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久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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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四月初一，沈大富家。</p>
日头升到半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正是生机勃勃，万物生长的时候。</p>
沈大富家的那两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儿。</p>
院子里已经长了许多杂草，灶房的烟囱从没冒过烟，整座屋子死气沉沉的，这大晴朗天也带不起一丝生气。</p>
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屎尿，霉味和烂肉的臭气扑面而来。</p>
沈大富躺在里屋的炕上。</p>
他已经在这张炕上躺了快三个月了。</p>
他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p>
房梁上挂着一只蛛网，蜘蛛早就不知去哪儿了，网破了几个大洞，灰尘积得老厚。</p>
他就这么望着，身下的褥子早就硬了。</p>
也不是硬，是板结了。</p>
屎尿拉在上面，没人及时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叠一层，最后结成一块硬邦邦的壳。</p>
他的后背、屁股、大腿，就贴着那层壳，磨破了皮，长了褥疮，烂了肉，流脓，结痂，再磨破，再烂。</p>
刚开始疼得他整夜整夜嚎，嚎得嗓子都哑了。</p>
后来不嚎了，不是不疼，是嚎不动了。</p>
也喊不动了。</p>
喉咙里像塞了团烂棉花，想喊人，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p>
更何况，喊了也没用。</p>
“沈大富，吃饭了。”</p>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不耐烦。</p>
沈大富的眼珠转了转，往门口看去。</p>
进来的是王老栓，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p>
碗里是半碗杂粮粥，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p>
王老栓捂着鼻子走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p>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呕.....”</p>
他把碗往炕沿上一搁，转身就要走。</p>
沈大富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伸手去抓，手却只能抬起一点点，在半空中无力地晃了晃。</p>
“水....水.....”</p>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几乎听不清。</p>
王老栓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墙角那口破缸里舀了半瓢水，往他嘴边递了递。</p>
沈大富想接，手抬不起来。</p>
王老栓只好把瓢凑到他嘴边，倾斜。</p>
水流进嘴里，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下去，淌进脖子里，淌进那已经硬成壳的褥子里。</p>
沈大富像渴了三天的人，拼命地咽，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p>
王老栓看他那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p>
可也只是一点。</p>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他们只是非亲非故的乡邻。</p>
要不是实在不想自己婆娘过来伺候这摊子，王老栓也是万万不会一把年纪来伺候沈大富的。</p>
“行了行了，省着点喝，这水还是我去挑回来的。”</p>
他把瓢拿开，放在炕沿边，又捂着鼻子走了。</p>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p>
“粥你自己吃，我走了啊。”</p>
门关上。</p>
屋里又只剩下沈大富一个人。</p>
他望着炕沿上那碗粥，离他不到两尺。</p>
可他够不着。</p>
他拼命地伸着手，胳膊抖得厉害，手指在空中乱抓，却始终够不到那碗的边缘。</p>
差一点。</p>
就差一点。</p>
他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没有人来。</p>
门关着。</p>
院子里静悄悄的。</p>
只有他那“呜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p>
最后还是陈阿婆推门进来，把那碗粥端到他嘴边，一口一口喂他吃完。</p>
陈阿婆算是村里唯一时常来看沈大富的了，一方面是陈阿婆心善，</p>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是村长李德正安排的。</p>
沈大富瘫了之后，村里开了个会。</p>
这人虽然又懒又自私，可好歹是本村的，不能扔着不管。</p>
可谁愿意天天伺候一个瘫子？</p>
屎尿一炕，臭气熏天，自家活计还忙不过来呢。</p>
最后还是李德正拍了板，轮流照顾，一家一天。</p>
沈大富还剩有二两多银子，存在村长那儿，就当是辛苦费。</p>
他那两亩多地，也交给村里人种，收了粮食卖了钱，也归村长管着，用来给他买药、买粮、给照顾他的人发点工钱。</p>
陈阿婆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村长就安排她时常来看看，搭把手。</p>
今天是初一，本来该是赵大牛家的事。</p>
可赵大牛说他家忙，让王老栓替一天。</p>
王老栓送了粥就走，连喂都不喂。</p>
陈阿婆叹了口气，用袖子给沈大富擦了擦嘴角的粥渍。</p>
“大富啊，你也是....唉....”</p>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p>
这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p>
懒，馋，自私，不顾家。</p>
娶了钱翠萍也不知道珍惜，让人家跟了别人。</p>
结果呢？</p>
媳妇被抓了，儿子也没了，自己瘫在炕上等死。</p>
造孽啊。</p>
沈大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p>
陈阿婆摇摇头站起来。</p>
“我走了啊，明儿个轮到刘嫂子家，她会来看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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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四月初一，沈大富家。</p>
日头升到半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正是生机勃勃，万物生长的时候。</p>
沈大富家的那两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儿。</p>
院子里已经长了许多杂草，灶房的烟囱从没冒过烟，整座屋子死气沉沉的，这大晴朗天也带不起一丝生气。</p>
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屎尿，霉味和烂肉的臭气扑面而来。</p>
沈大富躺在里屋的炕上。</p>
他已经在这张炕上躺了快三个月了。</p>
他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梁。</p>
房梁上挂着一只蛛网，蜘蛛早就不知去哪儿了，网破了几个大洞，灰尘积得老厚。</p>
他就这么望着，身下的褥子早就硬了。</p>
也不是硬，是板结了。</p>
屎尿拉在上面，没人及时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叠一层，最后结成一块硬邦邦的壳。</p>
他的后背、屁股、大腿，就贴着那层壳，磨破了皮，长了褥疮，烂了肉，流脓，结痂，再磨破，再烂。</p>
刚开始疼得他整夜整夜嚎，嚎得嗓子都哑了。</p>
后来不嚎了，不是不疼，是嚎不动了。</p>
也喊不动了。</p>
喉咙里像塞了团烂棉花，想喊人，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p>
更何况，喊了也没用。</p>
“沈大富，吃饭了。”</p>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不耐烦。</p>
沈大富的眼珠转了转，往门口看去。</p>
进来的是王老栓，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p>
碗里是半碗杂粮粥，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p>
王老栓捂着鼻子走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p>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呕.....”</p>
他把碗往炕沿上一搁，转身就要走。</p>
沈大富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伸手去抓，手却只能抬起一点点，在半空中无力地晃了晃。</p>
“水....水.....”</p>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几乎听不清。</p>
王老栓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墙角那口破缸里舀了半瓢水，往他嘴边递了递。</p>
沈大富想接，手抬不起来。</p>
王老栓只好把瓢凑到他嘴边，倾斜。</p>
水流进嘴里，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下去，淌进脖子里，淌进那已经硬成壳的褥子里。</p>
沈大富像渴了三天的人，拼命地咽，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p>
王老栓看他那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p>
可也只是一点。</p>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他们只是非亲非故的乡邻。</p>
要不是实在不想自己婆娘过来伺候这摊子，王老栓也是万万不会一把年纪来伺候沈大富的。</p>
“行了行了，省着点喝，这水还是我去挑回来的。”</p>
他把瓢拿开，放在炕沿边，又捂着鼻子走了。</p>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p>
“粥你自己吃，我走了啊。”</p>
门关上。</p>
屋里又只剩下沈大富一个人。</p>
他望着炕沿上那碗粥，离他不到两尺。</p>
可他够不着。</p>
他拼命地伸着手，胳膊抖得厉害，手指在空中乱抓，却始终够不到那碗的边缘。</p>
差一点。</p>
就差一点。</p>
他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没有人来。</p>
门关着。</p>
院子里静悄悄的。</p>
只有他那“呜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p>
最后还是陈阿婆推门进来，把那碗粥端到他嘴边，一口一口喂他吃完。</p>
陈阿婆算是村里唯一时常来看沈大富的了，一方面是陈阿婆心善，</p>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是村长李德正安排的。</p>
沈大富瘫了之后，村里开了个会。</p>
这人虽然又懒又自私，可好歹是本村的，不能扔着不管。</p>
可谁愿意天天伺候一个瘫子？</p>
屎尿一炕，臭气熏天，自家活计还忙不过来呢。</p>
最后还是李德正拍了板，轮流照顾，一家一天。</p>
沈大富还剩有二两多银子，存在村长那儿，就当是辛苦费。</p>
他那两亩多地，也交给村里人种，收了粮食卖了钱，也归村长管着，用来给他买药、买粮、给照顾他的人发点工钱。</p>
陈阿婆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村长就安排她时常来看看，搭把手。</p>
今天是初一，本来该是赵大牛家的事。</p>
可赵大牛说他家忙，让王老栓替一天。</p>
王老栓送了粥就走，连喂都不喂。</p>
陈阿婆叹了口气，用袖子给沈大富擦了擦嘴角的粥渍。</p>
“大富啊，你也是....唉....”</p>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p>
这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p>
懒，馋，自私，不顾家。</p>
娶了钱翠萍也不知道珍惜，让人家跟了别人。</p>
结果呢？</p>
媳妇被抓了，儿子也没了，自己瘫在炕上等死。</p>
造孽啊。</p>
沈大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p>
陈阿婆摇摇头站起来。</p>
“我走了啊，明儿个轮到刘嫂子家，她会来看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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