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吴桂花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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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下午，老坟坡。</p>
李德正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走在最前头。</p>
赵大牛被李大山揪着衣领，踉踉跄跄跟在后头。</p>
后头还跟着几个后生，是李大山路上喊来的。</p>
一行人穿过村子，往后山的老坟坡走去。</p>
李德正走到坡脚，停下来。</p>
这里没有坟包，只有几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堆，上头长着些野草。</p>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坟。</p>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牛。</p>
“就这儿。”</p>
赵大牛愣愣地看着那片地，嘴唇哆嗦着，不知在想什么。</p>
李大山松开他的衣领，从旁边后生手里接过一把锄头，扔在他脚边。</p>
“挖。”</p>
赵大牛低头看着那把锄头，没动。</p>
李德正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沉沉的，</p>
“你的儿子，你亲手埋。”</p>
赵大牛还是没动。</p>
李大山一脚踢在他腿弯上。</p>
“快挖！”</p>
赵大牛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起锄头。</p>
他开始挖。</p>
一锄头下去，土很松，前两天那场雨把地泡透了。</p>
两锄头，三锄头....</p>
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p>
赵大牛机械地挥着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p>
挖着挖着，他的手忽然顿了顿。</p>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麒麟还活着。</p>
但现在，却真的要被埋葬了。</p>
赵大牛的锄头忽然停住了。</p>
他蹲在坑里，抱着头，肩膀开始发抖。</p>
“麒麟....麒麟.....”</p>
他喊了两声，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p>
然后，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p>
“我的儿子啊！！！”</p>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暮色里传出老远。</p>
“儿子没了。”</p>
“桂花也没了。”</p>
“闺女也跑了。”</p>
“我啥都没了......！”</p>
他趴在坑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p>
李大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说话。</p>
几个后生互相看看，也不知该说什么。</p>
李德正抱着那个襁褓，站在坑边，一动不动。</p>
他看着赵大牛哭，眼看他在泥地里打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p>
不知看了多久。</p>
“行了，快挖。”</p>
赵大牛流着泪，一铲子一铲子，终于把坑挖好了。</p>
李德正弯下腰，把那个小小的襁褓轻轻放进坑里。</p>
“埋吧。”</p>
赵大牛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p>
李大山走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把锄头塞回他手里。</p>
“埋！”</p>
赵大牛捧着那把锄头，看着坑里那个小小的襁褓，眼泪又涌出来。</p>
他哭着，把土一捧一捧填回去。</p>
土落在襁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p>
每落一捧，他就抖一下。</p>
填平了，他又跪在那儿，哭。</p>
哭够了，他又开始往上堆土。</p>
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p>
很矮，很不起眼。</p>
和旁边那些夭折孩子的坟包一样。</p>
李德正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p>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p>
“大牛，回去准备桂花的事，麒麟没了，她还得走。”</p>
赵大牛跪在那个小小的坟包前，一动不动。</p>
李德正的话，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p>
风吹过来，野草沙沙地响。</p>
李大山走过去，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p>
“听见没有？回去！”</p>
赵大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这才回过神来。</p>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李德正后头。</p>
一行人往山下走。</p>
走了几步，李德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p>
“大牛，你给我记着。”</p>
赵大牛低着头，不敢看他。</p>
“你娘要是再死了，我一定送你去见官府。”</p>
赵大牛的身子抖了一下，小声应了一句，</p>
“知.....知道了。”</p>
他低着头，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p>
不知道在想什么。</p>
李德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p>
一行人刚走到山脚，迎面就撞上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p>
是李石头。</p>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看见李德正，远远就喊，</p>
“村长叔！村长叔！不好了！”</p>
李德正心里一紧，快走几步迎上去。</p>
“咋了？慢慢说！”</p>
李石头喘着粗气，指着村口的方向，</p>
“村口来了一群人！说是吴桂花的娘家人！”</p>
李德正愣住了。</p>
“啥？娘家人？”</p>
吴桂花娘家在下河村，村里都封着，外人进不来，他们怎么能知道消息？</p>
李大山也愣了。</p>
“下河村不是封着吗？他们咋进来的？”</p>
李石头摇头。</p>
“不知道！反正人已经到村口了！一大群！凶得很！”</p>
李德正眉头紧皱，抬脚就往村口走。</p>
“走，去看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几个后生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p>
赵大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低着头跟在后头。</p>
村口，路障还在。</p>
可路障外头，站着一群人。</p>
打头的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男的黑着脸，女的哭得眼睛都肿了。</p>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后头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说十来号人。</p>
是吴桂花的爹娘，哥嫂，还有几个姨母舅父。</p>
他们站在路障外头，冲村里喊，</p>
“赵大牛！你给我滚出来！”</p>
“我妹妹呢？！让我进去！”</p>
“你们赵家欺负人！”</p>
守村的几个后生拦着路障，急得满头大汗。</p>
“不能进！村里还封着呢！”</p>
“封什么封！我妹妹死了！我要见她！”</p>
吴桂花的哥哥吴大壮一把推开一个后生，抬脚就要往里闯。</p>
李德正正好赶到。</p>
“站住！”</p>
他一声大喝，几步走到路障前，拦住吴大壮。</p>
“干什么？想硬闯？”</p>
吴大壮看见他，愣了一下，稍稍收敛了些。</p>
“李村长，我不是冲你，我是来找赵大牛那个畜生的！”</p>
吴桂花的娘扑上来，一把抓住李德正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p>
“李村长！我闺女咋死的？你告诉我！我闺女咋死的？！”</p>
李德正看着她那张哭肿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p>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p>
“桂花是生孩子难产，没了。”</p>
吴桂花的爹脸色铁青，声音发抖，</p>
“难产？她身子骨好好的，咋会难产？是不是赵家那老婆子又作妖了？”</p>
李德正沉默了一瞬。</p>
这一瞬的沉默，什么都说明了。</p>
吴大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一把推开李德正，往里冲。</p>
“赵大牛！你给我出来！”</p>
后头那群人也跟着往里涌。</p>
守村的几个后生拦不住，李德正也没再拦。</p>
他叹了口气，跟在后面。</p>
村口往里走没几步，吴大壮就看见了赵大牛。</p>
赵大牛缩在人群后头，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p>
吴大壮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人群里拽出来。</p>
“赵大牛！”</p>
他一拳砸在赵大牛脸上。</p>
“砰！”</p>
赵大牛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嘴角立刻渗出血来。</p>
吴桂花的娘扑上来，又哭又骂，</p>
“你个畜生！我闺女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她？！”</p>
吴桂花的嫂子也冲上来，对着赵大牛又踢又踹，</p>
“我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哪儿去了？！”</p>
赵大牛抱着头，蜷在地上，一声不敢吭。</p>
李大山和几个后生想上去拉，被李德正一个眼神拦住了。</p>
赵大牛挨几下打，不冤枉。</p>
吴大壮打了几拳，被他娘拉住。</p>
“先看桂花！先看桂花！”</p>
吴大壮这才收了手，喘着粗气，一把把赵大牛从地上拎起来。</p>
“带我去看我妹妹！”</p>
赵大牛浑身发抖，指着赵家的方向。</p>
“在.....在家里.....”</p>
吴大壮拖着他往赵家走，后头一群人呼啦啦跟上去。</p>
李德正叹了口气，也跟在后头。</p>
赵家院子里，乱糟糟的。</p>
堂屋里，吴桂花还躺在门板上，白布盖着。</p>
吴桂花的娘第一个冲进去，扑在门板上，揭开白布，一看那张青白的脸，嚎啕大哭。</p>
“桂花啊！我的儿啊！”</p>
吴桂花的爹站在旁边，老泪纵横。</p>
吴大壮跪在门板前，一拳砸在地上。</p>
几个女眷哭成一团。</p>
哭了好一会儿，吴桂花的娘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p>
“把桂花抬走！不能让她留在赵家！”</p>
李德正眉头一皱。</p>
“抬走？抬哪儿去？”</p>
“抬回我们吴家！”</p>
吴桂花的娘眼睛红肿，声音却尖利得很，</p>
“她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不能葬在赵家这烂地方！”</p>
吴大壮也站起来。</p>
“对！抬回去！”</p>
李德正沉声道，</p>
“桂花嫁到赵家十多年，孩子都生了三个，怎么就不是赵家的人了？”</p>
吴桂花的爹抹了把眼泪，开口了，</p>
“李村长，不是我们不讲理，桂花是在赵家死的，赵家得给个说法，人死了，总不能就这么白死。”</p>
李德正看着他。</p>
“你想要什么说法？”</p>
吴桂花的爹还没说话，吴大壮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揪住赵大牛。</p>
“对了，桂花生的那个儿子呢？”</p>
赵大牛的脸一下子白了。</p>
“在.....在.....”</p>
他说不出来。</p>
吴大壮看他那样子，心里一沉。</p>
“在哪儿？！”</p>
李德正叹了口气，替他说了，</p>
“孩子没了，今儿早上发现的，已经埋了。”</p>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p>
吴桂花的娘愣在那儿，嘴唇哆嗦着。</p>
“没....没了？”</p>
吴大壮的眼睛瞪得老大。</p>
“咋没的？”</p>
李德正沉默了一瞬。</p>
“饿死的。”</p>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p>
吴桂花的娘尖叫一声，扑向赵大牛，又抓又打，</p>
“你个畜生！你还我孙子！还我孙子！”</p>
吴大壮却忽然安静下来。</p>
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赵大牛，一动不动。</p>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p>
“那孩子呢？埋哪儿了？”</p>
李德正看着他，眉头皱起来。</p>
“老坟坡，咋了？”</p>
吴大壮转过身，跟他爹交换了一个眼神。</p>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p>
吴桂花的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p>
“李村长，孩子是我们吴家的血脉，既然没了，也该跟我们走。”</p>
李德正愣住了。</p>
“你们要一个死孩子干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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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下午，老坟坡。</p>
李德正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走在最前头。</p>
赵大牛被李大山揪着衣领，踉踉跄跄跟在后头。</p>
后头还跟着几个后生，是李大山路上喊来的。</p>
一行人穿过村子，往后山的老坟坡走去。</p>
李德正走到坡脚，停下来。</p>
这里没有坟包，只有几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堆，上头长着些野草。</p>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坟。</p>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牛。</p>
“就这儿。”</p>
赵大牛愣愣地看着那片地，嘴唇哆嗦着，不知在想什么。</p>
李大山松开他的衣领，从旁边后生手里接过一把锄头，扔在他脚边。</p>
“挖。”</p>
赵大牛低头看着那把锄头，没动。</p>
李德正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沉沉的，</p>
“你的儿子，你亲手埋。”</p>
赵大牛还是没动。</p>
李大山一脚踢在他腿弯上。</p>
“快挖！”</p>
赵大牛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起锄头。</p>
他开始挖。</p>
一锄头下去，土很松，前两天那场雨把地泡透了。</p>
两锄头，三锄头....</p>
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p>
赵大牛机械地挥着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p>
挖着挖着，他的手忽然顿了顿。</p>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麒麟还活着。</p>
但现在，却真的要被埋葬了。</p>
赵大牛的锄头忽然停住了。</p>
他蹲在坑里，抱着头，肩膀开始发抖。</p>
“麒麟....麒麟.....”</p>
他喊了两声，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p>
然后，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p>
“我的儿子啊！！！”</p>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暮色里传出老远。</p>
“儿子没了。”</p>
“桂花也没了。”</p>
“闺女也跑了。”</p>
“我啥都没了......！”</p>
他趴在坑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p>
李大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说话。</p>
几个后生互相看看，也不知该说什么。</p>
李德正抱着那个襁褓，站在坑边，一动不动。</p>
他看着赵大牛哭，眼看他在泥地里打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p>
不知看了多久。</p>
“行了，快挖。”</p>
赵大牛流着泪，一铲子一铲子，终于把坑挖好了。</p>
李德正弯下腰，把那个小小的襁褓轻轻放进坑里。</p>
“埋吧。”</p>
赵大牛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p>
李大山走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把锄头塞回他手里。</p>
“埋！”</p>
赵大牛捧着那把锄头，看着坑里那个小小的襁褓，眼泪又涌出来。</p>
他哭着，把土一捧一捧填回去。</p>
土落在襁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p>
每落一捧，他就抖一下。</p>
填平了，他又跪在那儿，哭。</p>
哭够了，他又开始往上堆土。</p>
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p>
很矮，很不起眼。</p>
和旁边那些夭折孩子的坟包一样。</p>
李德正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p>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p>
“大牛，回去准备桂花的事，麒麟没了，她还得走。”</p>
赵大牛跪在那个小小的坟包前，一动不动。</p>
李德正的话，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p>
风吹过来，野草沙沙地响。</p>
李大山走过去，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p>
“听见没有？回去！”</p>
赵大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这才回过神来。</p>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李德正后头。</p>
一行人往山下走。</p>
走了几步，李德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p>
“大牛，你给我记着。”</p>
赵大牛低着头，不敢看他。</p>
“你娘要是再死了，我一定送你去见官府。”</p>
赵大牛的身子抖了一下，小声应了一句，</p>
“知.....知道了。”</p>
他低着头，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p>
不知道在想什么。</p>
李德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p>
一行人刚走到山脚，迎面就撞上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p>
是李石头。</p>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看见李德正，远远就喊，</p>
“村长叔！村长叔！不好了！”</p>
李德正心里一紧，快走几步迎上去。</p>
“咋了？慢慢说！”</p>
李石头喘着粗气，指着村口的方向，</p>
“村口来了一群人！说是吴桂花的娘家人！”</p>
李德正愣住了。</p>
“啥？娘家人？”</p>
吴桂花娘家在下河村，村里都封着，外人进不来，他们怎么能知道消息？</p>
李大山也愣了。</p>
“下河村不是封着吗？他们咋进来的？”</p>
李石头摇头。</p>
“不知道！反正人已经到村口了！一大群！凶得很！”</p>
李德正眉头紧皱，抬脚就往村口走。</p>
“走，去看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几个后生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p>
赵大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低着头跟在后头。</p>
村口，路障还在。</p>
可路障外头，站着一群人。</p>
打头的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男的黑着脸，女的哭得眼睛都肿了。</p>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后头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说十来号人。</p>
是吴桂花的爹娘，哥嫂，还有几个姨母舅父。</p>
他们站在路障外头，冲村里喊，</p>
“赵大牛！你给我滚出来！”</p>
“我妹妹呢？！让我进去！”</p>
“你们赵家欺负人！”</p>
守村的几个后生拦着路障，急得满头大汗。</p>
“不能进！村里还封着呢！”</p>
“封什么封！我妹妹死了！我要见她！”</p>
吴桂花的哥哥吴大壮一把推开一个后生，抬脚就要往里闯。</p>
李德正正好赶到。</p>
“站住！”</p>
他一声大喝，几步走到路障前，拦住吴大壮。</p>
“干什么？想硬闯？”</p>
吴大壮看见他，愣了一下，稍稍收敛了些。</p>
“李村长，我不是冲你，我是来找赵大牛那个畜生的！”</p>
吴桂花的娘扑上来，一把抓住李德正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p>
“李村长！我闺女咋死的？你告诉我！我闺女咋死的？！”</p>
李德正看着她那张哭肿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p>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p>
“桂花是生孩子难产，没了。”</p>
吴桂花的爹脸色铁青，声音发抖，</p>
“难产？她身子骨好好的，咋会难产？是不是赵家那老婆子又作妖了？”</p>
李德正沉默了一瞬。</p>
这一瞬的沉默，什么都说明了。</p>
吴大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一把推开李德正，往里冲。</p>
“赵大牛！你给我出来！”</p>
后头那群人也跟着往里涌。</p>
守村的几个后生拦不住，李德正也没再拦。</p>
他叹了口气，跟在后面。</p>
村口往里走没几步，吴大壮就看见了赵大牛。</p>
赵大牛缩在人群后头，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p>
吴大壮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人群里拽出来。</p>
“赵大牛！”</p>
他一拳砸在赵大牛脸上。</p>
“砰！”</p>
赵大牛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嘴角立刻渗出血来。</p>
吴桂花的娘扑上来，又哭又骂，</p>
“你个畜生！我闺女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她？！”</p>
吴桂花的嫂子也冲上来，对着赵大牛又踢又踹，</p>
“我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哪儿去了？！”</p>
赵大牛抱着头，蜷在地上，一声不敢吭。</p>
李大山和几个后生想上去拉，被李德正一个眼神拦住了。</p>
赵大牛挨几下打，不冤枉。</p>
吴大壮打了几拳，被他娘拉住。</p>
“先看桂花！先看桂花！”</p>
吴大壮这才收了手，喘着粗气，一把把赵大牛从地上拎起来。</p>
“带我去看我妹妹！”</p>
赵大牛浑身发抖，指着赵家的方向。</p>
“在.....在家里.....”</p>
吴大壮拖着他往赵家走，后头一群人呼啦啦跟上去。</p>
李德正叹了口气，也跟在后头。</p>
赵家院子里，乱糟糟的。</p>
堂屋里，吴桂花还躺在门板上，白布盖着。</p>
吴桂花的娘第一个冲进去，扑在门板上，揭开白布，一看那张青白的脸，嚎啕大哭。</p>
“桂花啊！我的儿啊！”</p>
吴桂花的爹站在旁边，老泪纵横。</p>
吴大壮跪在门板前，一拳砸在地上。</p>
几个女眷哭成一团。</p>
哭了好一会儿，吴桂花的娘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p>
“把桂花抬走！不能让她留在赵家！”</p>
李德正眉头一皱。</p>
“抬走？抬哪儿去？”</p>
“抬回我们吴家！”</p>
吴桂花的娘眼睛红肿，声音却尖利得很，</p>
“她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不能葬在赵家这烂地方！”</p>
吴大壮也站起来。</p>
“对！抬回去！”</p>
李德正沉声道，</p>
“桂花嫁到赵家十多年，孩子都生了三个，怎么就不是赵家的人了？”</p>
吴桂花的爹抹了把眼泪，开口了，</p>
“李村长，不是我们不讲理，桂花是在赵家死的，赵家得给个说法，人死了，总不能就这么白死。”</p>
李德正看着他。</p>
“你想要什么说法？”</p>
吴桂花的爹还没说话，吴大壮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揪住赵大牛。</p>
“对了，桂花生的那个儿子呢？”</p>
赵大牛的脸一下子白了。</p>
“在.....在.....”</p>
他说不出来。</p>
吴大壮看他那样子，心里一沉。</p>
“在哪儿？！”</p>
李德正叹了口气，替他说了，</p>
“孩子没了，今儿早上发现的，已经埋了。”</p>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p>
吴桂花的娘愣在那儿，嘴唇哆嗦着。</p>
“没....没了？”</p>
吴大壮的眼睛瞪得老大。</p>
“咋没的？”</p>
李德正沉默了一瞬。</p>
“饿死的。”</p>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p>
吴桂花的娘尖叫一声，扑向赵大牛，又抓又打，</p>
“你个畜生！你还我孙子！还我孙子！”</p>
吴大壮却忽然安静下来。</p>
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赵大牛，一动不动。</p>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p>
“那孩子呢？埋哪儿了？”</p>
李德正看着他，眉头皱起来。</p>
“老坟坡，咋了？”</p>
吴大壮转过身，跟他爹交换了一个眼神。</p>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p>
吴桂花的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p>
“李村长，孩子是我们吴家的血脉，既然没了，也该跟我们走。”</p>
李德正愣住了。</p>
“你们要一个死孩子干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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