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一头好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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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麻柳村。</p>
林茂源也醒得早。</p>
他披衣起身，推开张家堂屋的门。</p>
林茂源抬起头，看到那抹虹，愣在门槛边。</p>
他想起老妻，她这个时辰也该起了吧？</p>
是不是也正站在堂屋门口，望着东边这道虹？</p>
她最念叨这种兆头。</p>
“虹出东边，好事连连。”</p>
她准会这么说。</p>
林茂源嘴角弯了弯，收回目光。</p>
他想家了。</p>
才出来两三日，倒像过了小半月。</p>
林茂源转身往张家后院走去。</p>
那头老驴还拴在后院牲口棚里。</p>
昨日雨大，张丰田特意给它挪到檐下，棚顶垫了层新稻草，干爽得很。</p>
林茂源想着该去给它添把草料，顺道看看这老伙计歇得可好。</p>
绕过柴房，他脚步忽然顿住。</p>
牲口棚前蹲着个小人儿。</p>
六七岁光景，穿件靛蓝布褂子，后脑勺剃得光溜溜的，只在头顶留了撮短毛，像颗毛茸茸的桃核。</p>
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正小心翼翼地往老驴嘴边递。</p>
老驴低着头，温驯地嚼着，长耳朵一扇一扇。</p>
“坨坨？”</p>
林茂源喊了一声。</p>
那小人儿猛地回过头，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手里的干草差点甩出去。</p>
“林！林爷爷！”</p>
他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干草还攥在手里，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p>
“我没捣乱！”</p>
他急急地辩解，</p>
“我就是，我就是喂喂它，我没拽它耳朵，也没揪它尾巴.....”</p>
林茂源忍不住笑了。</p>
“谁说你在捣乱？”</p>
坨坨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p>
“我起早了，看见它一个人在这儿.....不是，一头驴在这儿.....我就想它饿不饿.....”</p>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只露出那撮毛茸茸的头顶。</p>
林茂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p>
“你起得比我还早，”</p>
“我都没想起来喂它。”</p>
坨坨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捡了天大的便宜。</p>
“真的？”</p>
“真的。”</p>
“坨坨！”</p>
李海棠的声音从正屋那头炸过来，人随声到，几步冲到牲口棚前。</p>
“你这皮小子！”</p>
她一把揪住坨坨的耳朵，</p>
“平时睡到三竿不起来，今儿天不亮就没影了！我还当你掉茅坑里了，满院子找！”</p>
“娘、娘、娘——！”</p>
坨坨踮着脚，耳朵被揪得歪向一边，五官都挤成一团，</p>
“疼疼疼！”</p>
李海棠松了手，巴掌又落到他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p>
“叫你瞎跑！”</p>
“我没瞎跑！”</p>
坨坨捂着屁股蹦开，躲在林茂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p>
“我来喂驴！林爷爷都说我没捣乱！”</p>
李海棠扬起手还要打，林茂源笑着拦住。</p>
“孩子没做错什么，”</p>
“好心喂驴，该夸才是。”</p>
坨坨得了尚方宝剑，立刻从林茂源身后探出整个脑袋，嗓门都亮了几分，</p>
“娘！林爷爷都说我该夸！”</p>
李海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叉着腰瞪他。</p>
“你倒会找靠山。”</p>
坨坨嘻嘻笑着，蹭到老驴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p>
那老驴竟也不躲，只甩了甩尾巴，低头蹭了蹭他的掌心。</p>
李海棠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p>
“这孩子，皮得很，也不知随了谁。”</p>
林茂源望着坨坨趴在驴背上的小身影，忽然有些走神。</p>
他想起清水村那间东厢房里并排躺着的两个小襁褓。</p>
柏川，知暖，还不会翻身，不会叫人，只会攥着大人的手指咿咿呀呀。</p>
新生儿长得快，等回去，两个孩子怕又长大了一圈。</p>
他忽然很想回去。</p>
.....</p>
“林爷爷。”</p>
衣角被人拽了拽。</p>
林茂源低头，见坨坨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p>
“林爷爷，”</p>
坨坨攥着他一片衣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p>
“表叔说这驴是你的了，那...那能不能让我骑骑你的驴呀？”</p>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p>
“就一小下！不骑远，就在院子里！我娘看着呢！”</p>
李海棠在旁边又要扬手，</p>
“你倒会顺杆爬！”</p>
林茂源却笑了。</p>
“行，给你骑。”</p>
“哇哈哈！”</p>
坨坨大笑，高兴不已，</p>
林茂源已经站起身，走到老驴旁边，拍了拍它的脖子。</p>
“老伙计，”</p>
他低声说，</p>
“辛苦你再跪一回。”</p>
那老驴像是听懂了，前腿一屈，稳稳地跪了下来。</p>
坨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p>
“它，它它它！”</p>
“上来。”</p>
林茂源冲他招手。</p>
坨坨愣在原地，李海棠推了他一把，</p>
“林爷爷叫你，还不快去？”</p>
坨坨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过去，被林茂源一把抱上驴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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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小了，腿不够长，骑不稳当。</p>
林茂源一手扶着他，一手牵着缰绳，慢慢往院里走了几步。</p>
老驴站起身，稳稳地驮着背上那一小团。</p>
坨坨攥着驴脖子上的鬃毛，大气不敢出，脸上的笑却憋都憋不住，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p>
“娘！”</p>
“娘你看我！”</p>
李海棠站在廊下，看着驴背上那个小得一点点的儿子，</p>
“看见了，”</p>
“神气得很！”</p>
林茂源牵着驴在院里走了两圈。</p>
坨坨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得意，小短腿晃悠起来。</p>
“林爷爷，”</p>
“驴都这么听话吗？”</p>
林茂源摇头，</p>
“我不知道呢，我也只有这一头驴。”</p>
“那它是你教的吗？”</p>
林茂源还是摇头，</p>
“不是哦，是它自己会的。”</p>
坨坨想了想，认真地说，</p>
“自己就学会跪了，那它是一头好驴。”</p>
林茂源点点头。</p>
“是。”</p>
牵着坨坨玩耍够了，林茂源坨坨从驴背上抱下来，</p>
那小人儿双脚落地，还晕乎乎的，像做了一场梦。</p>
“林爷爷，”</p>
他仰着脸，认真地说，</p>
“我以后也养一头驴。”</p>
“行。”</p>
“我也教它跪。”</p>
“好。”</p>
“等我学会了，你也来骑我的驴。”</p>
林茂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鼻酸。</p>
“好。”</p>
坨坨被他娘揪着耳朵回屋洗脸去了。</p>
林茂源站在牲口棚边，老驴蹭了蹭他的掌心，打了个响鼻。</p>
他望着东边那道已经淡成白痕的彩虹，拍了拍它的脖子，</p>
“再待几天，就几天。”</p>
“等那徐娘子再稳定些，咱们就回家。”</p>
.....</p>
</p>
三月二十五，麻柳村。</p>
林茂源也醒得早。</p>
他披衣起身，推开张家堂屋的门。</p>
林茂源抬起头，看到那抹虹，愣在门槛边。</p>
他想起老妻，她这个时辰也该起了吧？</p>
是不是也正站在堂屋门口，望着东边这道虹？</p>
她最念叨这种兆头。</p>
“虹出东边，好事连连。”</p>
她准会这么说。</p>
林茂源嘴角弯了弯，收回目光。</p>
他想家了。</p>
才出来两三日，倒像过了小半月。</p>
林茂源转身往张家后院走去。</p>
那头老驴还拴在后院牲口棚里。</p>
昨日雨大，张丰田特意给它挪到檐下，棚顶垫了层新稻草，干爽得很。</p>
林茂源想着该去给它添把草料，顺道看看这老伙计歇得可好。</p>
绕过柴房，他脚步忽然顿住。</p>
牲口棚前蹲着个小人儿。</p>
六七岁光景，穿件靛蓝布褂子，后脑勺剃得光溜溜的，只在头顶留了撮短毛，像颗毛茸茸的桃核。</p>
他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正小心翼翼地往老驴嘴边递。</p>
老驴低着头，温驯地嚼着，长耳朵一扇一扇。</p>
“坨坨？”</p>
林茂源喊了一声。</p>
那小人儿猛地回过头，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手里的干草差点甩出去。</p>
“林！林爷爷！”</p>
他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干草还攥在手里，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p>
“我没捣乱！”</p>
他急急地辩解，</p>
“我就是，我就是喂喂它，我没拽它耳朵，也没揪它尾巴.....”</p>
林茂源忍不住笑了。</p>
“谁说你在捣乱？”</p>
坨坨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p>
“我起早了，看见它一个人在这儿.....不是，一头驴在这儿.....我就想它饿不饿.....”</p>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只露出那撮毛茸茸的头顶。</p>
林茂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p>
“你起得比我还早，”</p>
“我都没想起来喂它。”</p>
坨坨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捡了天大的便宜。</p>
“真的？”</p>
“真的。”</p>
“坨坨！”</p>
李海棠的声音从正屋那头炸过来，人随声到，几步冲到牲口棚前。</p>
“你这皮小子！”</p>
她一把揪住坨坨的耳朵，</p>
“平时睡到三竿不起来，今儿天不亮就没影了！我还当你掉茅坑里了，满院子找！”</p>
“娘、娘、娘——！”</p>
坨坨踮着脚，耳朵被揪得歪向一边，五官都挤成一团，</p>
“疼疼疼！”</p>
李海棠松了手，巴掌又落到他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p>
“叫你瞎跑！”</p>
“我没瞎跑！”</p>
坨坨捂着屁股蹦开，躲在林茂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p>
“我来喂驴！林爷爷都说我没捣乱！”</p>
李海棠扬起手还要打，林茂源笑着拦住。</p>
“孩子没做错什么，”</p>
“好心喂驴，该夸才是。”</p>
坨坨得了尚方宝剑，立刻从林茂源身后探出整个脑袋，嗓门都亮了几分，</p>
“娘！林爷爷都说我该夸！”</p>
李海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叉着腰瞪他。</p>
“你倒会找靠山。”</p>
坨坨嘻嘻笑着，蹭到老驴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p>
那老驴竟也不躲，只甩了甩尾巴，低头蹭了蹭他的掌心。</p>
李海棠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p>
“这孩子，皮得很，也不知随了谁。”</p>
林茂源望着坨坨趴在驴背上的小身影，忽然有些走神。</p>
他想起清水村那间东厢房里并排躺着的两个小襁褓。</p>
柏川，知暖，还不会翻身，不会叫人，只会攥着大人的手指咿咿呀呀。</p>
新生儿长得快，等回去，两个孩子怕又长大了一圈。</p>
他忽然很想回去。</p>
.....</p>
“林爷爷。”</p>
衣角被人拽了拽。</p>
林茂源低头，见坨坨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p>
“林爷爷，”</p>
坨坨攥着他一片衣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p>
“表叔说这驴是你的了，那...那能不能让我骑骑你的驴呀？”</p>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p>
“就一小下！不骑远，就在院子里！我娘看着呢！”</p>
李海棠在旁边又要扬手，</p>
“你倒会顺杆爬！”</p>
林茂源却笑了。</p>
“行，给你骑。”</p>
“哇哈哈！”</p>
坨坨大笑，高兴不已，</p>
林茂源已经站起身，走到老驴旁边，拍了拍它的脖子。</p>
“老伙计，”</p>
他低声说，</p>
“辛苦你再跪一回。”</p>
那老驴像是听懂了，前腿一屈，稳稳地跪了下来。</p>
坨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p>
“它，它它它！”</p>
“上来。”</p>
林茂源冲他招手。</p>
坨坨愣在原地，李海棠推了他一把，</p>
“林爷爷叫你，还不快去？”</p>
坨坨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过去，被林茂源一把抱上驴背。</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太小了，腿不够长，骑不稳当。</p>
林茂源一手扶着他，一手牵着缰绳，慢慢往院里走了几步。</p>
老驴站起身，稳稳地驮着背上那一小团。</p>
坨坨攥着驴脖子上的鬃毛，大气不敢出，脸上的笑却憋都憋不住，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p>
“娘！”</p>
“娘你看我！”</p>
李海棠站在廊下，看着驴背上那个小得一点点的儿子，</p>
“看见了，”</p>
“神气得很！”</p>
林茂源牵着驴在院里走了两圈。</p>
坨坨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得意，小短腿晃悠起来。</p>
“林爷爷，”</p>
“驴都这么听话吗？”</p>
林茂源摇头，</p>
“我不知道呢，我也只有这一头驴。”</p>
“那它是你教的吗？”</p>
林茂源还是摇头，</p>
“不是哦，是它自己会的。”</p>
坨坨想了想，认真地说，</p>
“自己就学会跪了，那它是一头好驴。”</p>
林茂源点点头。</p>
“是。”</p>
牵着坨坨玩耍够了，林茂源坨坨从驴背上抱下来，</p>
那小人儿双脚落地，还晕乎乎的，像做了一场梦。</p>
“林爷爷，”</p>
他仰着脸，认真地说，</p>
“我以后也养一头驴。”</p>
“行。”</p>
“我也教它跪。”</p>
“好。”</p>
“等我学会了，你也来骑我的驴。”</p>
林茂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鼻酸。</p>
“好。”</p>
坨坨被他娘揪着耳朵回屋洗脸去了。</p>
林茂源站在牲口棚边，老驴蹭了蹭他的掌心，打了个响鼻。</p>
他望着东边那道已经淡成白痕的彩虹，拍了拍它的脖子，</p>
“再待几天，就几天。”</p>
“等那徐娘子再稳定些，咱们就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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