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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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戌时，澄江府后衙。</p>
天色已暗，书房里的灯点上了。</p>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在案上那几页纸和徐闻紧锁的眉头上。</p>
他这几日可没闲着。</p>
派出去的人，明里暗里，把黑石沟那片山翻了个底朝天。</p>
矿洞的位置确认了，就在黑石沟往北三十里的深山里。</p>
洞口用粗木撑着，外头堆着煤渣，进出的痕迹虽然被草草掩盖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p>
矿上有人守着，不多，但都有刀。</p>
更重要的是，他查到了赵文康。</p>
青浦县的公文、账册、往来信件，他都让人翻了一遍。</p>
赵文康这七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按例处置”，按例征税，按例巡查，按例上报。</p>
从不出格，也从不出错。</p>
可越是干净，越说明问题。</p>
那矿在黑石沟开了多久？三年？五年？没人知道。</p>
可赵文康在青浦县七年，年年中平，还年年不出事。</p>
一个县令，管着这么大的地方，底下出了私矿，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p>
徐闻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袖上摩挲，</p>
赵文康知道，却不报。</p>
要么是收了钱，要么是怕了人。</p>
不管哪种，都说明那矿背后的人，手伸得够长。</p>
到底是谁呢....</p>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p>
“大人。”</p>
白清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放在徐闻面前。</p>
徐闻抬起头，看着他。</p>
“查到了？”</p>
白清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p>
“查到了一些，但不确定。”</p>
徐闻看着他，</p>
“说。”</p>
白清明斟酌着措辞，</p>
“那矿背后的人，藏得很深，学生让人顺着银子的流向查了查，发现那些煤，多半是运往府城以北的方向。”</p>
府城以北。</p>
徐闻的眉头动了动。</p>
府城以北，是京城的方向。</p>
白清明继续说，</p>
“还有，那些运煤的车队，用的是军中的骡马。”</p>
徐闻的目光一凝。</p>
军中？</p>
白清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p>
“学生不敢再往下查了，再查，怕是要查到不该查的地方了。”</p>
书房里安静下来。</p>
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p>
徐闻沉默了许久，才开口，</p>
“你心里有数了？”</p>
白清明看着他，欲言又止。</p>
徐闻说，</p>
“说。”</p>
白清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p>
“大人，当今圣上育有九子，九位皇子，各有千秋，三皇子仁厚，五皇子淡泊，七皇子....”</p>
白清明停顿了一下，没往下说，话锋一转，</p>
“可要说行事最激进，最敢伸手的，只有一位。”</p>
徐闻的眼睛眯了起来。</p>
二皇子。</p>
当朝二皇子，生母早逝，从小被太后抚养长大。</p>
性子刚烈，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p>
朝中有人说他雷厉风行，也有人说他专横跋扈。</p>
可不管怎么说，他是最敢伸手的那一个。</p>
私矿这种事，别的皇子未必敢碰。</p>
可他....</p>
徐闻把手一搭，手指换了袖子，接着摩挲。</p>
白清明注意着，知道这是徐闻听进去了的表现。</p>
徐闻心中想着，</p>
二皇子在军中有人，在地方也有人，</p>
他的手，确实能伸到澄江府来。</p>
白清明看着他，低声说，</p>
“大人，若真是那位....这事就复杂了。”</p>
徐闻没说话。</p>
他当然知道复杂。</p>
他是太子的人。</p>
太子仁厚，行事稳妥，从不做逾矩之事。</p>
这种私矿的事，太子绝对干不出来。</p>
可正因为干不出来，太子的势力，也比不上那位激进。</p>
如今他手里捏着那位的一个把柄，是递上去，还是压下来？</p>
递上去，太子就有了对付那位的利器。</p>
可万一打虎不成，反被虎伤，他徐闻这个出头鸟，第一个倒霉。</p>
可压下来，那更不行。</p>
那位的性子，若是知道有人查到了他的把柄却不上报，只会觉得这人不可靠，留着也是祸害。</p>
徐闻站起身，走到窗前。</p>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光远远地亮着。</p>
棘手！</p>
这青浦县徐府，真是给他递了好大一盘坏菜！</p>
早知道去年调任来的时候，就该离了澄江府。</p>
想到这，徐闻忽然睁大了眼，终于想通了一个为何一直想不通的关窍，</p>
他留在澄江府，也是太子的意思啊....</p>
这其中....莫非....</p>
白清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等着。</p>
过了好一会儿，徐闻才开口，</p>
“这事，先不动。”</p>
“大人？”</p>
徐闻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沉，</p>
“派人去京城，把这消息秘密告诉太子，该如何处置，请太子定夺。”</p>
白清明点点头，</p>
“学生明白。”</p>
他转身要走，徐闻又叫住他。</p>
“等等。”</p>
白清明回过头。</p>
徐闻看着他，一字一句说，</p>
“这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有一丝风声走漏....”</p>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p>
白清明神色一凛，</p>
“大人放心，学生有分寸。”</p>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p>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p>
徐闻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动。</p>
这一步棋，走对了，他就是太子的功臣。</p>
走错了....</p>
徐闻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p>
“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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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戌时，澄江府后衙。</p>
天色已暗，书房里的灯点上了。</p>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在案上那几页纸和徐闻紧锁的眉头上。</p>
他这几日可没闲着。</p>
派出去的人，明里暗里，把黑石沟那片山翻了个底朝天。</p>
矿洞的位置确认了，就在黑石沟往北三十里的深山里。</p>
洞口用粗木撑着，外头堆着煤渣，进出的痕迹虽然被草草掩盖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p>
矿上有人守着，不多，但都有刀。</p>
更重要的是，他查到了赵文康。</p>
青浦县的公文、账册、往来信件，他都让人翻了一遍。</p>
赵文康这七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按例处置”，按例征税，按例巡查，按例上报。</p>
从不出格，也从不出错。</p>
可越是干净，越说明问题。</p>
那矿在黑石沟开了多久？三年？五年？没人知道。</p>
可赵文康在青浦县七年，年年中平，还年年不出事。</p>
一个县令，管着这么大的地方，底下出了私矿，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p>
徐闻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袖上摩挲，</p>
赵文康知道，却不报。</p>
要么是收了钱，要么是怕了人。</p>
不管哪种，都说明那矿背后的人，手伸得够长。</p>
到底是谁呢....</p>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p>
“大人。”</p>
白清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放在徐闻面前。</p>
徐闻抬起头，看着他。</p>
“查到了？”</p>
白清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p>
“查到了一些，但不确定。”</p>
徐闻看着他，</p>
“说。”</p>
白清明斟酌着措辞，</p>
“那矿背后的人，藏得很深，学生让人顺着银子的流向查了查，发现那些煤，多半是运往府城以北的方向。”</p>
府城以北。</p>
徐闻的眉头动了动。</p>
府城以北，是京城的方向。</p>
白清明继续说，</p>
“还有，那些运煤的车队，用的是军中的骡马。”</p>
徐闻的目光一凝。</p>
军中？</p>
白清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p>
“学生不敢再往下查了，再查，怕是要查到不该查的地方了。”</p>
书房里安静下来。</p>
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p>
徐闻沉默了许久，才开口，</p>
“你心里有数了？”</p>
白清明看着他，欲言又止。</p>
徐闻说，</p>
“说。”</p>
白清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p>
“大人，当今圣上育有九子，九位皇子，各有千秋，三皇子仁厚，五皇子淡泊，七皇子....”</p>
白清明停顿了一下，没往下说，话锋一转，</p>
“可要说行事最激进，最敢伸手的，只有一位。”</p>
徐闻的眼睛眯了起来。</p>
二皇子。</p>
当朝二皇子，生母早逝，从小被太后抚养长大。</p>
性子刚烈，做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p>
朝中有人说他雷厉风行，也有人说他专横跋扈。</p>
可不管怎么说，他是最敢伸手的那一个。</p>
私矿这种事，别的皇子未必敢碰。</p>
可他....</p>
徐闻把手一搭，手指换了袖子，接着摩挲。</p>
白清明注意着，知道这是徐闻听进去了的表现。</p>
徐闻心中想着，</p>
二皇子在军中有人，在地方也有人，</p>
他的手，确实能伸到澄江府来。</p>
白清明看着他，低声说，</p>
“大人，若真是那位....这事就复杂了。”</p>
徐闻没说话。</p>
他当然知道复杂。</p>
他是太子的人。</p>
太子仁厚，行事稳妥，从不做逾矩之事。</p>
这种私矿的事，太子绝对干不出来。</p>
可正因为干不出来，太子的势力，也比不上那位激进。</p>
如今他手里捏着那位的一个把柄，是递上去，还是压下来？</p>
递上去，太子就有了对付那位的利器。</p>
可万一打虎不成，反被虎伤，他徐闻这个出头鸟，第一个倒霉。</p>
可压下来，那更不行。</p>
那位的性子，若是知道有人查到了他的把柄却不上报，只会觉得这人不可靠，留着也是祸害。</p>
徐闻站起身，走到窗前。</p>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光远远地亮着。</p>
棘手！</p>
这青浦县徐府，真是给他递了好大一盘坏菜！</p>
早知道去年调任来的时候，就该离了澄江府。</p>
想到这，徐闻忽然睁大了眼，终于想通了一个为何一直想不通的关窍，</p>
他留在澄江府，也是太子的意思啊....</p>
这其中....莫非....</p>
白清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等着。</p>
过了好一会儿，徐闻才开口，</p>
“这事，先不动。”</p>
“大人？”</p>
徐闻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沉沉，</p>
“派人去京城，把这消息秘密告诉太子，该如何处置，请太子定夺。”</p>
白清明点点头，</p>
“学生明白。”</p>
他转身要走，徐闻又叫住他。</p>
“等等。”</p>
白清明回过头。</p>
徐闻看着他，一字一句说，</p>
“这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有一丝风声走漏....”</p>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p>
白清明神色一凛，</p>
“大人放心，学生有分寸。”</p>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p>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p>
徐闻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没有动。</p>
这一步棋，走对了，他就是太子的功臣。</p>
走错了....</p>
徐闻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p>
“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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