正等着被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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