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吃软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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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河湾镇。</p>
日头偏西，仁济堂里的病人终于散了。</p>
林茂源送走最后一个抓药的婆婆，揉了揉肩膀，走回柜台后头坐下。</p>
孙鹤鸣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两盏茶，把其中一盏放到他面前。</p>
“林大夫，歇口气。”</p>
林茂源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p>
孙鹤鸣在他旁边坐下，也端着茶盏慢慢喝着。</p>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样坐着，听着街上渐渐稀疏的人声。</p>
喝了几口茶，孙鹤鸣忽然开口，</p>
“林大夫，你那兔子，还没买到？”</p>
林茂源随即苦笑，</p>
“没呢，跑了几趟南街，连个兔毛都没见着。”</p>
孙鹤鸣笑了，</p>
“这倒是稀罕，平时鸡鸭鹅满地跑，兔子反倒没人卖了。”</p>
林茂源摇摇头，</p>
“卖鸡苗的老汉说，兔子不好养，没人愿意折腾，我想着，实在不行，就等秋后再说。”</p>
孙鹤鸣安慰道，</p>
“明儿个大集，让你家里人来碰碰运气，集上人多，兴许就有卖的。”</p>
林茂源点点头，</p>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儿个他们正好要来赶集，让他们多转转。”</p>
孙鹤鸣又问，</p>
“明儿个大集，你还来坐堂吗？”</p>
林茂源放下茶盏，</p>
“来，这些天病人多，大集只会更多，我不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p>
孙鹤鸣笑眯眯地看着他，</p>
“林大夫，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p>
林茂源被他这么一说，无奈的笑笑摇摇头，</p>
被孙鹤鸣拿捏这么多回了，偏偏还都挑不出毛病来。</p>
孙鹤鸣见他这样，也笑着喝茶。</p>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外头进来个抓药的，林茂源起身去招呼。</p>
等那人走了，孙鹤鸣便去柜台那里，林茂源坐在一边等着。</p>
知道这是孙鹤鸣又要给他分润今天的诊金了。</p>
这些日子林茂源日日不落的来坐堂，每日都能带回去七八十文，昨日更是有一百一十文。</p>
家中的银钱，总算是突破了一两银子。</p>
不一会儿，孙鹤鸣就拿出了今日的分润，装在钱袋里给林茂源。</p>
“林大夫，收好了，今日九十五文。”</p>
“诶，多谢东家。”</p>
孙鹤鸣指着林茂源笑，</p>
“你呀你呀，又打趣我！平日里喊我孙大夫，一给你分润就喊我东家。”</p>
林茂源把钱袋收进怀里，</p>
“一码归一码。”</p>
两人相处这么久，早已熟稔，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拘束，倒真有几分老友的意思在。</p>
每日收了分润，就该是林茂源家去的时间了。</p>
林茂源熟练的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孙鹤鸣照常送他仁济堂大门口。</p>
“林大夫，慢走了，回见。”</p>
“诶，明天见。”</p>
-</p>
清水村里，石大刚喝了碗粥，又休息了会儿，跟何秀姑说了会儿话，就要出门。</p>
何秀姑看着他，</p>
“现在就去找李村长吗？”</p>
石大刚点点头，</p>
“嗯，早点说定我也能早些干活。”</p>
何秀姑顺从的点点头，</p>
“你去吧，家里我看着。”</p>
石大刚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向带过来的粮食袋子，从里面瓦了一瓢，想了想又瓦了一瓢。</p>
足足往布袋子里装了七八斤新粮，才提着粮食出门。</p>
何秀姑全程都没有阻拦，虽说非常心痛但这时候也要分轻重。</p>
求人办事就要拿出态度来，虽说荒地自古都是谁开了谁种。</p>
但到底这是别人的村子，怎么也要村长点头了才行。</p>
“你好好说。”</p>
石大刚“嗯”了一声，拎着粮食出了门。</p>
李德正家院门虚掩着。</p>
石大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p>
“谁啊？”</p>
里头传来沈雁的声音。</p>
“婶子，是我，黑石沟的石大刚。”</p>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p>
沈雁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粮食，</p>
“大刚？你这是....”</p>
“婶子，李村长在家不？我找他有点事。”</p>
沈雁侧身让开，</p>
“在呢在院儿里，进来吧。”</p>
石大刚进了院子，李德正正蹲在墙根下修理锄头，听见动静抬起头。</p>
“大刚？咋了？”</p>
石大刚走过去，把手里那袋粮食往地上一放，笑着脸开口说，</p>
“村长，有个事儿想求您。”</p>
李德正看了一眼那袋粮食，眉头微微皱了皱，</p>
“啥事儿？你先说。”</p>
石大刚深吸一口气，把心里头琢磨了一路的话说出来，</p>
“村长，我想在村里开点荒地。”</p>
李德正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着他。</p>
“你要开荒地？”</p>
“嗯。”</p>
石大刚点点头，</p>
“黑石沟那边，我地还得种，可婆娘孩子不能住那儿了，我想着，两边跑，这边开点荒地，往后....”</p>
“往后再说吧....不过你放心，那院子，该多少钱，我们都会一直交着的。”</p>
李德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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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赶紧补充，</p>
“村长您放心，我不会白占村里的地，该交的都交，按规矩来，这袋粮食....”</p>
他把那袋粮食往前推了推，</p>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p>
李德正看了一眼那袋粮食，又看了看石大刚那张黝黑的脸，忽然板起脸来。</p>
“你这是干啥？”</p>
石大刚愣住了，</p>
“村长，我....”</p>
李德正站起来，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走到那袋粮食跟前，弯腰拎起来，往石大刚怀里一塞。</p>
“拿走！”</p>
石大刚被塞了个满怀，手足无措，</p>
“村长，我就是想....”</p>
李德正板着脸，声音却不凶，</p>
“开荒是正经事，村里有荒地的规矩，该咋办咋办，需不着你拿粮食来，自己提回去。”</p>
石大刚有些惶恐，还以为是李德正拒绝他了，连声哀求，</p>
“村长，你放心，我肯定走的远远的开的，绝对不会占村里的地...”</p>
李德正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误会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p>
“石兄弟，你听我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开，村里荒地那么多，你看上那片直接开就是了。”</p>
石大刚眼睛一亮，</p>
“真的？”</p>
李德正点点头，</p>
“真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荒地你开了是该你种，可地还是村里的，往后你要是走了，地还得还回来。”</p>
石大刚连连点头，</p>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p>
李德正继续说，</p>
“还有，开荒头三年不收租，第四年开始，按规矩交两成，这是村里的老规矩，不是我定的，你也别嫌多。”</p>
石大刚听着，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p>
“村长，这已经很好了！我...我谢谢您！”</p>
他说着就要鞠躬，李德正一把拉住他。</p>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p>
李德正摆摆手，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袋粮食，</p>
“这粮食你拿回去，给铁蛋补身子，那孩子腿还没好利索，你就这样糟蹋粮食。”</p>
石大刚还要说什么，李德正板起脸来，</p>
“你要是再推，那地我就不让你开了！”</p>
石大刚被他这么一凶，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p>
沈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p>
“大刚，你就听他的吧，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跟他客气，他越跟你急。”</p>
石大刚只好把那袋粮食收回来，抱在怀里，心里头热乎乎的。</p>
“村长，那我....那我明天就去看看那地？”</p>
李德正点点头，</p>
“去吧，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来问我。”</p>
石大刚连连道谢，抱着粮食往外走。</p>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李德正鞠了一躬。</p>
李德正板着脸，</p>
“快走快走！”</p>
石大刚憨憨地笑了两声，大步出了院门。</p>
沈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回头看着自家男人。</p>
“你让他看上那块随便开，万一他专门去开那些好地可咋办？”</p>
李德正哼了一声，</p>
“荒地能有几多好？哪一块不需要费力气？人家一家本来就糟了难，再让他去开些种不出东西的沙地，还让不让人活了？”</p>
沈雁偷笑一声，</p>
“你呀，刀子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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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河湾镇。</p>
日头偏西，仁济堂里的病人终于散了。</p>
林茂源送走最后一个抓药的婆婆，揉了揉肩膀，走回柜台后头坐下。</p>
孙鹤鸣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两盏茶，把其中一盏放到他面前。</p>
“林大夫，歇口气。”</p>
林茂源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p>
孙鹤鸣在他旁边坐下，也端着茶盏慢慢喝着。</p>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样坐着，听着街上渐渐稀疏的人声。</p>
喝了几口茶，孙鹤鸣忽然开口，</p>
“林大夫，你那兔子，还没买到？”</p>
林茂源随即苦笑，</p>
“没呢，跑了几趟南街，连个兔毛都没见着。”</p>
孙鹤鸣笑了，</p>
“这倒是稀罕，平时鸡鸭鹅满地跑，兔子反倒没人卖了。”</p>
林茂源摇摇头，</p>
“卖鸡苗的老汉说，兔子不好养，没人愿意折腾，我想着，实在不行，就等秋后再说。”</p>
孙鹤鸣安慰道，</p>
“明儿个大集，让你家里人来碰碰运气，集上人多，兴许就有卖的。”</p>
林茂源点点头，</p>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儿个他们正好要来赶集，让他们多转转。”</p>
孙鹤鸣又问，</p>
“明儿个大集，你还来坐堂吗？”</p>
林茂源放下茶盏，</p>
“来，这些天病人多，大集只会更多，我不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p>
孙鹤鸣笑眯眯地看着他，</p>
“林大夫，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p>
林茂源被他这么一说，无奈的笑笑摇摇头，</p>
被孙鹤鸣拿捏这么多回了，偏偏还都挑不出毛病来。</p>
孙鹤鸣见他这样，也笑着喝茶。</p>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外头进来个抓药的，林茂源起身去招呼。</p>
等那人走了，孙鹤鸣便去柜台那里，林茂源坐在一边等着。</p>
知道这是孙鹤鸣又要给他分润今天的诊金了。</p>
这些日子林茂源日日不落的来坐堂，每日都能带回去七八十文，昨日更是有一百一十文。</p>
家中的银钱，总算是突破了一两银子。</p>
不一会儿，孙鹤鸣就拿出了今日的分润，装在钱袋里给林茂源。</p>
“林大夫，收好了，今日九十五文。”</p>
“诶，多谢东家。”</p>
孙鹤鸣指着林茂源笑，</p>
“你呀你呀，又打趣我！平日里喊我孙大夫，一给你分润就喊我东家。”</p>
林茂源把钱袋收进怀里，</p>
“一码归一码。”</p>
两人相处这么久，早已熟稔，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拘束，倒真有几分老友的意思在。</p>
每日收了分润，就该是林茂源家去的时间了。</p>
林茂源熟练的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孙鹤鸣照常送他仁济堂大门口。</p>
“林大夫，慢走了，回见。”</p>
“诶，明天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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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村里，石大刚喝了碗粥，又休息了会儿，跟何秀姑说了会儿话，就要出门。</p>
何秀姑看着他，</p>
“现在就去找李村长吗？”</p>
石大刚点点头，</p>
“嗯，早点说定我也能早些干活。”</p>
何秀姑顺从的点点头，</p>
“你去吧，家里我看着。”</p>
石大刚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向带过来的粮食袋子，从里面瓦了一瓢，想了想又瓦了一瓢。</p>
足足往布袋子里装了七八斤新粮，才提着粮食出门。</p>
何秀姑全程都没有阻拦，虽说非常心痛但这时候也要分轻重。</p>
求人办事就要拿出态度来，虽说荒地自古都是谁开了谁种。</p>
但到底这是别人的村子，怎么也要村长点头了才行。</p>
“你好好说。”</p>
石大刚“嗯”了一声，拎着粮食出了门。</p>
李德正家院门虚掩着。</p>
石大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p>
“谁啊？”</p>
里头传来沈雁的声音。</p>
“婶子，是我，黑石沟的石大刚。”</p>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p>
沈雁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粮食，</p>
“大刚？你这是....”</p>
“婶子，李村长在家不？我找他有点事。”</p>
沈雁侧身让开，</p>
“在呢在院儿里，进来吧。”</p>
石大刚进了院子，李德正正蹲在墙根下修理锄头，听见动静抬起头。</p>
“大刚？咋了？”</p>
石大刚走过去，把手里那袋粮食往地上一放，笑着脸开口说，</p>
“村长，有个事儿想求您。”</p>
李德正看了一眼那袋粮食，眉头微微皱了皱，</p>
“啥事儿？你先说。”</p>
石大刚深吸一口气，把心里头琢磨了一路的话说出来，</p>
“村长，我想在村里开点荒地。”</p>
李德正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着他。</p>
“你要开荒地？”</p>
“嗯。”</p>
石大刚点点头，</p>
“黑石沟那边，我地还得种，可婆娘孩子不能住那儿了，我想着，两边跑，这边开点荒地，往后....”</p>
“往后再说吧....不过你放心，那院子，该多少钱，我们都会一直交着的。”</p>
李德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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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赶紧补充，</p>
“村长您放心，我不会白占村里的地，该交的都交，按规矩来，这袋粮食....”</p>
他把那袋粮食往前推了推，</p>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p>
李德正看了一眼那袋粮食，又看了看石大刚那张黝黑的脸，忽然板起脸来。</p>
“你这是干啥？”</p>
石大刚愣住了，</p>
“村长，我....”</p>
李德正站起来，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走到那袋粮食跟前，弯腰拎起来，往石大刚怀里一塞。</p>
“拿走！”</p>
石大刚被塞了个满怀，手足无措，</p>
“村长，我就是想....”</p>
李德正板着脸，声音却不凶，</p>
“开荒是正经事，村里有荒地的规矩，该咋办咋办，需不着你拿粮食来，自己提回去。”</p>
石大刚有些惶恐，还以为是李德正拒绝他了，连声哀求，</p>
“村长，你放心，我肯定走的远远的开的，绝对不会占村里的地...”</p>
李德正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误会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p>
“石兄弟，你听我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开，村里荒地那么多，你看上那片直接开就是了。”</p>
石大刚眼睛一亮，</p>
“真的？”</p>
李德正点点头，</p>
“真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荒地你开了是该你种，可地还是村里的，往后你要是走了，地还得还回来。”</p>
石大刚连连点头，</p>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p>
李德正继续说，</p>
“还有，开荒头三年不收租，第四年开始，按规矩交两成，这是村里的老规矩，不是我定的，你也别嫌多。”</p>
石大刚听着，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p>
“村长，这已经很好了！我...我谢谢您！”</p>
他说着就要鞠躬，李德正一把拉住他。</p>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p>
李德正摆摆手，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袋粮食，</p>
“这粮食你拿回去，给铁蛋补身子，那孩子腿还没好利索，你就这样糟蹋粮食。”</p>
石大刚还要说什么，李德正板起脸来，</p>
“你要是再推，那地我就不让你开了！”</p>
石大刚被他这么一凶，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p>
沈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p>
“大刚，你就听他的吧，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跟他客气，他越跟你急。”</p>
石大刚只好把那袋粮食收回来，抱在怀里，心里头热乎乎的。</p>
“村长，那我....那我明天就去看看那地？”</p>
李德正点点头，</p>
“去吧，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来问我。”</p>
石大刚连连道谢，抱着粮食往外走。</p>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李德正鞠了一躬。</p>
李德正板着脸，</p>
“快走快走！”</p>
石大刚憨憨地笑了两声，大步出了院门。</p>
沈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回头看着自家男人。</p>
“你让他看上那块随便开，万一他专门去开那些好地可咋办？”</p>
李德正哼了一声，</p>
“荒地能有几多好？哪一块不需要费力气？人家一家本来就糟了难，再让他去开些种不出东西的沙地，还让不让人活了？”</p>
沈雁偷笑一声，</p>
“你呀，刀子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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