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我要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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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清水村，祠堂。</p>
天终于亮了。</p>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p>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天地间亮堂堂的。</p>
树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p>
清水村祠堂的大门前，已经站满了人。</p>
消息传得飞快。</p>
昨晚的事，今早就在村里传遍了。</p>
吴桂花死了，赵婆子瘫了，赵大牛被捆了一夜，今儿个要开祠堂。</p>
祠堂里，赵家的几位族老已经到齐了。</p>
赵老爷子坐在上首，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p>
他手里拄着根拐杖，眼睛半眯着，看不出在想什么。</p>
旁边坐着陈老先生，也是赵家的外亲，凡事都要请他做个见证。</p>
李德正站在堂中，脸色沉沉的。</p>
“带上来。”</p>
两个后生把赵大牛从柴房里拖出来。</p>
他一夜没睡，脸上青紫一片，嘴角的血干了，糊在下巴上。</p>
衣裳皱巴巴的，沾满了泥，裤腿上还有昨晚被踹的脚印。</p>
他被拖进祠堂，按着跪在地上。</p>
“跪下！”</p>
赵大牛浑身发抖，不敢抬头。</p>
祠堂门口，村民们挤得水泄不通。</p>
哪怕还在时疫里，各个也是遮着口鼻的赶来了，不想错过这等热闹事。</p>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p>
赵梅花站在人群最前面。</p>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还是昨天早上她娘给她梳的那个样子，已经散了一半。</p>
她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祠堂里那个跪着的人。</p>
旁边站着杏花，才六岁，抱着她的腿，把脸埋在姐姐身上，不敢抬头看。</p>
狗娃子抱着麒麟，站在她们身后。</p>
那孩子裹在一床旧褥子里，小脸还是青白的，可好歹活过来了。</p>
祠堂里，赵老爷子敲了敲拐杖。</p>
“村长，你说。”</p>
李德正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从吴桂花难产说起，直到他发现赵大牛在家翻箱倒柜....</p>
“畜生！”</p>
人群中有人骂了一句。</p>
赵老爷子的脸沉下来，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大牛。</p>
“大牛，你还有啥说的？”</p>
赵大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p>
“我...我没有....是我娘.....是我娘不让林大夫进.....是我娘自己要出去的.....我.....”</p>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p>
赵老爷子看向陈老先生。</p>
陈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p>
“赵婆子拦着大夫，致人死命，这是第一桩，</p>
赵大牛不寻老娘，让她在雨里躺了几个时辰，这是第二桩，</p>
翻找银钱，不管儿女死活，这是第三桩。”</p>
他看着赵大牛，</p>
“三桩罪过，桩桩都是人伦大错。”</p>
赵大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赵老爷子敲了敲拐杖。</p>
“族老们，你们说咋办？”</p>
几个族老互相看了看，低声商议了几句。</p>
其中一个站起来，说，</p>
“赵婆子虽是外姓，嫁进赵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p>
但犯了这等糊涂事，赵家也容不得她，</p>
往后她瘫在床上，也已经报应了，赵家管她一口饭吃，别的没有了。”</p>
李德正点点头，又问，</p>
“那桂花呢？她人没了，咋办？”</p>
堂中安静了一瞬。</p>
赵老爷子站起来，说，</p>
“桂花是赵家的媳妇，给赵家生了三个孩子，最后一个把命搭进去了，她是为了赵家死的，不进祖坟，说不过去。”</p>
赵大牛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p>
“可....可我娘说，她是横死的，不吉利啊....”</p>
“你娘说的不算！”</p>
赵老爷子拐杖重重一敲，声音震得赵大牛一哆嗦。</p>
“你娘一个外姓人，还管得了赵家的祖坟？桂花是你婆娘，是给你生儿育女的人，她进不去祖坟，谁进得去？”</p>
赵大牛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p>
陈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开口，</p>
“横死不入祖坟，那是古礼，可桂花是为了生孩子死的，不是横祸，不是凶死，是命数，这样的，合该进祖坟。”</p>
几个族老纷纷点头。</p>
赵老爷子一锤定音，</p>
“那就这么定了，桂花葬进祖坟，丧事从简，该有的体面要有，银子就从那罐子里出。”</p>
他说完，看向李德正。</p>
“村长，你看呢？”</p>
李德正点点头。</p>
“应当的。”</p>
赵老爷子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大牛。</p>
“大牛，你服不服？”</p>
赵大牛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p>
不敢不服。</p>
事情议完了，可人群还没散。</p>
大家心里都清楚，还有一个事没定，</p>
那三个孩子咋办？</p>
赵大牛瘫在地上，赵婆子也瘫在床上，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刚生下来一天。</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谁养？</p>
李德正开口说，</p>
“大牛这个样子，怕是养不了孩子，赵婆子也瘫了，往后还得人伺候，这几个孩子.....”</p>
李德正看向几个族老。</p>
“族里得拿个章程。”</p>
几个族老互相看看，面露难色。</p>
“这....这咋整？总不能把孩子扔了。”</p>
“要不....让大牛先养着？毕竟是亲爹。”</p>
“他那个样子，能养？”</p>
人群里议论纷纷。</p>
有人说，</p>
“让梅花带着呗，她十岁了，能干活了。”</p>
有人说，</p>
“那小的咋整？还得吃奶呢。”</p>
有人说，</p>
“要不村里凑合凑合，几家轮着养？”</p>
正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祠堂中央。</p>
赵梅花。</p>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堂上那些大人们。</p>
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p>
可她站得直直的。</p>
李德正愣了一下。</p>
“梅花？你要干啥？”</p>
赵梅花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稳，</p>
“村长爷爷，我要分户。”</p>
堂里堂外，一下子安静了。</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分户？</p>
一个十岁的丫头，说要分户？</p>
赵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p>
“你说啥？”</p>
赵梅花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p>
“我要分户，我自己过，带着杏花，我们自己过。”</p>
赵大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p>
“你疯了？！你个丫头片子，分什么户？！”</p>
赵梅花没看他。</p>
她只是看着李德正，看着赵老爷子，看着那些族老。</p>
“我能干活，会洗衣裳，会做饭，会挖野菜，会砍柴，会喂鸡，我都能干。”</p>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p>
“杏花我能带着，麒麟....麒麟就跟着爹吧...”</p>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可没让眼泪掉下来。</p>
“我娘没了，我爹....我不愿意跟着我爹....”</p>
赵梅花看着李德正，</p>
“村长爷爷，我求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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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清水村，祠堂。</p>
天终于亮了。</p>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p>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得天地间亮堂堂的。</p>
树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p>
清水村祠堂的大门前，已经站满了人。</p>
消息传得飞快。</p>
昨晚的事，今早就在村里传遍了。</p>
吴桂花死了，赵婆子瘫了，赵大牛被捆了一夜，今儿个要开祠堂。</p>
祠堂里，赵家的几位族老已经到齐了。</p>
赵老爷子坐在上首，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像干涸的河床。</p>
他手里拄着根拐杖，眼睛半眯着，看不出在想什么。</p>
旁边坐着陈老先生，也是赵家的外亲，凡事都要请他做个见证。</p>
李德正站在堂中，脸色沉沉的。</p>
“带上来。”</p>
两个后生把赵大牛从柴房里拖出来。</p>
他一夜没睡，脸上青紫一片，嘴角的血干了，糊在下巴上。</p>
衣裳皱巴巴的，沾满了泥，裤腿上还有昨晚被踹的脚印。</p>
他被拖进祠堂，按着跪在地上。</p>
“跪下！”</p>
赵大牛浑身发抖，不敢抬头。</p>
祠堂门口，村民们挤得水泄不通。</p>
哪怕还在时疫里，各个也是遮着口鼻的赶来了，不想错过这等热闹事。</p>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p>
赵梅花站在人群最前面。</p>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还是昨天早上她娘给她梳的那个样子，已经散了一半。</p>
她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祠堂里那个跪着的人。</p>
旁边站着杏花，才六岁，抱着她的腿，把脸埋在姐姐身上，不敢抬头看。</p>
狗娃子抱着麒麟，站在她们身后。</p>
那孩子裹在一床旧褥子里，小脸还是青白的，可好歹活过来了。</p>
祠堂里，赵老爷子敲了敲拐杖。</p>
“村长，你说。”</p>
李德正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从吴桂花难产说起，直到他发现赵大牛在家翻箱倒柜....</p>
“畜生！”</p>
人群中有人骂了一句。</p>
赵老爷子的脸沉下来，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大牛。</p>
“大牛，你还有啥说的？”</p>
赵大牛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p>
“我...我没有....是我娘.....是我娘不让林大夫进.....是我娘自己要出去的.....我.....”</p>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p>
赵老爷子看向陈老先生。</p>
陈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p>
“赵婆子拦着大夫，致人死命，这是第一桩，</p>
赵大牛不寻老娘，让她在雨里躺了几个时辰，这是第二桩，</p>
翻找银钱，不管儿女死活，这是第三桩。”</p>
他看着赵大牛，</p>
“三桩罪过，桩桩都是人伦大错。”</p>
赵大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赵老爷子敲了敲拐杖。</p>
“族老们，你们说咋办？”</p>
几个族老互相看了看，低声商议了几句。</p>
其中一个站起来，说，</p>
“赵婆子虽是外姓，嫁进赵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p>
但犯了这等糊涂事，赵家也容不得她，</p>
往后她瘫在床上，也已经报应了，赵家管她一口饭吃，别的没有了。”</p>
李德正点点头，又问，</p>
“那桂花呢？她人没了，咋办？”</p>
堂中安静了一瞬。</p>
赵老爷子站起来，说，</p>
“桂花是赵家的媳妇，给赵家生了三个孩子，最后一个把命搭进去了，她是为了赵家死的，不进祖坟，说不过去。”</p>
赵大牛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p>
“可....可我娘说，她是横死的，不吉利啊....”</p>
“你娘说的不算！”</p>
赵老爷子拐杖重重一敲，声音震得赵大牛一哆嗦。</p>
“你娘一个外姓人，还管得了赵家的祖坟？桂花是你婆娘，是给你生儿育女的人，她进不去祖坟，谁进得去？”</p>
赵大牛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p>
陈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开口，</p>
“横死不入祖坟，那是古礼，可桂花是为了生孩子死的，不是横祸，不是凶死，是命数，这样的，合该进祖坟。”</p>
几个族老纷纷点头。</p>
赵老爷子一锤定音，</p>
“那就这么定了，桂花葬进祖坟，丧事从简，该有的体面要有，银子就从那罐子里出。”</p>
他说完，看向李德正。</p>
“村长，你看呢？”</p>
李德正点点头。</p>
“应当的。”</p>
赵老爷子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大牛。</p>
“大牛，你服不服？”</p>
赵大牛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p>
不敢不服。</p>
事情议完了，可人群还没散。</p>
大家心里都清楚，还有一个事没定，</p>
那三个孩子咋办？</p>
赵大牛瘫在地上，赵婆子也瘫在床上，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刚生下来一天。</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谁养？</p>
李德正开口说，</p>
“大牛这个样子，怕是养不了孩子，赵婆子也瘫了，往后还得人伺候，这几个孩子.....”</p>
李德正看向几个族老。</p>
“族里得拿个章程。”</p>
几个族老互相看看，面露难色。</p>
“这....这咋整？总不能把孩子扔了。”</p>
“要不....让大牛先养着？毕竟是亲爹。”</p>
“他那个样子，能养？”</p>
人群里议论纷纷。</p>
有人说，</p>
“让梅花带着呗，她十岁了，能干活了。”</p>
有人说，</p>
“那小的咋整？还得吃奶呢。”</p>
有人说，</p>
“要不村里凑合凑合，几家轮着养？”</p>
正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祠堂中央。</p>
赵梅花。</p>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堂上那些大人们。</p>
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p>
可她站得直直的。</p>
李德正愣了一下。</p>
“梅花？你要干啥？”</p>
赵梅花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稳，</p>
“村长爷爷，我要分户。”</p>
堂里堂外，一下子安静了。</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分户？</p>
一个十岁的丫头，说要分户？</p>
赵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p>
“你说啥？”</p>
赵梅花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p>
“我要分户，我自己过，带着杏花，我们自己过。”</p>
赵大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p>
“你疯了？！你个丫头片子，分什么户？！”</p>
赵梅花没看他。</p>
她只是看着李德正，看着赵老爷子，看着那些族老。</p>
“我能干活，会洗衣裳，会做饭，会挖野菜，会砍柴，会喂鸡，我都能干。”</p>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p>
“杏花我能带着，麒麟....麒麟就跟着爹吧...”</p>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可没让眼泪掉下来。</p>
“我娘没了，我爹....我不愿意跟着我爹....”</p>
赵梅花看着李德正，</p>
“村长爷爷，我求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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