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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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往回走,杏花走累了。</p>
小人儿一开始还硬撑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姐姐后头,走一步,揉一下眼睛。</p>
后来步子越来越慢,越迈越小,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跟棵被风吹的小草似的。</p>
陈阿婆弯下腰,</p>
“来,阿婆背你。”</p>
杏花趴到她背上,小脑袋往她肩上一搁,眼皮子搭了两下,就睡着了。</p>
剩下陈阿婆和梅花两个人就这么走着。</p>
走了一会儿,梅花忽然开口,</p>
“阿婆,你是不是知道我娘去哪儿了?”</p>
陈阿婆脚步顿了顿。</p>
就那么一顿,很快又往前走。</p>
梅花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p>
“阿婆,你跟我说实话。”</p>
陈阿婆没吭声。</p>
她看了看背上的杏花。</p>
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脖子上,暖暖的。</p>
她又看了看梅花。</p>
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亮亮的,正盯着她看。</p>
那眼神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已经像个大人了。</p>
陈阿婆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p>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p>
她叹了口气。</p>
“梅花啊....”</p>
陈阿婆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杏花,</p>
“这世上啊,总有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p>
她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跟一个孩子说这种事。</p>
“你娘,很可能...是被卖了。”</p>
梅花的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跟上来。</p>
“卖了?卖给谁?”</p>
陈阿婆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不忍,可她还是说了实话。</p>
“女子的尸体被卖,几乎只有一种可能。”</p>
梅花看着她,等着她说。</p>
“配阴婚。”</p>
“阿婆,配阴婚是什么意思?”</p>
陈阿婆解释给他听。</p>
“就是有些人家,儿子死了,没娶过媳妇,家里人就觉得他在底下孤单,给他找一个死了的女子,</p>
把两个人埋在一块儿,算是成了亲,这就叫阴婚。”</p>
梅花的脸色白了。</p>
她想起那些纸扎被踩烂时,舅舅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外婆那阴恻恻的眼神。</p>
他们...居然...把她娘...卖了?!</p>
梅花木着一张脸,眼泪泄了闸,流的像永远夹不断的面条。</p>
陈阿婆看着她那样子,心疼的跟刀割一样。</p>
“梅花,你别难过,阿婆有办法。”</p>
梅花流着泪抬起头。</p>
陈阿婆说,</p>
“咱们一会儿回去,直接去找你太爷爷。”</p>
“你娘再怎么说是赵家的媳妇,是你们赵家的人,吴家把她卖了,这是糟践赵家的脸面。”</p>
陈阿婆语气硬起来,</p>
“不能让吴家就这么作贱了,你娘不能成了孤魂野鬼。”</p>
梅花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p>
“太爷爷能帮我?”</p>
陈阿婆点点头,</p>
“他是赵家的族长,这事他得管,就算吴家不把尸体交出来,也得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p>
给你娘重新办一场葬礼,立个衣冠冢也好过什么都没有。”</p>
梅花咬着嘴唇,用力点头。</p>
“阿婆,咱们这就去找太爷爷。”</p>
陈阿婆看着她,心里头又酸又软。</p>
这孩子,真是个好的。</p>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回到清水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了,</p>
梅花脚底板磨得生疼。</p>
她能感觉到脚后跟那儿起了泡,每走一步都跟针扎似的。</p>
可她咬着嘴唇,不吭一声,就那么跟着陈阿婆走。</p>
杏花也已经醒了,乖乖的跟着阿婆和姐姐。</p>
进了村,陈阿婆没往自己家拐。</p>
她带着梅花和杏花,径直往赵老爷子家走。</p>
赵老爷子家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说话声。</p>
陈阿婆抬手敲了敲门。</p>
“咚咚咚。”</p>
里头的声音停了。</p>
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开了。</p>
赵老三站在门口,看见她们三个,</p>
“陈阿婆?你们这是....”</p>
陈阿婆没跟他客套,直接问,</p>
“老爷子在家吗?”</p>
赵老三点点头,</p>
“在,在后院,怎么了?”</p>
陈阿婆说,</p>
“有事找他,急事。”</p>
赵老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头那两个孩子,</p>
两姑娘看着都哭过,一脸可怜兮兮的,</p>
赵老三让开路,</p>
“进来吧。”</p>
赵老爷子正在后院抽旱烟。</p>
一张小马扎,一杆旱烟袋,旁边再放着个大茶缸子,里头泡着浓茶。</p>
他眯着眼睛,一口一口抽着,烟雾缭绕里,正安逸享受着。</p>
看见陈阿婆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他的眉头皱了皱。</p>
“怎么了?”</p>
陈阿婆走到他跟前,深吸一口气,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赵老爷子听着,手里的旱烟杆攥得越来越紧。</p>
“配阴婚?”</p>
他的声音沉下来,</p>
“他们怎么敢的?!”</p>
陈阿婆点点头,</p>
“十有八九是,吴桂花和那个孩子被带走了,可下河村没人见着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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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子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p>
当初吴桂花被带走,他也是知情的。</p>
当初那吴家人口口声声说要带吴桂花回去认祖归宗,这是好事,</p>
再加上赵大牛做的确实不好看,他们本家人也就不好拦着。</p>
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p>
忽然,赵老爷子站起来,往外走。</p>
“老三!”</p>
赵老三从外头跑过来,</p>
“爹?”</p>
赵老爷子说,</p>
“去把你德正叔喊来。”</p>
赵老三应了一声,转身就跑。</p>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李德正大步走进来,后头跟着赵老三。</p>
他显然是放下手里的活就跑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脸色有些发红。</p>
进门看见陈阿婆和那两个孩子的样子,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p>
“老爷子,出什么事了?”</p>
赵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向陈阿婆。</p>
陈阿婆又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p>
李德正沉默了好一会儿,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p>
赵老三忍不住问,</p>
“德正叔,这事咋办?”</p>
李德正没急着答话,也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狠狠抽了一口。</p>
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p>
他开口了,</p>
“这事,要分两头说。”</p>
赵老爷子看着他。</p>
李德正说,</p>
“第一,吴桂花是赵家的媳妇,她死了,尸首就该由赵家处置,吴家当初说要带回去安葬,那是人情,如今人没安葬,反而卖了,这是不讲规矩。”</p>
他抽了一口烟。</p>
“第二,配阴婚,卖尸首,这是犯王法的,景和律里写得清清楚楚,盗卖尸首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主谋的,罪加一等。”</p>
赵老三倒吸一口凉气。</p>
李德正继续说,</p>
“可这事不好办。”</p>
赵老爷子问,“怎么不好办?”</p>
李德正看着他,</p>
“老爷子,咱们手上有证据吗?”</p>
赵老爷子沉默了。</p>
李德正说,</p>
“我们亲眼看见吴大壮把人带走,那是人证,可光有人证不够,</p>
下河村那边没人见着埋人,这就是疑点,吴家要是咬死了说把人埋了,咱们拿什么反驳?”</p>
陈阿婆急了,</p>
“那村里的老人都说了,后山没埋人!”</p>
李德正摇摇头,</p>
“他们说是他们说,可那是下河村的后山,不是咱们村的,咱们去查,人家不让进,你怎么办?”</p>
屋里又安静下来。</p>
梅花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
李德正看着她那副模样,也心揪得很,</p>
他又蹲下来,看着梅花。</p>
“梅花,你听德正爷爷说。”</p>
梅花点点头。</p>
李德正说,</p>
“这事,德正爷爷给你管,可现在没有证据,咱们不能硬来。”</p>
梅花看着他。</p>
李德正继续说,</p>
“我先去下河村走一趟,找他们村长问问,这事瞒不住,他们村长肯定知道。”</p>
“要是真查出什么,咱们再商量怎么办。”</p>
梅花咬着嘴唇,用力点头。</p>
李德正站起来,看向赵老爷子。</p>
“老爷子,这事要是真的,就不是村里能解决的事了,得见官。”</p>
赵老爷子点点头,</p>
“见官就见官,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见官!”</p>
李德正又看向陈阿婆。</p>
“你先带两个孩子回去歇着,跑了这么远的路,又受了这么大的气,别再折腾她们了。”</p>
陈阿婆点点头,就要带着梅花和杏花离开。</p>
梅花却没有动。</p>
她站在那里,看着李德正,看着赵老爷子</p>
然后她膝盖一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p>
那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头一跳。</p>
几个大人都愣住了。</p>
“梅花!”</p>
陈阿婆伸手去拉她,梅花却挣开她的手,伏在地上,给李德正和赵老爷子磕了一个头。</p>
额头磕在地上,又是一声闷响。</p>
“梅花,你这是做什么!”</p>
李德正急得要去拉她,可梅花不起来。</p>
杏花站在旁边,看着姐姐的样子,先是愣住,然后也学着梅花,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p>
“咚”的一声,磕在地上。</p>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面,</p>
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p>
李德正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p>
赵老爷子手里的旱烟杆抖了一下。</p>
梅花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他们。</p>
那双眼睛红红的,可里头的光亮得吓人。</p>
梅花没有苦求,没有哭喊。</p>
就那么看着他们,一脸坚毅倔强,然后才扶着杏花站起来。</p>
她牵着杏花的手,转身往外走,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p>
陈阿婆跟了上去,关上了院门。</p>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脚步声渐渐远了。</p>
赵老爷子狠狠抽了一口旱烟。</p>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p>
“就凭梅花这股心劲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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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沉沉的,</p>
“这事我也不能轻饶了那吴家人。”</p>
他把烟杆往鞋底狠狠一磕。</p>
“吴桂花要是被安葬了,那就算了,若真是被卖了...”</p>
他站起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我定要送他们去见官!”</p>
李德正点点头,脸色也沉得厉害。</p>
他是村长,当初吴家人来带吴桂花走,他也是知情的。</p>
那些人嘴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认祖归宗,什么落叶归根,说得比唱的还好听。</p>
他信了。</p>
他让吴家人把吴桂花带走了。</p>
如今出了这事,他觉得自己也有一半责任。</p>
“这事不能拖。”</p>
李德正开口,</p>
“明日一早,赵氏族人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我带他们去下河村。”</p>
赵老三在旁边点头,</p>
“行,我这就去找人...”</p>
话没说完,赵老爷子忽然打断他,</p>
“别等明早了。”</p>
赵老三愣住了,</p>
“爹?”</p>
赵老爷子看着他,声音硬邦邦的,</p>
“现在天还亮着,下河村又不远,你们走快些,这就去一趟。”</p>
他看向李德正,</p>
“德正,你也别等明早了,这事早点查清楚,心里早点踏实。”</p>
李德正想了想,点点头。</p>
“行,我这就回去跟家里说一声。”</p>
赵老三也往外走,</p>
“我去找老五他们。”</p>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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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往回走,杏花走累了。</p>
小人儿一开始还硬撑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姐姐后头,走一步,揉一下眼睛。</p>
后来步子越来越慢,越迈越小,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跟棵被风吹的小草似的。</p>
陈阿婆弯下腰,</p>
“来,阿婆背你。”</p>
杏花趴到她背上,小脑袋往她肩上一搁,眼皮子搭了两下,就睡着了。</p>
剩下陈阿婆和梅花两个人就这么走着。</p>
走了一会儿,梅花忽然开口,</p>
“阿婆,你是不是知道我娘去哪儿了?”</p>
陈阿婆脚步顿了顿。</p>
就那么一顿,很快又往前走。</p>
梅花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p>
“阿婆,你跟我说实话。”</p>
陈阿婆没吭声。</p>
她看了看背上的杏花。</p>
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脖子上,暖暖的。</p>
她又看了看梅花。</p>
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亮亮的,正盯着她看。</p>
那眼神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已经像个大人了。</p>
陈阿婆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p>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p>
她叹了口气。</p>
“梅花啊....”</p>
陈阿婆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杏花,</p>
“这世上啊,总有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p>
她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跟一个孩子说这种事。</p>
“你娘,很可能...是被卖了。”</p>
梅花的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跟上来。</p>
“卖了?卖给谁?”</p>
陈阿婆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不忍,可她还是说了实话。</p>
“女子的尸体被卖,几乎只有一种可能。”</p>
梅花看着她,等着她说。</p>
“配阴婚。”</p>
“阿婆,配阴婚是什么意思?”</p>
陈阿婆解释给他听。</p>
“就是有些人家,儿子死了,没娶过媳妇,家里人就觉得他在底下孤单,给他找一个死了的女子,</p>
把两个人埋在一块儿,算是成了亲,这就叫阴婚。”</p>
梅花的脸色白了。</p>
她想起那些纸扎被踩烂时,舅舅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外婆那阴恻恻的眼神。</p>
他们...居然...把她娘...卖了?!</p>
梅花木着一张脸,眼泪泄了闸,流的像永远夹不断的面条。</p>
陈阿婆看着她那样子,心疼的跟刀割一样。</p>
“梅花,你别难过,阿婆有办法。”</p>
梅花流着泪抬起头。</p>
陈阿婆说,</p>
“咱们一会儿回去,直接去找你太爷爷。”</p>
“你娘再怎么说是赵家的媳妇,是你们赵家的人,吴家把她卖了,这是糟践赵家的脸面。”</p>
陈阿婆语气硬起来,</p>
“不能让吴家就这么作贱了,你娘不能成了孤魂野鬼。”</p>
梅花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p>
“太爷爷能帮我?”</p>
陈阿婆点点头,</p>
“他是赵家的族长,这事他得管,就算吴家不把尸体交出来,也得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p>
给你娘重新办一场葬礼,立个衣冠冢也好过什么都没有。”</p>
梅花咬着嘴唇,用力点头。</p>
“阿婆,咱们这就去找太爷爷。”</p>
陈阿婆看着她,心里头又酸又软。</p>
这孩子,真是个好的。</p>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回到清水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了,</p>
梅花脚底板磨得生疼。</p>
她能感觉到脚后跟那儿起了泡,每走一步都跟针扎似的。</p>
可她咬着嘴唇,不吭一声,就那么跟着陈阿婆走。</p>
杏花也已经醒了,乖乖的跟着阿婆和姐姐。</p>
进了村,陈阿婆没往自己家拐。</p>
她带着梅花和杏花,径直往赵老爷子家走。</p>
赵老爷子家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说话声。</p>
陈阿婆抬手敲了敲门。</p>
“咚咚咚。”</p>
里头的声音停了。</p>
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开了。</p>
赵老三站在门口,看见她们三个,</p>
“陈阿婆?你们这是....”</p>
陈阿婆没跟他客套,直接问,</p>
“老爷子在家吗?”</p>
赵老三点点头,</p>
“在,在后院,怎么了?”</p>
陈阿婆说,</p>
“有事找他,急事。”</p>
赵老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头那两个孩子,</p>
两姑娘看着都哭过,一脸可怜兮兮的,</p>
赵老三让开路,</p>
“进来吧。”</p>
赵老爷子正在后院抽旱烟。</p>
一张小马扎,一杆旱烟袋,旁边再放着个大茶缸子,里头泡着浓茶。</p>
他眯着眼睛,一口一口抽着,烟雾缭绕里,正安逸享受着。</p>
看见陈阿婆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他的眉头皱了皱。</p>
“怎么了?”</p>
陈阿婆走到他跟前,深吸一口气,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p>
赵老爷子听着,手里的旱烟杆攥得越来越紧。</p>
“配阴婚?”</p>
他的声音沉下来,</p>
“他们怎么敢的?!”</p>
陈阿婆点点头,</p>
“十有八九是,吴桂花和那个孩子被带走了,可下河村没人见着埋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赵老爷子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p>
当初吴桂花被带走,他也是知情的。</p>
当初那吴家人口口声声说要带吴桂花回去认祖归宗,这是好事,</p>
再加上赵大牛做的确实不好看,他们本家人也就不好拦着。</p>
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p>
忽然,赵老爷子站起来,往外走。</p>
“老三!”</p>
赵老三从外头跑过来,</p>
“爹?”</p>
赵老爷子说,</p>
“去把你德正叔喊来。”</p>
赵老三应了一声,转身就跑。</p>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李德正大步走进来,后头跟着赵老三。</p>
他显然是放下手里的活就跑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脸色有些发红。</p>
进门看见陈阿婆和那两个孩子的样子,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p>
“老爷子,出什么事了?”</p>
赵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向陈阿婆。</p>
陈阿婆又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p>
李德正沉默了好一会儿,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p>
赵老三忍不住问,</p>
“德正叔,这事咋办?”</p>
李德正没急着答话,也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狠狠抽了一口。</p>
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p>
他开口了,</p>
“这事,要分两头说。”</p>
赵老爷子看着他。</p>
李德正说,</p>
“第一,吴桂花是赵家的媳妇,她死了,尸首就该由赵家处置,吴家当初说要带回去安葬,那是人情,如今人没安葬,反而卖了,这是不讲规矩。”</p>
他抽了一口烟。</p>
“第二,配阴婚,卖尸首,这是犯王法的,景和律里写得清清楚楚,盗卖尸首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主谋的,罪加一等。”</p>
赵老三倒吸一口凉气。</p>
李德正继续说,</p>
“可这事不好办。”</p>
赵老爷子问,“怎么不好办?”</p>
李德正看着他,</p>
“老爷子,咱们手上有证据吗?”</p>
赵老爷子沉默了。</p>
李德正说,</p>
“我们亲眼看见吴大壮把人带走,那是人证,可光有人证不够,</p>
下河村那边没人见着埋人,这就是疑点,吴家要是咬死了说把人埋了,咱们拿什么反驳?”</p>
陈阿婆急了,</p>
“那村里的老人都说了,后山没埋人!”</p>
李德正摇摇头,</p>
“他们说是他们说,可那是下河村的后山,不是咱们村的,咱们去查,人家不让进,你怎么办?”</p>
屋里又安静下来。</p>
梅花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p>
李德正看着她那副模样,也心揪得很,</p>
他又蹲下来,看着梅花。</p>
“梅花,你听德正爷爷说。”</p>
梅花点点头。</p>
李德正说,</p>
“这事,德正爷爷给你管,可现在没有证据,咱们不能硬来。”</p>
梅花看着他。</p>
李德正继续说,</p>
“我先去下河村走一趟,找他们村长问问,这事瞒不住,他们村长肯定知道。”</p>
“要是真查出什么,咱们再商量怎么办。”</p>
梅花咬着嘴唇,用力点头。</p>
李德正站起来,看向赵老爷子。</p>
“老爷子,这事要是真的,就不是村里能解决的事了,得见官。”</p>
赵老爷子点点头,</p>
“见官就见官,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见官!”</p>
李德正又看向陈阿婆。</p>
“你先带两个孩子回去歇着,跑了这么远的路,又受了这么大的气,别再折腾她们了。”</p>
陈阿婆点点头,就要带着梅花和杏花离开。</p>
梅花却没有动。</p>
她站在那里,看着李德正,看着赵老爷子</p>
然后她膝盖一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p>
那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头一跳。</p>
几个大人都愣住了。</p>
“梅花!”</p>
陈阿婆伸手去拉她,梅花却挣开她的手,伏在地上,给李德正和赵老爷子磕了一个头。</p>
额头磕在地上,又是一声闷响。</p>
“梅花,你这是做什么!”</p>
李德正急得要去拉她,可梅花不起来。</p>
杏花站在旁边,看着姐姐的样子,先是愣住,然后也学着梅花,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p>
“咚”的一声,磕在地上。</p>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面,</p>
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p>
李德正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p>
赵老爷子手里的旱烟杆抖了一下。</p>
梅花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他们。</p>
那双眼睛红红的,可里头的光亮得吓人。</p>
梅花没有苦求,没有哭喊。</p>
就那么看着他们,一脸坚毅倔强,然后才扶着杏花站起来。</p>
她牵着杏花的手,转身往外走,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p>
陈阿婆跟了上去,关上了院门。</p>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p>
脚步声渐渐远了。</p>
赵老爷子狠狠抽了一口旱烟。</p>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p>
“就凭梅花这股心劲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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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沉沉的,</p>
“这事我也不能轻饶了那吴家人。”</p>
他把烟杆往鞋底狠狠一磕。</p>
“吴桂花要是被安葬了,那就算了,若真是被卖了...”</p>
他站起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我定要送他们去见官!”</p>
李德正点点头,脸色也沉得厉害。</p>
他是村长,当初吴家人来带吴桂花走,他也是知情的。</p>
那些人嘴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认祖归宗,什么落叶归根,说得比唱的还好听。</p>
他信了。</p>
他让吴家人把吴桂花带走了。</p>
如今出了这事,他觉得自己也有一半责任。</p>
“这事不能拖。”</p>
李德正开口,</p>
“明日一早,赵氏族人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我带他们去下河村。”</p>
赵老三在旁边点头,</p>
“行,我这就去找人...”</p>
话没说完,赵老爷子忽然打断他,</p>
“别等明早了。”</p>
赵老三愣住了,</p>
“爹?”</p>
赵老爷子看着他,声音硬邦邦的,</p>
“现在天还亮着,下河村又不远,你们走快些,这就去一趟。”</p>
他看向李德正,</p>
“德正,你也别等明早了,这事早点查清楚,心里早点踏实。”</p>
李德正想了想,点点头。</p>
“行,我这就回去跟家里说一声。”</p>
赵老三也往外走,</p>
“我去找老五他们。”</p>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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