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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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梅花捧着银子，和杏花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是一脸的不信。</p>
“我爹？”</p>
梅花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狐疑，</p>
“我爹怎么会给我们银子？”</p>
杏花也点点头，小声嘟囔，</p>
“爹还要打死姐姐呢....”</p>
李大山看着这俩丫头，心里有点酸，可脸上还是笑着，</p>
“真是你爹给的，你太爷爷发的话，让他出这头三年的户税，他同意了。”</p>
梅花还是不信。</p>
她把那包银子递回去，往后缩了缩。</p>
“大山叔，这银子....我不能要。”</p>
李大山愣了一下。</p>
“为啥？”</p>
梅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p>
“我爹那个人，我晓得，他不会这么好心的，这银子....怕是村里出的吧？我不能要村里的钱。”</p>
李大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p>
陈阿婆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把梅花拉过来。</p>
“傻丫头，这银子真是你爹给的。”</p>
梅花抬起头，眼里还是不信。</p>
陈阿婆说，</p>
“你太爷爷既然发了话，让他出这头三年的户税，他就肯定要出的。”</p>
陈阿婆拍了拍梅花的手。</p>
“不管咋说，银子是给你们了，你爹能有这份心，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总归是给了，</p>
你们也还是他的女儿，往后该孝顺的，还是要孝顺。”</p>
梅花低着头，不说话。</p>
陈阿婆又说，</p>
“总比没有强，是不是？”</p>
梅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p>
李大山见这边收了银子，松了口气。</p>
“行了，那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p>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p>
然后推门走了。</p>
院子里安静下来。</p>
陈阿婆拉着两个丫头在门槛上坐下。</p>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三个人身上。</p>
陈阿婆看着梅花，慢悠悠地开口，</p>
“梅花，阿婆给你讲个道理。”</p>
梅花抬起头。</p>
“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一定不要跟钱过不去。”</p>
陈阿婆说，</p>
“铜臭那两个字，是那些老爷们，文人们才嫌弃的，他们嫌弃，是因为他们衣食无忧，不缺钱。”</p>
“咱们不一样，咱们没钱，就得饿肚子，就得挨冻，就得被人瞧不起。”</p>
梅花听着，点点头。</p>
陈阿婆又说，</p>
“你知道官家的户税，要是欠久了会咋样？”</p>
梅花摇摇头。</p>
陈阿婆说，</p>
“头一年欠着，里正会来催，第二年还欠着，就要吃板子了，第三年再欠，就要被抓去服劳役，做苦工，做到把债抵清为止。”</p>
她看着梅花。</p>
“你是十岁，杏花才六岁，要是被抓去做苦工，能活着回来不？”</p>
梅花的脸白了。</p>
陈阿婆拍拍她的手，</p>
“所以啊，这银子，不管是你爹真心给的，还是被逼着给的，都是救命的钱，有了它，你们三年内不用愁户税，能喘口气。”</p>
梅花低着头，想了很久。</p>
她本就不是蠢人，陈阿婆这么一点，她就明白了。</p>
她爹是不是情愿的，不重要。</p>
重要的是，这事儿他做了，她们就能缓过这口气来。</p>
不然别说五百个铜板，就是五十个，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赚。</p>
她抬起头，看着陈阿婆，眼睛里有了光。</p>
“阿婆，我知道了。”</p>
她拉着杏花的手，声音又稳又脆，</p>
“我们会好好赚钱的。”</p>
陈阿婆看着她，笑了。</p>
“好梅花。”</p>
-</p>
祠堂耳房里，赵大牛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p>
门开了。</p>
李德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后生。</p>
“大牛，起来。”</p>
赵大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p>
“村长叔....我....”</p>
李德正摆摆手。</p>
“行了，回去吧。”</p>
赵大牛愣住了。</p>
“回....回去？”</p>
“咋的，还想在这儿住着？”</p>
李德正没好气地说，</p>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娘和麒麟，桂花的事，村里帮着办了，办完了，剩下的钱会还给你。”</p>
赵大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钱会还给我？”</p>
李德正看着他那样，心里又气又叹。</p>
“那是你家的钱，不还给你还给谁？”</p>
赵大牛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脸上竟然露出一点笑。</p>
“谢谢村长叔！谢谢村长叔！”</p>
李德正皱了皱眉。</p>
“谢我干啥？回去好好过日子，别作妖了！”</p>
赵大牛连连点头，弓着腰往外走。</p>
走到门口，李德正忽然喊住他。</p>
“大牛。”</p>
赵大牛回头。</p>
李德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说，</p>
“麒麟是你亲儿子，好生养着。”</p>
赵大牛愣了一下，点点头。</p>
“我...我知道！”</p>
他推开门，走了。</p>
赵家院子里，乱糟糟的。</p>
堂屋里，吴桂花还躺在门板上，白布盖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灶房里，赵婆子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喊疼。</p>
赵大牛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p>
然后他走进灶房，看了一眼炕上的老娘。</p>
赵婆子歪着嘴，看见他进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p>
赵大牛没理她，转身去看炕角的麒麟。</p>
眼看赵大牛回来了，狗娃子就不抱孩子了，又不是他的儿子，照顾了一天一夜，已经够意思了。</p>
那孩子裹在一床旧褥子里，小脸看着不太健康，可好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p>
赵大牛伸手想抱，又收了回来，反正睡着了，应该也不用他照顾了。</p>
-</p>
四月初五，林家小院，晌午。</p>
日头升到正中，院子里已经有些热浪。</p>
林家小院的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p>
一盆杂粮粥，不稀不稠，一碟腌萝卜，切得细细的，</p>
几个窝头，蒸得宣软，冒着热气，还有一盘清炒野菜，碧绿碧绿的。</p>
林茂源坐在上首，周桂香坐在他旁边。</p>
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晚秋围着桌子坐下。</p>
张春燕也坐在桌边，她自己能走了，就想跟家人一起上桌吃饭，不想躺在床上天天等着人送了。</p>
东厢房檐下，两个竹摇床并排放着。</p>
知暖和柏川躺在里头，晒着太阳，望着天。</p>
知暖的小手在空中乱抓，柏川则眯着眼，懒洋洋的，像是要睡着了。</p>
周桂香一边盛粥一边问，</p>
“祠堂那边咋样了？”</p>
林茂源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才慢慢开口，</p>
“办妥了。”</p>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推给周桂香。</p>
“收了四十五文诊金，你收着。”</p>
周桂香愣了一下，拿起那串铜钱数了数。</p>
“就这些？”</p>
林茂源点点头。</p>
“就这些。”</p>
周桂香叹了口气，把钱收进怀里，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p>
“也就是村长出手了，不然你这几十个铜板，怕是都拿不到。”</p>
林茂源摆摆手。</p>
“少说两句话，我也是看在死者的面子上。”</p>
林清河在旁边问，</p>
“吴婶子的后事呢？”</p>
林茂源放下筷子，</p>
“停灵三天，初八出殡，村里帮着办了。”</p>
林清河点点头，和晚秋对视一眼，没再说话。</p>
周桂香又问，</p>
“梅花那俩丫头呢？”</p>
林茂源说，</p>
“分户了，住陈阿婆那儿。”</p>
周桂香筷子顿了一下，</p>
“分户？咋个分的？”</p>
“梅花自己提的。”</p>
“祠堂里当着众人面求来的，赵家那些耆老，还有村长，都准了。”</p>
周桂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p>
“是个有主见的，分了也好，跟着她那个爹，往后也没个好下场，还不如自己出来单过。”</p>
“就是女户不容易，以后还有苦头吃哦。”</p>
林茂源没接话，低头喝粥。</p>
一家人安静地吃完饭，各自散去。</p>
晌午后，日头正好。</p>
林清山扛起柴刀，往后山走。</p>
“我去砍柴，顺便割点草。”</p>
周桂香在后头喊，</p>
“别往深里去，早点回来！”</p>
林清山头也不回，摆摆手，</p>
“晓得了！”</p>
林清舟拿起锄头，也往外走。</p>
“我去地里看看。”</p>
林茂源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p>
“一起。”</p>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p>
东厢房里，张春燕抱着知暖，坐在炕边。</p>
知暖吃饱了，眯着眼，小嘴还在微微翕动。</p>
柏川在旁边躺着，已经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p>
张春燕轻轻的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p>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起来。</p>
然后张春燕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出东厢房，往灶房走去。</p>
人崽子喂完了，还有狗崽子要喂嘞。</p>
不一会儿，晚秋手里就端了个有奶的小陶碗。</p>
白日里，土黄就被放在灶房，家里人看着方便，到了晚上才跟着林茂源他们一起在正房睡。</p>
那只旧筐里，土黄蜷在草窝里，睡得正香。</p>
晚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p>
“土黄，起来吃饭了。”</p>
土黄动了动，眼睛还闭着，嘴巴一瘪一瘪的，发出细细的“嘤嘤”。</p>
晚秋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奶，凑到它嘴边。</p>
土黄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一直舔。</p>
很快一勺子就被舔干净了，晚秋干脆把小陶碗凑到它嘴边，土黄吃的整个脑袋都在碗里。</p>
看着可有意思了。</p>
一小碗奶，很快就见了底。</p>
土黄舔了舔嘴巴，往草窝里拱了拱，又睡着了。</p>
晚秋看着它，忍不住说，</p>
“吃了睡，睡了吃，跟个小猪似的。”</p>
张春燕站在旁边，一脸姨母笑。</p>
“等它长大了，还能看家护院呢。”</p>
晚秋认真地看着那只旧筐里蜷着的小东西，点点头，</p>
“那往后可得让它好好护着你，护着柏川和知暖，不然可对不起大嫂你这些天的奶水。”</p>
张春燕被这话逗笑了。</p>
“我还成狗崽子的奶娘了？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p>
晚秋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p>
“不怪的不怪的，不管是人的娘，还是狗的娘，能好好养孩子的，就是好娘！”</p>
张春燕看着晚秋那张认真的脸，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晚秋的肩。</p>
“还是你会说，那我就当它的好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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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梅花捧着银子，和杏花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是一脸的不信。</p>
“我爹？”</p>
梅花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狐疑，</p>
“我爹怎么会给我们银子？”</p>
杏花也点点头，小声嘟囔，</p>
“爹还要打死姐姐呢....”</p>
李大山看着这俩丫头，心里有点酸，可脸上还是笑着，</p>
“真是你爹给的，你太爷爷发的话，让他出这头三年的户税，他同意了。”</p>
梅花还是不信。</p>
她把那包银子递回去，往后缩了缩。</p>
“大山叔，这银子....我不能要。”</p>
李大山愣了一下。</p>
“为啥？”</p>
梅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p>
“我爹那个人，我晓得，他不会这么好心的，这银子....怕是村里出的吧？我不能要村里的钱。”</p>
李大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p>
陈阿婆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把梅花拉过来。</p>
“傻丫头，这银子真是你爹给的。”</p>
梅花抬起头，眼里还是不信。</p>
陈阿婆说，</p>
“你太爷爷既然发了话，让他出这头三年的户税，他就肯定要出的。”</p>
陈阿婆拍了拍梅花的手。</p>
“不管咋说，银子是给你们了，你爹能有这份心，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总归是给了，</p>
你们也还是他的女儿，往后该孝顺的，还是要孝顺。”</p>
梅花低着头，不说话。</p>
陈阿婆又说，</p>
“总比没有强，是不是？”</p>
梅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p>
李大山见这边收了银子，松了口气。</p>
“行了，那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p>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p>
然后推门走了。</p>
院子里安静下来。</p>
陈阿婆拉着两个丫头在门槛上坐下。</p>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三个人身上。</p>
陈阿婆看着梅花，慢悠悠地开口，</p>
“梅花，阿婆给你讲个道理。”</p>
梅花抬起头。</p>
“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一定不要跟钱过不去。”</p>
陈阿婆说，</p>
“铜臭那两个字，是那些老爷们，文人们才嫌弃的，他们嫌弃，是因为他们衣食无忧，不缺钱。”</p>
“咱们不一样，咱们没钱，就得饿肚子，就得挨冻，就得被人瞧不起。”</p>
梅花听着，点点头。</p>
陈阿婆又说，</p>
“你知道官家的户税，要是欠久了会咋样？”</p>
梅花摇摇头。</p>
陈阿婆说，</p>
“头一年欠着，里正会来催，第二年还欠着，就要吃板子了，第三年再欠，就要被抓去服劳役，做苦工，做到把债抵清为止。”</p>
她看着梅花。</p>
“你是十岁，杏花才六岁，要是被抓去做苦工，能活着回来不？”</p>
梅花的脸白了。</p>
陈阿婆拍拍她的手，</p>
“所以啊，这银子，不管是你爹真心给的，还是被逼着给的，都是救命的钱，有了它，你们三年内不用愁户税，能喘口气。”</p>
梅花低着头，想了很久。</p>
她本就不是蠢人，陈阿婆这么一点，她就明白了。</p>
她爹是不是情愿的，不重要。</p>
重要的是，这事儿他做了，她们就能缓过这口气来。</p>
不然别说五百个铜板，就是五十个，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赚。</p>
她抬起头，看着陈阿婆，眼睛里有了光。</p>
“阿婆，我知道了。”</p>
她拉着杏花的手，声音又稳又脆，</p>
“我们会好好赚钱的。”</p>
陈阿婆看着她，笑了。</p>
“好梅花。”</p>
-</p>
祠堂耳房里，赵大牛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p>
门开了。</p>
李德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后生。</p>
“大牛，起来。”</p>
赵大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p>
“村长叔....我....”</p>
李德正摆摆手。</p>
“行了，回去吧。”</p>
赵大牛愣住了。</p>
“回....回去？”</p>
“咋的，还想在这儿住着？”</p>
李德正没好气地说，</p>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娘和麒麟，桂花的事，村里帮着办了，办完了，剩下的钱会还给你。”</p>
赵大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p>
“钱会还给我？”</p>
李德正看着他那样，心里又气又叹。</p>
“那是你家的钱，不还给你还给谁？”</p>
赵大牛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脸上竟然露出一点笑。</p>
“谢谢村长叔！谢谢村长叔！”</p>
李德正皱了皱眉。</p>
“谢我干啥？回去好好过日子，别作妖了！”</p>
赵大牛连连点头，弓着腰往外走。</p>
走到门口，李德正忽然喊住他。</p>
“大牛。”</p>
赵大牛回头。</p>
李德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说，</p>
“麒麟是你亲儿子，好生养着。”</p>
赵大牛愣了一下，点点头。</p>
“我...我知道！”</p>
他推开门，走了。</p>
赵家院子里，乱糟糟的。</p>
堂屋里，吴桂花还躺在门板上，白布盖着。</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灶房里，赵婆子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喊疼。</p>
赵大牛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p>
然后他走进灶房，看了一眼炕上的老娘。</p>
赵婆子歪着嘴，看见他进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p>
赵大牛没理她，转身去看炕角的麒麟。</p>
眼看赵大牛回来了，狗娃子就不抱孩子了，又不是他的儿子，照顾了一天一夜，已经够意思了。</p>
那孩子裹在一床旧褥子里，小脸看着不太健康，可好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p>
赵大牛伸手想抱，又收了回来，反正睡着了，应该也不用他照顾了。</p>
-</p>
四月初五，林家小院，晌午。</p>
日头升到正中，院子里已经有些热浪。</p>
林家小院的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p>
一盆杂粮粥，不稀不稠，一碟腌萝卜，切得细细的，</p>
几个窝头，蒸得宣软，冒着热气，还有一盘清炒野菜，碧绿碧绿的。</p>
林茂源坐在上首，周桂香坐在他旁边。</p>
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晚秋围着桌子坐下。</p>
张春燕也坐在桌边，她自己能走了，就想跟家人一起上桌吃饭，不想躺在床上天天等着人送了。</p>
东厢房檐下，两个竹摇床并排放着。</p>
知暖和柏川躺在里头，晒着太阳，望着天。</p>
知暖的小手在空中乱抓，柏川则眯着眼，懒洋洋的，像是要睡着了。</p>
周桂香一边盛粥一边问，</p>
“祠堂那边咋样了？”</p>
林茂源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才慢慢开口，</p>
“办妥了。”</p>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推给周桂香。</p>
“收了四十五文诊金，你收着。”</p>
周桂香愣了一下，拿起那串铜钱数了数。</p>
“就这些？”</p>
林茂源点点头。</p>
“就这些。”</p>
周桂香叹了口气，把钱收进怀里，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p>
“也就是村长出手了，不然你这几十个铜板，怕是都拿不到。”</p>
林茂源摆摆手。</p>
“少说两句话，我也是看在死者的面子上。”</p>
林清河在旁边问，</p>
“吴婶子的后事呢？”</p>
林茂源放下筷子，</p>
“停灵三天，初八出殡，村里帮着办了。”</p>
林清河点点头，和晚秋对视一眼，没再说话。</p>
周桂香又问，</p>
“梅花那俩丫头呢？”</p>
林茂源说，</p>
“分户了，住陈阿婆那儿。”</p>
周桂香筷子顿了一下，</p>
“分户？咋个分的？”</p>
“梅花自己提的。”</p>
“祠堂里当着众人面求来的，赵家那些耆老，还有村长，都准了。”</p>
周桂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p>
“是个有主见的，分了也好，跟着她那个爹，往后也没个好下场，还不如自己出来单过。”</p>
“就是女户不容易，以后还有苦头吃哦。”</p>
林茂源没接话，低头喝粥。</p>
一家人安静地吃完饭，各自散去。</p>
晌午后，日头正好。</p>
林清山扛起柴刀，往后山走。</p>
“我去砍柴，顺便割点草。”</p>
周桂香在后头喊，</p>
“别往深里去，早点回来！”</p>
林清山头也不回，摆摆手，</p>
“晓得了！”</p>
林清舟拿起锄头，也往外走。</p>
“我去地里看看。”</p>
林茂源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p>
“一起。”</p>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p>
东厢房里，张春燕抱着知暖，坐在炕边。</p>
知暖吃饱了，眯着眼，小嘴还在微微翕动。</p>
柏川在旁边躺着，已经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p>
张春燕轻轻的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p>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起来。</p>
然后张春燕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出东厢房，往灶房走去。</p>
人崽子喂完了，还有狗崽子要喂嘞。</p>
不一会儿，晚秋手里就端了个有奶的小陶碗。</p>
白日里，土黄就被放在灶房，家里人看着方便，到了晚上才跟着林茂源他们一起在正房睡。</p>
那只旧筐里，土黄蜷在草窝里，睡得正香。</p>
晚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p>
“土黄，起来吃饭了。”</p>
土黄动了动，眼睛还闭着，嘴巴一瘪一瘪的，发出细细的“嘤嘤”。</p>
晚秋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奶，凑到它嘴边。</p>
土黄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一直舔。</p>
很快一勺子就被舔干净了，晚秋干脆把小陶碗凑到它嘴边，土黄吃的整个脑袋都在碗里。</p>
看着可有意思了。</p>
一小碗奶，很快就见了底。</p>
土黄舔了舔嘴巴，往草窝里拱了拱，又睡着了。</p>
晚秋看着它，忍不住说，</p>
“吃了睡，睡了吃，跟个小猪似的。”</p>
张春燕站在旁边，一脸姨母笑。</p>
“等它长大了，还能看家护院呢。”</p>
晚秋认真地看着那只旧筐里蜷着的小东西，点点头，</p>
“那往后可得让它好好护着你，护着柏川和知暖，不然可对不起大嫂你这些天的奶水。”</p>
张春燕被这话逗笑了。</p>
“我还成狗崽子的奶娘了？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p>
晚秋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p>
“不怪的不怪的，不管是人的娘，还是狗的娘，能好好养孩子的，就是好娘！”</p>
张春燕看着晚秋那张认真的脸，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晚秋的肩。</p>
“还是你会说，那我就当它的好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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